凡煙小說

第231章婚姻負距離14

關燈
第231章婚姻負距離14

尋常的感情路線應該是告白,追求,戀愛,最後才是結婚。

可他們卻偏偏反著來。

結婚,戀愛,告白,走著跟別人不一樣的道路,卻甘之如飴。

晚風吹來,輕脆的風鈴聲從泳池邊的貝殼風鈴裝飾中發出,傳入人耳中,仿佛此時此刻,他們並非在別墅,而是真的在海邊。

彩燈忽明忽暗,交替明亮,宛如被賦予了生命,正在以照明的方式呼吸,向這個世界彰顯著它的存在感。

地上是用玫瑰花瓣勾勒了邊緣的花路,它只通往一個方向,從郁止到盛不離,又從盛不離到郁止,沒有任何其他選擇。

皮鞋踩在地面,發出輕脆的聲音,腳步聲逐漸靠近,最終在距離對方只有兩米處站定。

吉他是盛不離最早接觸的樂器,在他才幾歲的時候,而這也是他用著最順手的樂器。

他曾經彈奏過無數次,曾經為無數人彈過,卻沒有那一刻,能比現在更令他緊張,更謹慎。

不知名的曲調自他手中輕輕流瀉,這是首陌生的曲子,在此之前他卻彈奏過了很多次,無數次,就是為了在這時能夠在這人面前輕松地演奏。

“需要伴奏嗎?”開始之前,郁止如是問。

“不用,你聽著就行。”盛不離知道眼前人在音樂上也有很高的造詣,就算是陌生的沒聽過的曲子,也能找準合適的旋律,為其伴奏,不過他不需要。

郁止也不強求,安心坐在椅子上欣賞盛不離的演奏。

樂聲裊裊,卻沒有歌詞,這是一首沒有寫詞的曲子,盛不離卻演奏得十分認真。

而那一個個音裏,一句句調裏,卻盡情傾訴著一段深切的心意。

淡淡的情意在曲調中輕揚,郁止仔細聽了,卻又像沒認真銘記。

他只是在感受,用心感受這首曲子中的感情。

音樂和文字不同,文字需要仔細看,仔細想,音樂卻只需要放松身心,任由自己徜徉在這片海洋裏,便能充分感受到其中的真意。

盛不離想了個好辦法。

也幸好郁止對音樂有極高的敏銳度和鑒賞能力。

一曲終,盛不離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他微微擡頭看向眼前人,卻發現對方也正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自己。

他沒回避,反而沖著對方眨了下眼睛。

“怎麽樣?郁先生,這首曲子能不能當你一句誇讚。”

郁止勾唇一笑,雙手交疊放在腿上,聲音溫和,語氣悠然,“你只想要一句誇讚?”

當然不是,盛不離要的什麽,他們二人心知肚明。

“很好。”

不等盛不離回答,郁止率先一步給出他的結論。

但具體哪裏好,又好在哪裏,他卻沒說出來,或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此時此刻,他依然在回味方才的旋律。

郁止記憶力很好,即便是沒聽過的音樂,在聽過一遍後,他也能記住個七七八八,何況是盛不離只用一把吉他演奏的。

只聽一次,他便全部記住,如果願意,還能覆制演奏出來。

他知道,這不是哪個大家之作,雖然他並未聽完這個世界上全部一首曲子,卻也知道,這不是誰的作品。

這是盛不離在前段時間自己譜曲之作,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練習得這麽熟練,且還要避開他,不讓他知道,這著實不容易。

因此郁止雖然發現了,卻也並未揭穿。

“它有名字嗎?”郁止問。

盛不離擡眸瞧了他一眼,“沒有,你想給它取名嗎?”

郁止一笑道:“你的曲子,自然是你取名。”

盛不離眼眸又微微輕垂,似有千言萬語未言。

“這是送你的。”他淡聲道,其餘什麽也沒說,但其實也不需要說。

既是送郁止的,那便屬於郁止,取名自然也是由郁止來。

既然是告白,那便有接受和不接受兩個選擇。

雖然對他們而言也沒什麽區別,但盛不離卻還是想要。

輕笑聲自郁止喉中溢出,帶著淺淺的愉悅,眉眼俱染上一層明媚,好似於山水之間沾染上的風流嫵媚。

“如果是禮物,自然要提前準備好才完美,可既然你要我參與,它便不是禮物,而是你我共同的作品,你想要這個結果嗎?”

盛不離想了想,“如果我說想要,那是不是代表……”

他聲音悠悠拉長,尾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要隱沒在唇齒間。

他站起身,手中的吉他功成身退,被他隨手放在一旁,再昂貴的物品,在此時此刻也不過是用來表演的工具,既然結束,那便不再被需要。

步步走近,款款來到郁止面前,對著那雙仿佛泛著光的唇便是一記親吻。

鼻尖輕嗅,玫瑰的香味自下方傳來,在二人鼻尖縈繞,遲遲不肯退散。

恍惚間,給人一種他們正在呼吸著彼此氣息的錯覺。

“是不是……代表你接受了呢?”

唇瓣輕觸,盛不離並未後退,依舊保持著俯身的姿勢,眼中卻有著流光溢彩。

二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一個沈默,一個靜候。

“如果不是呢?”郁止逗他。

盛不離雙手搭上他的肩,似有若無地靠近他的脖子,“你可以認真想想後再說話。”

郁止終是沒忍住,勾唇笑道:“好,我接受你的告白。”

如果它真的是告白,而不是威脅的話。

盛不離這才輕輕松了口氣,他的掌心微微沁著汗水,在此時終於被拂來的晚風吹幹。

手機裏的生日快樂歌在緩緩放著,這是盛不離提前錄制下來的,不過是因為擔心現場不便,或者有什麽特殊情況,比如,萬一這人不滿意他的準備而拒絕他呢?

雖然有那種可能,但他也不想讓對方這次生日不歡而散。

院子裏沒有暖氣,在這裏吹著風還是冷的,盛不離剛才光顧著耍帥,渾身就一套他不太習慣的襯衫西褲,看著好看,卻遠不如平時穿的暖和。

一件黑色大衣被披在盛不離肩上,盛不離擡頭,便見郁止溫聲道:“今天是個好日子,要是生病可就不劃算了。”

可他穿了郁止穿什麽?

脫下這件大衣,郁止身上也只有一身簡單的正裝。

“以前穿正裝是為了表演,現在換了一份工作,卻還要穿它。”郁止自嘲一笑道。

他微微轉頭,視線落在泳池旁的休閑區,那裏有一架嶄新的鋼琴,尋常時開泳池派對,常常會請人來表演奏樂。

“不過今天,或許可以暫時重操舊業,也不算浪費了現在的穿著。”

說罷,郁止便朝著鋼琴走去。

玫瑰被風吹亂,從規矩地鋪在道路兩側,變成花瓣在路上散亂,一路過去,郁止腳下碾碎了不少花瓣,步履間都仿佛染了玫瑰的花香,經久不散。

鋼琴的黑白鍵線條優美又光澤,燈光的照耀下,仿佛嶄新得發光,郁止按動幾個音,調音過後才坐下。

一個個音符自鋼琴中發出,熟悉的旋律被盛不離停在耳中,他連忙側頭回望,卻只看見郁止的側臉,清雋優雅的面容令人無法移開視線,漂亮的燈光似乎也成了他的陪襯。

風聲在響,風鈴也成了音樂的點綴。

一曲作罷,郁止才停下按動琴鍵的動作。

他微微擡頭,望向盛不離,“既然是告白,那總要雙方互相,這才算公平,不是嗎?”

之前盛不離說要互看記錄,他說要公平,今天盛不離對著他以音樂告白,他同樣說公平。

郁止的公平不僅針對他人,也約束著自己。

“你還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盛不離剛才的緊張徹底消散,他神色覆雜又好奇地看著郁止,這人連他只在他面前彈過一次的曲子都能完全記住,真的讓人不得不將目光盡數傾註在他身上。

忽然覺得自己輸了。

連這種事都比不過對方。

雖然好像這人並沒有在意,可他自己在意。

“這個恐怕只有以後你才能知道。”郁止走到他面前,“別著急,我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可以慢慢了解。”

“這輩子不夠,那就下輩子,下輩子不夠,那就下下輩子……”

郁止的聲音輕緩而寧靜,說著一點也不靠譜的話,卻真的令人心靜了下來。

盛不離重新恢覆了笑容。

自己用心作的曲子能被人輕易記住,尤其還是他的心上人,他又怎會不高興。

“生日快樂。”

幾場音樂結束,盛不離才終於在郁止耳邊說出這一聲祝福。

郁止笑著落下一吻,“謝謝。”

“所以我的生日禮物呢?”

那首曲子只是用來告白,顯然不算生日禮物。

然而盛不離被這麽一問,還真問楞住了,顯然他忘了生日禮物這件事。

光顧著其他,卻忘了最正經的。

他眼皮跳了跳,“……我後面補上?”

郁止也不回答,就這麽看著他。

盛不離心中懊惱,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忘了這件事,思來想去,最終拿出手機,屏幕解鎖。

“我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能找到我寫記錄的地方,就可以白看,不用交換就能看我寫的內容,這就算生日禮物。”

“不過……你要是找不到,那就不能怪我。”

盛不離雙手環抱,面上還有些許笑意,顯然是胸有成竹,不覺得郁止能夠輕易找到他寫記錄的地方。

既然找不到禮物,那就只能是郁止自己的責任,可不能怪他沒準備禮物。

尋常人都只會想到什麽標簽文檔還有群文件等等專門存放文字的地方,誰又能想到,他是寫在一個聊天論壇裏的呢?

然而很快,盛不離臉上的自信就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郁止在他的手機頁面滑動幾下,看了下上面有的各種軟件圖標,卻點都沒點開那些太過明顯的傾向,比如標簽文檔軟件等。

他先在幾個常用的社交軟件裏面轉了幾圈,從視頻到文字,從文件到評論,沒找到後又點開一些不那麽出名的,卻同樣有著社交聊天功能的軟件。

眼看著郁止的手指已經滑動到了論壇軟件旁邊,盛不離著急了,內心緊張,卻假裝不在意地不解道:“你怎麽在這些地方找?你覺得我會是在這種一點也不私密的地方寫我們的事嗎?”

郁止覺得會。

事實上他早知道盛不離寫在哪裏,裝模作樣找了一番不過是為了掩飾。

“我只是覺得,你可能喜歡給別人看我們有多麽恩愛。”

畢竟這人平時就很喜歡秀恩愛,每天他都能看到盛不離跟人聊天,三句話不忘提到他們,從盛不離的朋友到親人,從不熟悉的同學到新認識的人。

漸漸的,就很少有人找他說話了,畢竟不是誰都想要吃狗糧。

為此,盛不離偶然還對他傾訴過,說找不到人聊天。

郁止只是輕笑一聲便過了。

現在說有關於他們兩人的記錄,哪怕之前沒看到在哪兒,郁止也能猜到。

既要有人看並且發表評論,又要有私密性。

不外乎就是匿名群匿名論壇這類地方。

盛不離:“……”

所以到底為什麽他之前要當著這人的面瘋狂秀恩愛啊?!

心中默默吐血,但他仍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你猜錯了,我沒有跟人說我們的故事,否則現在消息肯定上新聞了,這就是現實素材。”

郁止挑眉,沈吟片刻道:“或許你只是隱瞞了我們的身份,並沒有隱瞞故事,還有可能是具有私密性,輕易不會暴露身份的地方。”

都猜中了!

盛不離手腳僵硬,聲音聽起來都有些幹巴巴的,“在你心裏,我就有那麽無聊嗎?”

郁止沒說話,然而沈默就是默認,所以他的回答是:有。

盛不離還真有這麽無聊。

不,這麽說也不對,在盛不離心裏,他這可不是無聊,這種事有趣極了,他玩得不亦樂乎。

“誰知道呢,既然是找,那當然要什麽都試試看。”郁止輕笑一聲道。

眼見盛不離還想說些什麽,郁止忙道:“你這麽阻止我,是不是因為真的在這裏?”

盛不離再沒能開口,他要是再多說一句,就坐實了他寫的東西真的在那裏。

現在他只能祈禱郁止沒找對對方,畢竟有好幾個論壇,又或者雖然找對了地方,但是沒找到帖子。

只要他不點進“我的貼子”,並且貼子沒有飄上首頁,那他就找不到。

找不到找不到,一定要找不到啊!

盛不離心中暗暗祈禱,然而老天爺並沒有眷顧他。

郁止點進那個他一早便知道的論壇,打算碰碰運氣。

他想著如果首頁沒有,那他就不揭穿,也是給盛不離一個機會。

然而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

他剛剛點開論壇,就看到有個顯示有兩千樓回覆的大熱門貼,正高高飄在首頁,標題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內容,幾乎避無可避。

老天爺都在給盛不離判死刑。

盛不離:“……”

麻了,所以他到底為什麽要腦抽開這個貼子,而且這貼還莫名其妙紅了啊?!

郁止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下面赫然就是盛不離那個【記錄:豪門聯姻後……】。

這幾乎都不用猜。

郁止便也沒再裝模作樣地詢問盛不離:這是不是你寫的。

他幹脆道:“我點開看了?”

盛不離沒好氣擺擺手,“看吧看吧,隨便你看!”

他心中憋悶,這人能看到他的,自己卻看不見對方寫的,關鍵這機會還是他自己白白送出去的!

這盛不離能找誰說理去!

也不知道郁止要藏多久,該不會是他根本沒寫吧?

畢竟自己一直問了好幾次,郁止都表示拒絕,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這人沒寫,沒寫當然拿不出來。

不知為何,一想到有這種可能,盛不離就氣不打一處來。

咬了咬唇,憤憤看著郁止。

被他殺人一般的視線盯著,郁止就算再坦然,這會兒也無法裝作沒看見了。

他無奈一笑,“不白占你便宜,我寫的也在身上,如果你能找到,同樣給你看。”

盛不離幾乎是在他還沒說完時便雙眼一亮。

郁止能說出這種話,可見之前並沒有騙他。

他是真寫了,不過就是藏著掖著不拿出來。

現在有這麽個機會,盛不離能放過才怪。

頓時也不糾結郁止怎麽就這麽輕易地找對地方,還找到貼子了,他直接伸手在郁止身上任何可以裝東西的地方都找過,確認沒有紙張一類的東西後,才將目光瞄準郁止的手機。

他拿過手機便開始翻找,然而許久之後,他一無所獲。

這人手機裏除了工作和聯系人外,幾乎沒什麽其他作用,僅僅看軟件使用時間就能看出來,這上面最後一個游戲軟件點開的時間還是一年前?!

盛不離都要震驚了。

“你都不玩不減壓嗎?”

“沒有壓力,何需減壓?”郁止淡淡道。

盛不離:“……”

好吧,是他不懂的境界。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郁止寫的東西到底在哪兒?

他翻來覆去幾乎把手機裏的所有軟件都翻找了個遍,都沒能找到可疑的地方。

想著郁止很有可能都看完了他寫的那些肉麻的話,盛不離急需要用其他東西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他急得額頭冒汗。

額頭忽然被一張手帕覆蓋,郁止為他擦拭著額頭的細汗。

“不著急,可以慢慢找。”他還悠悠閑閑說著風涼話。

盛不離沒好氣擡頭,視線往郁止的笑容上一瞥,“你都找到了,當然不著急……”

話音未落,他說話的聲音忽然頓住。

郁止假裝不解,“怎麽了?”

盛不離二話不說,一把奪過他手裏那張手帕,急不可待地將其展開。

是他錯了,郁止說的分明是東西在他身上,又沒說一定是寫在紙上,又或者記在手機裏。

果不其然,當手帕被展開,入眼便是墨跡,雖尚未看清內容,盛不離卻首先露出了笑容。

他找到了!

望著對方迫不及待,幾乎沒有看自己一眼的模樣,郁止輕笑搖頭,並未多言。

他低頭點開這個曾經看見過,卻並未點開的貼子。

開頭中規中矩,除了記錄事實外,並沒有很特別的地方。

但他依舊能看出來,盛不離裝模作樣下按捺不住的雀躍和渴望分享的心情。

至於盛不離寫的不會回覆樓層,並非是真的不想回覆,而是他大概也知道,他回的越多,杠精也會越多,到時候這個貼子就會變味,沒了一開始的意義,得不償失。

郁止一直往下看,不僅是盛不離寫的內容,還有其他人的跟貼,他都沒有遺漏,看得很認真。

從一開始的純記錄,到了後面,反而是盛不離的心理想法更多。

郁止看著看著,眉眼不自覺溫柔,唇邊的弧度也逐漸加深。

與他相反,背過身的盛不離看著手帕上的內容,剛開始的張揚笑意逐漸內斂,看不出是更高興還是更平靜。

但他的眸光卻仿佛被星光溢滿,波光瀲灩。

他轉身回頭,正與郁止的目光對上。

二人相視一笑。

郁止:“你的山青海寧了嗎?”

盛不離:“你的深情還在嗎?”

他們不約而同開口,又或者,這叫心有靈犀。

卻又一笑了之,並未追問那個答案。

因為他們心裏清楚明白,無需追問。

“你覺得,我們這樣算是把尋常情侶的經歷補全了嗎?”盛不離問。

郁止想了想,“大約還差一點。”

盛不離歪頭問:“哪一點?”

求婚。

郁止笑了笑,卻沒直接說。

他上前走了兩步,站在盛不離面前。

沒有戒指,沒有單膝跪地,而是正正經經,不卑不亢,溫聲詢問:“不離,你經歷過貧窮,疾病,困難,痛苦嗎?”

盛不離心中微動,想了想後才搖頭。“好像沒有。”

郁止眸中浮現一閃而過的欣慰喜悅。

“那你害怕失去富有,健康,快樂,幸福嗎?”

盛不離看著他,依舊搖搖頭,卻沒說會不會。

他想,有一種幸福他是害怕失去的。

他姓郁名止。

“那你見過歲月匆匆,時光不朽,人易老嗎?”郁止最後問。

盛不離搖頭又點頭。

郁止勾唇一笑,“沒關系,以後就可以了。”

“今後無論艱難困苦,又或是喜悅幸福,都有你我一同見證。”

“餘生漫漫,邀你同行,君可應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