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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星月寄錦書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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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星月寄錦書9(1)

流星如雨,轉瞬即逝。

葉逐月唯一遺憾的是,他與郁止看的並非同一場,也並非同一片天空。

他拿起手機,對著天空拍了一張照片。

同樣拍進去的,還有透明的窗戶,以及隱約印在窗戶上的一道人影。

葉逐月看著這張照片,心中微動。

把手機傳過去,先生能看到嗎?能看到他的樣子嗎?

如果先生也能使用手機,那他是不是也能看到先生長什麽模樣?

這個念頭一升起,便再怎麽也壓不下去。

葉逐月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他懷著忐忑和期待,將手機和寫了簡單說明的信一起放進木盒中。

然而當他再次打開時,卻見它們依舊躺在那裏,動也沒動。

葉逐月微楞,伸手將它取出來,視線在木盒上看了又看。

心中恍然,“原來不是什麽都可以傳送的啊……”

接下來他又試了試,發現只有另外這個世界也擁有的東西,不超越時代的東西才能傳送過去,想電子產品這種,是絕不可能傳送的。

郁止看著葉逐月送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眸光微動,寫信問道:【這是為何?】

他心中已經猜到了緣由,卻還是問道。

果不其然,不久後便收到葉逐月的回信。

【我剛發現,原來有些東西是無法傳送的。】

單單看著這行字,郁止便仿佛聽見了對方失落的聲音。

他心中一軟,眸光微微泛出些許柔光,想了想,寬慰道:【這豈不是說你我更為有緣?】

哪怕木盒這樣神奇的東西都並非萬能,可他們卻能借助這木盒相識、相知、相戀、相守,這是何等的緣分。

看到這句話,葉逐月也沒忍住,莞爾一笑,剛才失落的情緒一掃而空。

是啊,能夠有這一場經歷,他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是他太貪心了。

相識還不夠,相戀還不夠,如今還奢望起了相見。

可……

他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心中一個念頭升起。

有時候,哪怕做不到,也可以想辦法追求,人定勝天不是嗎?

【先生,你不好奇我長什麽樣嗎?】

郁止好奇,可他曾見過對方很多個模樣,並不追求於樣貌的他對於對方容貌的好奇也僅僅是一點好奇罷了。

【無論你是何模樣,也不會影響在我心中的形象。】

他大約猜到了剛才葉逐月是想做什麽,為了讓他不那麽失落,不那麽遺憾,也只有這樣寬慰。

葉逐月抿唇,彎了彎唇角,故意寫道:【那若是我是不是年輕人,而是和老頭子,之前都是騙你的呢?】

網騙這種事,再尋常不過,想來先生從前應該沒有經歷過吧,自己要不要豐富一下他的經歷,讓他經歷一回呢?

葉逐月打著捉弄人的小算盤,郁止卻看著信紙一笑,他何曾見過一次他年老時的模樣。

任憑皺紋遍布,任憑白發蒼蒼,是他便是他,又有何妨。

但他也知道,葉逐月是在開玩笑,這個世界的他並不大,不僅不大,還很年輕。

【那也一定是個可愛的老頭。】

沒有糾結,沒有猶豫,也沒有擔心,而是簡簡單單一句玩笑般的話帶過,分明什麽也沒說,卻讓人感受到他對這問題是真的不在意。

無論年歲樣貌,他在意的,始終是這個人本身。

紅顏枯骨終是銷,情深不止在年少。

葉逐月覺得自己本該高興的,他也確實是高興的,可高興的同時,他還有不知怎的浮上心頭的遺憾和心疼。

細細的暖,密密的疼,交織雜燴,皆在他心上鋪滿,不可分開。

尋常戀人之間能擁有什麽?

牽手,擁抱,親吻,上床……

可他們卻什麽也沒有,什麽也做不到。

哪怕想讓對方親眼看自己一眼,都難如登天。

不該這樣的……不該是這樣……

他和他那麽好的先生,不該什麽都沒有。

【可我想讓你看見。】

【想讓你……看見我。】

郁止握著信紙的手輕輕顫了顫,不自覺用足了力氣。

葉逐月尚且可以想辦法讓自己看見他的樣貌,可他呢?

他能讓葉逐月看見這張臉嗎?

這張與郁止一樣的臉。

可他要怎麽說。

郁止眼眸微垂,拿起筆,卻遲遲沒落。

【嗯,我等著。】

卻只字不提自己。

葉逐月仿佛也註意到了這一點,進而問道:【那先生你呢?】

先生是什麽模樣?

郁止想了想,只得寫道:【你見過郁止是嗎?】

葉逐月一楞,心想先生提這事做什麽?

難道還記著他喜歡將軍的事?

雖說他也喜歡將軍,可他也不蠢,知道該珍惜誰,不能吃著碗裏的還惦記著鍋裏。

先生是不信他嗎?

正這麽想時,他便收到了郁止後一段回覆:【我與他算是親戚,長相相似,你既見過他,那便多看看他,也算是在看我。】

葉逐月:“……”

他默默收起信紙,心中卻是沒了剛才的糾結懷疑,他可以肯定,先生是真的沒有嫉妒在意了,畢竟若是真的在意,也不會讓他多看看對方的臉。

可……真有人大方至此嗎?

不知為何,葉逐月就是覺得怪怪的。

不過他也沒時間多想,他目前想要的,還想讓郁止看見他的容貌。

葉逐月在手機上找到學校論壇,發帖找人,要求他把他拍的那張照片以及一張自拍照轉成手繪。

並且高價加急。

對方看到這兩張照片驚喜地詢問:“它們太好看了,小學弟,我可以用它們做背景嗎?私用不盈利。”

葉逐月冷漠拒絕,“抱歉,這是私人照片,不可以。”

對方很失落,卻也沒糾纏,“好吧,學弟放心,我加班幾天爭取把它們搞定!”

葉逐月態度好了一點,“多謝。”

葉逐月面對其他人時的態度,和面對郁止時截然不同。

前者更多的是冷淡疏離,也只有相處很多年的親人朋友才有特殊待遇。

想到自己這邊過一天,那邊先生就得多過幾天,而他的幾天,也不知先生那邊要過多久,一個月,或者更久。

葉逐月心中便有些難受。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一直和郁止聊天,但他知道,這不可以。

思緒亂飛,葉逐月按鈴叫來了護士,要求要見醫生。

“醫生,以目前的速度,如果我盡全力攝入營養,大約還能撐多久?”

他仿佛徹底接受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接受了自己壽命有礙的事實一般,臉上並沒有太多情緒。

這些天他一直在醫院,而醫院根據這段時間的記錄觀察,對他的身體也有了了解。

“以目前的速度,大約還有幾年時間,5-8年左右。”醫生盡職盡責說道。

幾年?

葉逐月心中一松,如果是他這裏的幾年,先生那邊便是幾十年,還好還好,應當能陪著他到老。

醫生最後一句話給給他潑了盆冷水,“前提是,這種速度不變化,以及你的身體不會出現其他問題。”

葉逐月握著被子的手一緊,隨後苦笑道:“所以……這幾年,是樂觀的情況下,最多的時間嗎?”

醫生沈默,這種時候,沈默便是默認。

葉逐月閉了閉眼,“謝謝醫生,我沒問題了。”

離開時,他對醫生說道:“麻煩醫生,暫時別把這消息告訴我哥他們。”

醫生也不知道說什麽,有些病情必須告訴病人家屬,可病人這樣要求,他也不好拒絕。

默默離開,病房裏只剩下葉逐月一個人。

他拿著手機,看著裏面的照片,心中微嘆。

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他卻已經舍不得了。

舍不得有朝一日會失去先生,也舍不得有朝一日留下先生一個人。

他們的緣分,難道就如這流星一般,轉瞬即逝嗎?

郁止坐在桌前,並未做其他,而是在思考葉逐月的事。

葉逐月之前為何會拒絕?

在他的預料中,葉逐月那時應當不會拒絕,之前的一切跡象也表明,葉逐月是願意的。

可他依然說了拒絕。

除了出了意外,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可問題是,什麽意外?

親人有事?

這與他們的感情無關,應當不會影響多少。

有難纏的追求者做了什麽?

那他應該跟自己哭訴委屈,而不是拒絕交往。

思來想去,郁止更多認為是葉逐月本身的問題。

生老病死,總離不開這幾樣。

至於具體什麽情況,還需要他想辦法從葉逐月口中旁敲側擊打探出來才行。

一場流星雨在京中掀起了些許波瀾,大街小巷最近幾日都在討論它,沸沸揚揚。

有說這是吉兆祝福的,有說這是牛郎織女感動了天地,降下的恩澤,有人說這是妖星出世,天下必有大亂,還有人說福星或者雄主出世,天下會迎來一位一統天下的明君。

何種流言四起,雖說都是胡說八道,可這並不妨礙有心人利用。

天下各國有野心的人便會讓人傳播自己才是天下之主的流言,而想要除掉某些人時,便傳播他是妖星的流言。

梁國內亂正鬧得厲害,這場流星雨也為他們的鬥爭加了一把火,讓內亂進行地更快了些,這倒是出乎郁止的意料。

眼看著梁國很有可以安定下來,而安定下來後,新任梁國皇帝必然要以一場戰爭建立軍功和樹立自己的威信。

屆時,周國是它的不二人選。

差不多了,不能再等。

郁止回想了已下原劇情中男女主成親的時候,就是在今年年底。

郁止便沒再耽擱,派使者出行夜月,表達和親的意願。

一是為了促進周國和夜月結盟,二則是為了撮合男女主。

“將軍,公主那邊,不知您要選哪位公主?”小皇帝詢問。

郁止撩起衣擺坐下,“公主們皆是德才兼備,傾國傾城,臣一時也選不出最合適,不如讓有意願者皆可報名,再讓所有公主一同比試,得勝著便和親。”

和親小皇帝迷惑了,他不明白,大家不都不想和親,討厭和親嗎?為什麽郁將軍一副認為會有人掙著搶著要和親的樣子?

但郁將軍沒說,小皇帝便沈默地撓撓頭,以為是自己錯了,沒敢多問。

確實,和親不是什麽好事,絕大部分女子都不願意,何況夜月國比周國還小,老皇帝還那麽老了,她們如何能願意?

但要是郁止答應,和親對象不是老皇帝,而是夜月未來的皇帝,而她將來業會做夜月的皇後,這個條件一出,總有人願意。

與其在周國做一個寄人籬下,還沒什麽地位的公主,不如去擡頭做皇後,至少聽起來看起來都比較風光。

懷著這樣心思的人不少,但是女主卻沒有,她隱隱覺得其中可能不對勁,謹慎地沒有動。

而是她是不願意去其他國家的,能夠留下來不好嗎?為什麽要長途跋涉。

因此,雖然皇後之位很讓她心動,但這還不夠。

於是郁止又給她加了一把火。

這日,十三公主在禦花園閑逛,卻見禦花園裏有好幾位公主正在私下練習或者比試,長袖輕甩,起舞翩翩,禦花園的各種花卉把她們裝點得格外美麗,宛如一副仙境的畫。

“喲,這是十三姐姐啊,十三姐姐怎麽有空來看妹妹們跳舞?”年輕小姑娘湊在一起,看向十三公主的目光裏帶上了幾分輕蔑和不屑。

十三公主皺眉,“怎麽,禦花園是你宮裏的?別人來得,我就來不得?”

“十三姐姐誤會了。”一名年輕公主上前,笑著對十三公主道,“這不是姐妹們得知姐姐前不久剛和駙馬解除婚約,這時候應該沒心情來嗎。”

“就是就是,我們還以為十三姐姐正在為駙馬暗自神傷,卻不想姐姐竟絲毫不見傷感。”

言語間皆是對十三公主的挑釁不滿,十三公主聽得咬牙,看著眼前這群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姐妹,心中暗恨。

在明嘲暗諷一番過後,十三公主轉身回了宮,不就是和親嗎?真讓她出馬,哪還有那群人的用武之地!

她就要讓她們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把火燒得恰到好處,女主本就對皇後之位動心,不過礙於糾結究竟是去做皇後,還是留在周國安穩度日,如今推了她一把,她的心便偏向了做皇後。

現在她這公主還沒出嫁,便能被人擠兌,可想而知日後出嫁是什麽模樣,既然如此,那還不如搏一搏皇後之位。

她卻是不知,這位置本就是留給她的,無論其他人表現得再好,郁止最終選定的,也只會是他。

於是,等到比試那一日,結果出來時,十三公主都還有些意外,一切順利過頭了。

不過,她又沒吃虧,想了想便又放下了,專心準備起去夜月國的事宜。

她可要好好給自己挑一挑夫君。

“最近病情控制地不錯,這幾天營養的流失和攝入可以持平,情況在變好,如果能繼續控制下去,或許可以恢覆成正常人水平也說不定。”

醫生帶來的消息無疑是振奮人心的,哪怕未來不一定真如他所說,但他也並未說假話,病人聽到好消息,身體變好,更有利於病情的控制。

葉大嫂高興道:“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她又轉頭對病床上的葉逐月道:“逐月聽見了嗎?別太擔心,都會好的。”

“會好的!”桐桐撲在床上,抱著葉逐月的手,“叔叔會好的!等你回家給桐桐過生日啊!”

小姑娘生日在一月後。

葉逐月笑著揉了揉她的頭。

“嗯嗯,我會的,桐桐放心。”

他雖是笑著,但在聽到消息時,卻並沒有表現得有多驚喜,這段時間以來,他學到的一件事便是不能高興太早,有些事很有可能不會真按自己的想法發展。

至少對於他的身體,葉逐月一直抱著最壞的打算,他要做好最壞的準備,這樣,當情況真的變壞時,他也不必再失望傷心。

也就不會像上回那樣失態了。

葉大嫂來給葉逐月送飯,吃完飯後,她便帶著女兒離開,他們原本想給葉逐月請個護工,也不必他做什麽,只想讓葉逐月有個人能說話,一直憋著可不好受,然而葉逐月拒絕了。

“有手機在,大哥大嫂怎麽還會覺得我會無聊呢?年輕人最離不開手機,還有周頌也經常來看我,我很好,不用其他人陪,我不喜歡陌生人。”

最後一句話簡直讓人無法拒絕,最終只能如了葉逐月的意,留他一個人在病房。

等人都走後,葉逐月的手機還真的來了消息。

是他上次找的美院的人,對方向他交稿。

看著手機裏傳過來的兩張手繪圖,葉逐月很滿意,幹脆地結了尾款。

圖在手機裏,拿不出來,葉逐月又不好出醫院,便在下午周頌來探病時,讓他去找地方把這兩張圖打印出來。

“我這好不容易來一回,結果卻是幫你跑腿,你就不怕失去我,下次我不來了?”

葉逐月:“那你會嗎?”

周頌笑著作勢要打他,但沒真打上,“說不定,下次真會。”

明顯是玩笑話。

周頌雖然在笑,眼神卻不像從前那樣輕松隨意,天知道他之前得知葉逐月生病的消息時有多茫然。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朋友竟然會得這種莫名其妙的病,還以為是惡作劇,然而在看著葉逐月一連在醫院住了這麽久,連學校也請了假,他再也說不出這是惡作劇。

每次來看葉逐月,他都試圖找回從前輕松玩鬧的狀態,然而他演技不好,每每都能被葉逐月輕易看出來,不過葉逐月體貼,從來沒有拆穿。

兩張精美手繪被印刷出來,葉逐月拿在手裏,看著自拍照那一張,心中卻想著先生看到後會是什麽反應和感覺?

雖然不是親眼見面,但也總不會沒感覺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葉逐月把周頌趕走了,越在病房裏帶下去,周頌情緒越不好,不如早點讓他離開。

周頌垂頭喪氣地離開,葉逐月卻很快聯系了郁止。

【先生,想見我嗎?】

郁止剛聽人說完對夜月使臣的接待工作,回到書房準備休息。

是的,現在他直接在書房搬了個軟榻過來,睡在這裏,臥房空置了許多天。

畢竟這裏方便。

【先生,想見我嗎?】

看著這張信紙,郁止眉眼微彎,他還真被葉逐月勾起了不小的好奇。

【如果我說不想,你還會讓我看見嗎?】

葉逐月抿唇。

【先生,你要是再這樣,我就不高興了。】

郁止輕笑出聲,下筆如飛。

【哦,那你不高興,還會給我看嗎?】

葉逐月咬牙,重重寫下一個“會”字,痕跡幾乎要戳破信紙,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葉逐月不明白,為什麽之前儒雅端莊的先生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難道這就是陌生人和男朋友的區別?

郁止沒再逗他,笑著寫道:【嗯,我也想。】

葉逐月勾起唇角,面色微紅。

好嘛,原諒他,誰讓這是男朋友呢。

又不能換。

這麽想著,葉逐月便將那兩張手繪圖放進木盒裏。

兩張圖而已,木盒自然是成功傳送到對面。

郁止拿起來,看著這兩張圖,視線在葉逐月的自拍照上停留了許久。

雖然這張照片是手繪圖,可它手繪得很逼真,圖片上的葉逐月穿著一身天青色的衣服,蹲在院子裏,抱著一只金毛,臉上帶著清淺卻溫柔的笑容。

他樣貌清俊,穿戴簡潔,氣質清雅,單單看著他,便猶如一汪清泉流入心間。

郁止看了很久,目光一錯不錯,似乎只是在看著葉逐月,又仿佛在透過這張圖上的葉逐月,看見了對方在那個世界的生活。

那個沒有自己的世界。

好半晌,他才從這張圖片上移開視線,轉而看向了另一張。

另一張圖本沒什麽好說的,那是葉逐月那邊七夕的流星雨,這是葉逐月邀請他一起看的那一場。

唯有看著同一場,才算是真的一起看。

郁止指腹摩挲著圖片,正要移開視線時,目光卻落在一個小小的角落,視線微凝。

手指移開,郁止將那個地方看得更加清楚。

【先生,怎麽樣,覺得好看嗎?】卻不說是流星雨還是人。

郁止眸色沈沈,笑容收斂起來,落筆寫道:【好看。】卻也不說究竟是什麽好看。

葉逐月顯然不滿意,他咬了咬唇,試圖繼續寫信追問,但又覺得自己太自戀上趕著。

郁止卻是沒關註他的心思,他一直手上的圖片,準確的說,應該是看著圖片的某樣東西。

在圖片裏,玻璃的倒影中,有個位置,隱隱約約顯露出一個標志。

那是屬於醫院的紅十字。

因為淺淡,所以沒被葉逐月註意到,可即便淺淡,卻依然牢牢吸引住了郁止的目光。

這在告訴郁止一件事——葉逐月在醫院。

聯系到上回自己的懷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很好,葉逐月,連這種事也會瞞著他了。

到底不在眼皮子底下,總歸不放心。

郁止沈了沈眼眸,指尖在桌面上輕敲。

誠然他現在就可以問葉逐月,可以葉逐月瞞著他的情況來看,這回住院必定不簡單,哪怕他詢問,葉逐月也未必告訴他。

只能另想他法。

另一邊的葉逐月遲遲沒有收到郁止的消息,心中失落又委屈。

滿懷期待地把自己的照片給男朋友,美滋滋地等待著對方的誇讚和回應,結果得到的卻是男朋友比平時還冷淡的態度,這對新上任的情侶來說,是個巨大的打擊,很令人下頭,仿佛滿心熱情被潑了一盆冷水。

葉逐月咬唇,俊秀的眉眼染上輕愁。

【先生,你就沒有其他想說的嗎?】

郁止看著這話不由挑眉,他倒是想說,想問問他究竟出了什麽事,生了什麽病,嚴不嚴重,然而這些話能說嗎?能問嗎?他會答嗎?

一切問題的答案都在他心中,根本不用去想,都能知道最終結果,再問又有什麽意外。

葉逐月……

葉逐月……

郁止閉了閉眼,長長嘆息一聲。

調息片刻,壓下擔憂和怒氣,才如往常一般回道:【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怎麽說,不過,有一句是應該說的。】

葉逐月雙眼一亮:【什麽話?】

片刻後,他對著回信上的內容懵逼了。

【逐月,你很好。】

這算什麽意思?

葉逐月摸不著頭腦。

難道他之前不好嗎?

【也很美。】

遲來的後半句,仿佛是對這句話的一個解釋,這樣看倒也說的通,然而葉逐月卻看著這兩句話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是很好,也美,但就是不對勁。

郁止想了許久,最終下定了決心。

他找來近衛,吩咐道:“去,向外面的人宣傳,郁家的遠方堂少爺郁星身患重疾,藥石無醫,現對外廣招名醫。”

近衛心想將軍這是不想要另一個身份,想要直接銷毀了?那也不用這麽狠,直接讓那個身份死亡吧?

然而他只是近衛,只能順從聽命,於是恭敬地退了下去。

不久後,市井裏果然多了一則流言。

寫《玉蘭記》的郁星公子病了,藥石無醫,現在郁將軍廣招名醫,就為了給郁星公子治病!

整個周國誰不知道郁將軍?

滿京城誰又不知道《玉蘭記》?

這兩個人有了關系,可是眾人皆震驚的,他們紛紛誇讚,果然是郁將軍的親戚,才能寫出這麽好的《玉蘭記》,而那些佩服《玉蘭記》文學功底的人卻有些不服,認為在文化上,郁星公子絕對比郁將軍高明。

可現在哪裏是爭執的時候,郁星公子病了啊,要求名醫!

這郁星公子要是生病沒了,日後可就再也沒有《玉蘭記》這樣的話本子了。

眾人心中擔憂又著急,紛紛為郁星公子祈禱,希望郁星公子平安無事。

京城裏的大夫都到了將軍府,他們被安排在客房,卻沒能等來對郁星的救治。

眾人都不傻,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卻又不好開口。

郁止每日讓他們隔著簾子診斷一回,卻又不讓他們看見病人,且根據這脈象,對方並沒有什麽無藥可治的疾病,頂多有些弱癥。

他們也知道不能亂說話,且郁將軍對人態度是真的好,尤其他們還是平民百姓,也沒有以理所應當的語氣對人頤指氣使。

幾個人自有默契,願意陪郁止演這一場戲。

幾日後,他們的任務結束,各自回家去,郁止還多給了他們不少謝銀。

接著,將軍府便傳出郁星公子無藥可治的話來。

京城百姓便都知道,這位才華橫溢的郁星公子,活不長久了。

不少人奔走相告,以至於沒過多久,京城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郁止一手推動消息的傳播,想必很快便能眾所周知,待到後世,也應當知道郁星公子在此時重病在床,甚至在不久後便會身亡。

他的星星,這回要怎麽做呢?

現代,葉逐月交了男朋友,喜悅的心忍不住,便想要讓別人知道。

家人不能說,可他又沒有很多朋友,狐朋狗友容易把事情宣揚出去。

最終,葉逐月只把這件事告訴了周頌。

也只有周頌,知道這個消息。

周頌十分高興,認為自己被葉逐月重視,對於陪葉逐月聊他的男朋友也甘之如飴。

雖然,這男朋友也是和歷史人物。

周頌已經佛了,只要葉逐月自己開心就好。

“對了逐月,你記不記得最近是什麽日子?”周頌問道。

葉逐月一楞,“什麽日子?”

“你新上任的男朋友的忌日啊!”

忌日兩個字深深挑動了葉逐月的心弦,他心頭狠狠一跳,腦中浮現出一段記憶。

歷史上的郁星,僅僅活了二十四歲,便因病去世,且據史料記載,郁將軍曾懸賞千金為郁星尋找名醫,然而都沒能救活郁星。

二十四……

正是今年。

葉逐月心臟驟痛!

他猛地捂住心口,眼眶微紅。

他怎麽……他怎麽才想起來這件事?!

葉逐月幾乎毫不猶豫聯系郁止,想要問問他情況,想提醒他、關心他、叮囑他……

當然,他最想做的,還是救他。

本以為命不長久的是自己,可是現在卻驟然發現,原來男朋友比他更短命。

葉逐月心口一堵,喉中傳來一股血腥味!

在等待回信的這段時間,葉逐月的忐忑的,不安的。

他擔心打開木盒後空無一物,又擔心打開它後,回應他的是個陌生人,更擔心怎麽等……怎麽等也等不到回覆。

先生……

先生……

他懷著不安的心打開木盒,意外的,看見了裏面的回信。

心口驟然一松,葉逐月手無力地放在桌上,拿起信的力氣都沒有。

郁止不著急,他靜靜等著,等著葉逐月冷靜下來,能夠與他正常交流。

他原本是不想用這種辦法的,畢竟若說世上誰最不願讓葉逐月受傷,必然是他,可若是不下猛藥,葉逐月又很難坦白。

他閉了閉眼,安靜等著。

【沒事,就是擔心你。】

半晌,終於等來了回覆。

郁止仿佛什麽也不知道一般,回道:【我很好,別擔心。】

葉逐月咬著唇瓣,糾結寫道:【先生,你平時有請大夫診脈,看看身體嗎?】

郁止想象著對方絞盡腦汁想理由的模樣,目光不自覺染上了幾分溫柔。

【沒有,怎麽了?】

葉逐月心又提了起來,【要去的,你去請大夫看看,多看看,別不拿身體不當回事,哪裏有不舒服,一定不能忽略,不能忍,要及時看大夫治療!】

郁止仿佛並未將這些話放在心上,轉而將視角放在了其他地方。

【你從前並未擔心過,今日著急提醒,可是知道了什麽?比如……我在近期生了病?亦或是更嚴重?】

葉逐月手一軟,筆掉在桌上,他無力地用手支撐的額頭,“為什麽先生每次都會歪話題?”

還歪得這麽恰到好處,每每都在他不好回答的地方上。

他這邊糾結著不知道怎麽回答,郁止那邊卻沒有任何負擔,甚至他要趁著葉逐月糾結的時候,以最快的速度攻破他的心防。

【你不願意告訴我,是我都猜對了?】

【原來我快死了。】

看著死這個字,葉逐月心臟被刺痛了一瞬。

他不願意郁止這麽說,更不同意他這麽早就去世。

明明自己也是性命堪憂的人,他卻只擔心郁止,對於自己,他更擔心的是剩下的時間能不能陪郁止到最後。

他的家人朋友都有最在乎的人,哪怕他不在了,他們也能好好活下去,隨著歲月的流逝逐漸淡忘他。

可只有郁止,他放心不下。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

郁止從這句話中看出了葉逐月的堅定,他心中輕嘆。

逐月,此時此刻,你終於能明白我的心情了。

……雖然你不知道。

知道愛人在另一個自己去不了,也接觸不到的時空悄無聲息地離去,在此之前,甚至連他生病都不知道。

見不到他最後一面,聽不見他最後的遺言,不知道他死亡時痛不痛、傷不傷心、遺不遺憾。

這就是隱瞞和欺騙的結果。

【逐月,你害怕死亡?】

葉逐月看著這句話,楞了楞,他回想了一下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

從自己生病後,他除了一開始無措無法接受外,很多時候都是擔心留下郁止一個人該怎麽辦。

他不怕死。

【不怕。】

只怕對方死。

郁止伸手在這兩個字上輕撫著,目光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溫柔。

【我也不怕。】

【所以,哪怕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也別難過,別傷心。】

葉逐月心跳停了一拍,他擔憂道:【是出了什麽事嗎?】

郁止不承認,要讓葉逐月繼續追問。

【沒有,只是想到你我不同的時間流速,有感而發。】

【終有一日,我會先離你而去。】

【我不怕死亡,只是擔心你。】

【到時候,若是我不在了,你就忘記我,別想,別念,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你還很年輕,找一個比我更愛你的人,過正常人的日子,把這段美妙卻錯誤的相遇忘掉,或者當成一場夢。】

他越這麽寫,葉逐月越覺得不對,這不想是普通的安慰,反而像是……遺言。

先生在騙他,先生有事瞞著他。

他想想自己,生病後從未想過告訴先生,平白讓對方擔心。

以己度人,想來先生就算是病了,也不會告訴他,怕他擔心。

葉逐月心中一陣陣鈍痛,他連連寫道:【先生,我不想忘記你,所以你要好好的,好好活著,我想永遠陪著你。】

【如果是病了,那也別怕,我們這裏醫療水平很高的,就算不能全部搬過去,那也一定有比你那邊更好的治療辦法,你千萬別輕易放棄。】

郁止見他言語沒什麽顧忌,顯然心已經亂了。

順著他的話說道:【不必了。】

葉逐月忍著不肯落淚,怕浸濕了信紙。

【要的!】

郁止這回停頓得久了一點,半晌才回信道:【抱歉,其實我騙了你,逐月,我病了,好不了的那種。】

葉逐月手指僵住,眼淚在這一刻終究沒忍住,連連滾落……

郁止的信還在傳過來:【我無牽無掛,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既擔心你一個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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