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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星月寄錦書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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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星月寄錦書3(1)

半晌,他才用近乎低喃的聲音問道:“是嗎?”

男生認真點頭,“是啊,史書上明明白白記載著,他後半生久留京城,權掌天下數十年,無妻無子,直至終老。”

他翻開葉逐月的筆記,在上面找了找,最終找到了地方,舉著筆記指給葉逐月看:“葉哥,你筆記上就有啊,怎麽還記錯了呢?”

葉逐月視線逐漸下垂,落在筆記上,字跡清晰又熟悉,不用想,他都知道這是他自己的字,確實是他寫上去的。

男生看著葉逐月有些空茫的表情,小心翼翼問:“葉哥……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葉逐月閉了閉眼,又搖搖頭,“沒事……”

他擡手揉了揉腦袋,眉心微蹙,扯動唇角似乎想露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我就是頭有些暈。”

原本他好像有許多話想要說,然而再拿著筆記仔細看了看,他只覺得仿佛腦海中有什麽東西正在逐漸抹去,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關於筆記上的內容越來越清晰。

他伸手在筆記上的字跡撫過,逐漸回憶起自己記下筆記的記憶畫面。

“我怎麽會……”

怎麽會覺得郁止曾經走遍天下數十年呢?

奇怪的想法終究找不到答案,葉逐月也無奈放棄。

他重新將筆記交給男生,微微一笑,輕描淡寫道:“是我說錯了,他確實沒游歷過天下。”

京城,將軍府

丫鬟端著已經洗好晾幹的碗筷來到書房。

“將軍,您要的碗筷。”

昨夜郁止吩咐人將這副碗筷洗幹凈再送來,可將軍昨夜分明沒有用膳,這副碗筷究竟從何而來?且它還並非是將軍府統一規制。

但疑惑也僅僅是存在於下人心中,並不敢多言,這位將軍能在短短幾日之內顛覆朝堂,他們既敬又畏,對於他的事,眾人也不好過多揣測。

“嗯,放著吧。”

郁止放下手中的筆,淡淡應道。

丫鬟放下碗筷時,餘光不經意往桌面看了一眼,卻見桌上是一張人像畫卷,再一看,便見那畫卷上的人像與將軍十分相似。

這是一副將軍的自畫像。

將軍竟是在為自己畫像嗎?

雖說將軍容色氣質京城無人能比,可自己為自己畫像,聽著似乎有些……

丫鬟不敢再想,匆匆退下。

郁止看著已經完成的畫,打算等它晾幹後便拿去給史官,讓他們要畫人記得照著它畫。

回想起還給葉逐月的那張圖,郁止自己都不願意再看一眼。

也不知道愛人對著那樣的自己別扭不別扭。

搖頭輕笑過後,郁止又慢慢收起了笑容。

指尖在桌上輕點,眸光深邃沈靜,似乎藏著不見底的漩渦,無人得見。

那個木盒,僅僅只有連通兩個時空的作用嗎?

不知為何,郁止覺得這個世界沒那麽簡單。

至於哪裏不簡單,只怕還要進一步了解那個時空才能得知。

郁止將碗筷放進木盒中,先去處理朝中事務。

剛剛經歷一場動亂,朝堂需要他出現,鎮壓那些人蠢蠢欲動的野心。

“吩咐下去,日後沒我允許,不得進入書房臥房。”

“是。”

木盒留在了書房內。

郁止原本以為等到晚上,等葉逐月回家,他就能再次與對方交流。

然而他卻是沒想到,這一等,他足足等了好幾天,才得到葉逐月的回應。

【先生,碗筷已經收到,如果你喜歡我這裏的飯菜,可以再告訴我。】

郁止看著信紙,心中這才放下心來。

他回信道:【多謝,確實很美味,不過我暫時不需要。】

葉逐月有些失望,他還以為可以用各種各樣的美食征服對方的胃,繼而征服對方的心呢。

嗯……等等……不是……

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只是想要努力和對方更親近熟稔一點,這樣他也能更容易知道有關於對方所在的時空究竟是什麽時候。

葉逐月這麽告訴自己,但他其實知道,自己對對面那位不知名人士也擁有不小的好奇,但他不覺得這有什麽,任誰擁有他這樣奇妙的經歷,也會對另一個人產生好奇。

嗯……同理可得,對面那人應該也對他和他的身份和環境感到好奇,可對方為什麽半點想要了解的趨勢都沒有?

既沒問他是誰,也沒問他做什麽的,有什麽目的。

思來想去,葉逐月只能得出對方真的是位矜持穩重,見過大風大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先生這個結論。

【你上次問我那位名叫郁止的人……】

郁止決定暫時用自己套套近乎,方便拉近關系,日後他好問更私人的問題。

至於為何不直接表露身份……

郁止真的擔心當對方知道是他後,對他的感情更多是崇拜而非喜愛,初始印象對於一段關系的展開十分重要。

比起知道對方所有經歷,位於神壇的“歷史名人”,一個神秘又有緣分的陌生人更適合感情開始。

只有這樣,他們才是平等的。

果不其然,說起郁止,葉逐月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先生知道他嗎?認識他嗎?接觸過他嗎?】

郁止笑了笑,卻並未回答,反而問起了他來。

【你說的郁止是誰?我不確定自己知道的是否是他,你可以再多給我講講他的事跡。】

葉逐月有些猶豫。

雖然他看得出來,這位老先生不像是壞人,也不像是包藏禍心之人。

也看得出來,這位老先生對他的態度逐漸有些親近,畢竟已經沒有稱呼他為閣下,而是你來我去。

可……萬一呢?

防人之心不可無,若是對方真的認識郁止,而又從他這裏得知了郁止的身份和經歷,利用這些信息對郁止做些什麽怎麽辦?

像是知道他的猶豫一般,對方又很快來了新的信。

【不必擔心,我只是有些餘閑,想聽聽故事罷了,你大可以把它當成故事講一講,若是我認識,正好可以幫你,若是我不認識,那也只是個故事而已。】

葉逐月看著上面還未幹的墨跡,不知為何,剛才猶豫又擔憂的心,忽然平靜了下來。

對方的字跡很美,因為喜好的原因,他對古文化多有了解,見過的名家大作不知凡幾,卻從未有過一人的字能讓他只看著便平和心安,心靜如水。

他笑了笑,心中那點對於對面那位不知名的先生的防備逐漸消散。

他拿起筆,慢慢寫了起來。

郁止坐在桌前,手邊的熱茶已經逐漸失了溫度,他嘗到留在口中的餘溫,便不再繼續飲用。

期間他打開了幾次,木盒中一直沒有動靜,但他並不著急,雖然要讓人相信一個見不到面,也不知道身份,更不知道性情為人的人很難,但他相信對方能夠從文字言語間感悟和信任。

就如自己也能從短短兩回的交流中,了解到對方是個什麽樣的人一般。

再一次打開木盒時,郁止看著裏面寫滿字的信紙,不由微微勾唇,目光溫柔。

【我也沒有親眼見過他,不過是從書上看過,和他人口中聽說。據我所知,那人平民出身,卻武藝非凡,未得老師教導,卻能習文斷字,知人心,曉大義,雄才偉略。在亂世之中以戰止戰,以殺止殺,為天下求得一個太平。他本人卻不愛嬌妻美妾,不求子嗣傳承,更不貪戀權勢名望,哪怕得天下擁戴,也並未奪取至高之位,一生為公,是個心懷天下,無私無欲之人。】

郁止看著上面的字,對於自己未來的路了然於心,與他此時的打算差不多。

既然愛人不在這個時空,他自然是孑然一身,而他想要天下一統,也未必需要坐上那個位置,只要大權在握,只要能夠按照他的想法發展,誰做皇帝他並沒有那麽在意。

葉逐月所寫的,便是日後的他。

葉逐月所能見的,也只是歷史中的他。

許是郁止花的時間太久,葉逐月忍不住寫信來催促。

【先生,你認識他嗎?】

郁止的指腹在信紙上摩挲片刻,才寫信回覆道:

【認識。】

收到回信的葉逐月:“!!!”

他雙眼微微睜大,哪怕面對這奇異的木盒時都沒有此刻的震驚和驚喜大。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問郁止。

【真的嗎?!怎麽認識的?真實的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先生又是怎麽認識的?能跟他說上話嗎?】

一系列的問題砸在郁止臉上,他並未急著回覆,而是寫信反問了葉逐月一個問題。

【據你所寫,你並未見過郁止,只從其他途徑知道的他,而他在你眼中,應該是個已經有全部人生經歷的人,可我所認識的郁止,目前還是個不知未來的年輕人,所以……你我並非在同一方世界?】

葉逐月被這段話砸得渾身激動的血液驟然冷靜下來。

猝不及防。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這麽快就暴露了!

他有些懊惱,都怪自己剛才太過得意忘形,失了穩重,才忘了檢查言語間是否有漏洞。

雖然之前的飯菜碗筷書箋信紙等東西也能夠看出自己的不同,可這還是那人第一次,也是明擺著把證據攤開在他眼前,讓他避無可避。

思慮良久,無奈之下,葉逐月也只能苦笑一聲,回了郁止一句:【先生聰慧。】

但比起這句無可奈何的誇讚,他更想問的是……

【先生不驚訝嗎?】

他覺得一個古人若是知道有未來世界存在,且認識了一個知道歷史,知道命運的另類“神仙”,都會震驚甚至害怕的吧?

如果有人能夠克服害怕,那很有可能是心懷不軌之人。

葉逐月私心裏,不認為這位沒見過面的先生會是那種人。

也不希望對方是那種人。

果然,沒一會兒,他便收到了回信,看著上面一如既往的瑰麗字跡,他不由露出個不知來處,不知原因的笑容。

眼中落在這些字上,仿佛便接受了一股由心靈至身體的極致享受。

【不驚不喜,不懼不妄。】

雖未有過多解釋,可葉逐月卻能一眼明白這八個字的深意。

不驚是不驚訝,面對木盒這種神異之物時,對方尚且鎮定自若,如今哪怕是知道有人眼觀歷史,他也不會失了從容。

不喜是不歡喜,得知歷史是何種機緣,擁有這樣的機會,對方大可以借助金手指逆天改命,但郁止顯然沒有那個心思。

不懼是不害怕,有人自後世知曉你的一切,從生到死,輝煌與低谷,都在其中,仿佛人生已經是一條既定的命運線,未來也失去了意義。本該是令人恐懼命運的存在,但郁止顯然並不這麽認為。

人生之路是自己走的,而非所謂的既定命運。

是他決定了歷史,而非歷史禁錮了他。

不妄是不生妄念貪婪,得此機緣,對對方而言不過是一場有意識的奇遇,而非可利用的工具。

葉逐月看了這些字許久,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麽輕易便看懂了這八個字。

但他確實從這八個字裏,隱約看出了與他對話之人的性情。

沈穩如山,寬博似海。

心緒紛雜至心間,最終葉逐月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愧是位歷經世事的老先生。

【先生心性令人佩服,但是世間並非都是先生這樣的聖人,希望先生能夠保守我與木盒的秘密,能夠與先生有這樣一番奇遇,是我的榮幸。】

郁止看著回信不由好笑,他的星星,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說好的聊“郁止”呢?

心中雖這樣想,他雖還是提筆寫道:【自然。】

得到他的保證,葉逐月顯然放心許多,他也是這時終於想起來,剛剛還打算和對方聊郁止的!

眼見著對方還沒有要註意的意思,葉逐月也不再耽誤時間,問起了他想知道的消息。

【先生,你見過郁止,那你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嗎?】

從前知道郁止,葉逐月便深深被那人吸引,無論是一統天下的雄才偉略,還是終生孤身一人的無私無情,都充滿了傳奇色彩,在葉逐月的眼中,那定然是個神仙般的人物。

雖然……他的樣貌和神仙一點也不沾邊。

然而很快,郁止的答案便給了他一個打擊。

只見對方給的信紙上寫著四個字:

【一介凡人。】

葉逐月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狠狠咬唇,飛快寫了回信回去。

郁止拿到後不由無奈扶額,有些啼笑皆非。

【我以為先生胸懷寬廣,卻不知先生竟也會有失偏頗,郁將軍無論是為人還是才能,都是舉世無雙,他為天下百姓做的事功德無量,為何要受此貶低?】

瞧瞧,舉世無雙都用上了,用凡人二字形容他在對方眼中竟成了貶低,都不用多說,郁止便在這些話中看出了愛人對他的推崇和維護。

可他本人卻因為這份推崇和維護,受了對方的指責?

何其好笑。

郁止還是第一次有這種經歷,在愛人心裏,真正的自己,與他接觸的自己,竟然比不上歷史裏的自己。

這種感覺頗為新奇。

可新奇之餘,郁止決定自己還是需要解釋一下。

【在你眼中,凡人二字為何意?】

葉逐月看著這句話不由一楞,頓時噎住,有些不知怎麽說。

凡人……什麽是凡人?

自然是泯然眾人。

郁止在他心中位於神壇,從未跌落,如今有人將他拉入凡塵,他自然不服不願。

郁止沒有等他的回答,而是繼續寫道:【在我眼中,有喜怒哀樂,有七情六欲,有生老病死,皆為凡人。】

他覺得葉逐月還不會信,果然,隨後他便收到了葉逐月的回信。

【那你說的這些,他都有嗎?】

郁止心道怎麽沒有,能夠成為歷史中的形象,不過是因為他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欲,皆系於一人,而那人不在此間罷了。

四個字在他筆下揮毫而就。

【世人皆有。】

葉逐月被堵得說不出話,他回想自己,發現自己也有很多私心和欲望,在對方口中,也是凡人一個。

可要他承認一直穩居神壇的郁將軍也有,他便有些無法接受。

可郁止是鐵了心要將“郁止”從葉逐月心中的神壇拉下來,否則日後他怎麽以“郁止”的身份與他交往。

【世家貴族渴望榮華富貴、家族長盛,平民百姓渴望風調雨順、豐衣足食,奴隸仆從渴望平安富貴、人身自由,閨閣千金渴望嫁得如意郎君,江湖游俠渴望鏟奸除惡,文人書生渴望金榜題名……凡為世人,皆有所欲。】

葉逐月無法反駁,甚至看著這些字,他心中忍不住喜歡且讚同,可……可……

【那先生就說說,郁將軍的欲求是什麽?】

郁止看著這行字不由輕笑,雖不知他是真想知道還是找茬追問,但是沒關系,他不介意滿足。

【你說他惠澤天下,那自然是求天下太平,不說是否還有其他願望,這一條總是有的。】

葉逐月看著心中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人的願望總是為自身,或者私情,可將軍的願望卻是為天下蒼生,這樣一個人,還不能稱之為聖人嗎?

他正要以這話回問郁止,郁止那邊卻先一步寫道:【淺層願望是天下太平,你又怎知他真正希望的是天下太平之後能夠回家鄉?又或是天下太平後與心愛之人廝守?非是本人,皆不可知。】

葉逐月徹底沈默。

對著郁止有理有據的話,他根本無法反駁。

甚至心裏的理智在告訴他,那人是對的,這些話有道理。

真正徹底打擊到他的,是郁止後面的這段話。

【聖人不過是他人未經同意冠在他頭上的名號形象,他本人甚至都從未這樣想過自己,亦從未認可過。】

【天地眼中,蒼生皆螻蟻,螻蟻亦蒼生。】

葉逐月徹底被說服,然而他有些不想承認自己竟然這麽快認輸,想要強行挽尊,便反問郁止:【先生看得這麽透,那你的欲求是什麽?】

他以為對方不會回答,因為這問題其實已經涉及了隱私,以他們才第二次交流的關系,那位先生應該不會這麽快親近他信任他。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不多時,他便收到了對方的回信。

【所求不過一人的平安喜樂。】

葉逐月楞住,視線久久無法移開,手也舍不得將這張紙放下。

仿佛有什麽東西,輕輕擊打在了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略酸,略暖,還有一絲莫名其妙,又來歷不明的甜。

好像……好像……這信上所說的“一人”是指自己一般。

葉逐月搖搖頭,將這奇怪的感覺驅散,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給郁止回了信。

【祝福你。】

郁止看著信上這三個字,不由笑著輕嘆,心中暗道:只要你平安,就是最好最有效的祝福。

他正要收起,卻又想起對方這幾日不見消息,不由問道:【多謝,不過之前久等不到你的回信,可是有什麽事耽誤了?】

葉逐月腦袋冒出了小問號,他疑惑地給郁止寫了回覆。

不多時,郁止便收到了回信,然而臉色卻微微一變,眸光閃動,似有深淵暗湧,深邃無比。

【昨晚我們才結束聊天,才不到一天,先生覺得這很長嗎?下次我盡量早點回來,先生久等了。】

“將軍,派出去打探夜國消息的人回來了。”下屬前來稟報。

原主的副將被他安排去統領軍隊,現在跟在他身邊為他辦事的是從下面調上來的人,機靈能幹,很是不錯。

郁止淡淡嗯了一聲,“讓他休整過後再來匯報。”

“是。”

下屬告退,心中卻奇怪,將軍不是很看重去夜國打聽的情報嗎?怎麽現在看來卻又一點也不急?

不過,將軍這等喜怒不形於色之人,心中所想,他猜不透也正常。

還需要他再仔細觀察。

史官們很快接到一條莫名其妙的命令,人手拿到了一張郁大將軍,也是如今朝堂上一把手的畫像。

畫像與將軍本人有八分相似,再加上氣質神韻,幾乎能達到十成,可見將軍畫技之高超。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將軍非但用兵如神,還能文能武,能寫能畫,這般才能,令人實在不得不懷疑。

然而如今史官們卻顧不上懷疑,他們都對大將軍的命令感到莫名又無措。

這……要他們今後編寫史書要用這些畫像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嫌棄他們畫技不好嗎?

想到有這個可能,眾史官紛紛感覺不好了,他們是真的怕自己有哪裏做的不好,於是絞盡腦汁討好這位郁將軍。

比如上回,不少史官主動要美化郁止逼宮的行徑,想要寫成皇帝丞相罔顧忠義,預謀處決郁止,才讓他不得不反。

誰知郁止看到後不僅沒有高興,責罰了他們不說,並且讓他們如實匯報,無論是他逼宮,還是把先帝趕去做太監,都記得清清楚楚,不必修飾,不必遮掩。

馬屁拍在馬腿上,眾史官宛如日了狗,因此郁止終於有新任務安排,還是親自下達的命令,眾人不敢不從,紛紛苦練畫技,力求一比一還原郁止的容貌,將其記載在史書上。

郁止見他們如此認真努力,頗為滿意,也終於有了心情去思考那些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為何他這裏過了好幾天,葉逐月那邊才過了一天?

唯一能夠解釋的,便是雙方時間流速不同。

這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他需要等幾天才能與葉逐月聯系一回罷了,既然知道對方在哪兒,也知道他平安健康,其他都不那麽重要。

可是以後呢?

葉逐月過一天,他便已經過了好幾天,他的時間比葉逐月快幾倍,這種情況下,他能陪葉逐月到幾時?

終有一日,他已經離開這個世界,葉逐月卻還有許多年。

許多孤身一人的時間。

現代

葉逐月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來時,剛下樓,就在客廳裏看到了一道不該在這兒的身影。

“你怎麽來了?”

周頌……周頌一邊吃著桃子一邊沒好氣地說:“你還說!”

“前天你誤會我的事還沒找你算賬呢?”

“什麽誤會?”葉大嫂端著另一個果盤從廚房裏出來,好奇問道。

周頌張嘴就想向葉大嫂吐槽葉逐月,卻在開口前,被葉逐月強硬捂住嘴,硬拖著走遠了。

“沒什麽,大嫂,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對了,中午不用給我留飯。”

葉大嫂看著兩個年輕人離開的背影,不由無奈搖頭,“這孩子……”

葉大哥下樓只看到葉大嫂一個人,不由問道:“逐月呢?還沒起床?”今天沒課,葉逐月可能會起晚。

葉大嫂搖頭道:“剛剛周頌來接逐月一起出門,可能去哪兒玩了。”

葉大哥想了想,似乎想起來一件事,“周家老大名下有個娛樂公司,正在籌備一部歷史劇的拍攝,可能也是和周朝相關,那兩人去玩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周頌坐上葉逐月的車還有些不爽呢,“你有本事誤會有本事別捂嘴啊!我一顆晶瑩剔透的少男心,差點就被你摔粉碎了知道嗎?不補回來我可不幹!”

葉逐月也對肉餅的事感到抱歉,因此面對周頌的指責也不嗆聲,好聲好氣道:“下次你生日我送你想要的車。”

周頌當即雙眼一亮!

“不許反悔!”

葉逐月應道:“嗯嗯,不反悔。”

周頌簡直想要撲上去抱住他,“兄弟,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下次有這種好事盡管繼續誤會我啊!”

葉逐月:“……”

他不想跟這貨說話了,然而片刻過後,他又不得不自打臉開口問道:“你說的選角地點在哪兒?”

“咱們隔壁的電影學院啊,不是跟你說過嗎?”

葉逐月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回:“我忘了。”

“這回不是想拍歷史正劇嗎?為什麽要去電影學院選新人?”

“嗨,還不是這人不好選,我哥找的那個導演奇怪的很,說什麽圈內的臉看膩了,而且覺得沒有完美符合你偶像的臉,所以幹脆選角範圍擴大,要是能找到好苗子,那就是意外之喜,要是找不到,也只能用圈內的湊合了。”

周頌顯然了解許多內情,見葉逐月好奇,便當成故事講給他聽。

“你不知道,圈內那個著名老臘肉又聯系我哥的公司了,就是憑借一張和歷史裏的郁將軍有四分相似的臉出道,並且出道第一部 劇就是演的郁將軍的人,之後凡是有郁將軍的劇,他都要湊上來看看能不能吃,七部裏面演了五部,成了郁將軍專業戶。”

“他憑借這個角色吃了十幾年,演技不行,現在還能蹦噠全是恃臉行兇,導演不想要他,才幹脆來學校選角。”

葉逐月也不喜歡那個人,哪怕他有一張好臉。

周頌顯然也知道,於是說:“要是有人能有一張比他更像你偶像的臉,或者比他演的更好更被觀眾接受,他就蹦噠不了幾天了,咱們今天去,也幫導演掌掌眼。”

二人到了選角會場,來的人很多,兩人直接被人領進試鏡的房間,裏面已經等了許多人。

來試鏡的人以為葉逐月和周頌跟他們一樣,心中不由對葉逐月警惕萬分,又看他們直接插隊,紛紛不滿,但他們還不算笨,知道能插隊多半有後臺,不好鬧開,只能在心中暗罵,並祈禱他們落選。

誰知那兩人進去後並沒有試鏡,而是坐在工作人員搬來的兩把椅子上,和導演他們一起。

合著人家不是來參加試鏡的,而是來參與選角的。

眾人:“……”

所有人心裏就一個念頭,還好剛才沒鬧。

葉逐月和周頌在選角上就是兩個門外漢,他們就是來湊熱鬧的,並不會真的過度幹預選角,當然,畢竟導演也很嚴格,應該很難有人能過他那關。

葉逐月看著前面的顯示器,視線久久沒能移開。

周頌擡頭看了看,只見顯示器正顯示著一張人像圖。

畫上的人並未穿著鎧甲,而是穿著普通的長衫錦袍,可明明是泥腿子出身,明明沒經過優秀的教育,明明自戰場廝殺過無數回。

這樣穿著錦袍的他看起來卻依然像個儒雅公子,俊逸絕倫的面容上不見半分殺氣,唇邊含笑,一雙眉眼若有似無含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溫柔。

這是史料中留下來的公認最好看的一張,據說是郁止親手所畫。

“兄弟,你怎麽看呆了?”周頌小聲詢問。

葉逐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明明我見過這畫像無數次,我的手機電腦房間裏也全是他的各種畫像,但我看到它的時候,還是覺得,像是第一次看見。”

無法移開視線。

周頌也擡頭看了看,最終不得不承認,“確實很好看。”

葉逐月也微微勾唇,“你說,他是在對誰笑?”

他是指畫上的郁止。

周頌心說他哪兒知道,然而想到自家兄弟想聽的肯定不是這個,便想了想故意說:“對心上人?”

葉逐月看向他。

周頌受不住,無奈妥協:“對你對你!肯定是對你!”

葉逐月知道自己的行為很無聊,也知道周頌的話不可能成真,卻還是忍不住高興了幾分,眸中笑意加深。

他厚著臉皮想:嗯,就是對我笑的。

郁止下朝回府,卻被管家找了上來,對方猶豫著道:“將軍,府中來了一些客人。”

郁止怎麽不記得自己有請誰回府做客,“什麽客人?”

“是幾位大人送來……為將軍除煩解憂,紅袖添香之人。”管家微微低下頭,不敢看郁止。

郁止略微蹙眉,“記下,都是誰送的,送了多少人,按同等數量給他們的夫人也送幾個年輕男子。”

管家心中一顫,暗自同情起那些拍馬屁拍到馬臉上的人,同時又忍不住對自家將軍更佩服了。

能夠想出這種辦法的,真乃神人也!

“是,小的這就去辦!”

他正要離去,卻又忽然想到,“將軍,那院裏的姑娘們……”

郁止隨意擺手,“送她們去莊子上幹活,府中不留人。”

“是。”

管家離開,心中卻有些替將軍擔憂,將軍年輕力壯,氣血旺盛,怎麽就對女色上沒想法呢?

是好男色?還是從前在戰場上傷到了哪裏?

要是後者,那可耽擱不得,得盡快就醫才行!

郁止絲毫不知道管家心中所想,他快步回到書房,今天是他根據上次間隔推測出的對應時間,如果沒算錯,今晚應該能得到葉逐月的消息。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郁止第不知道多少次打開木盒,就見木盒裏有對方的信紙。

拿起信紙一看,郁止微微皺眉。

【先生,你見過郁將軍長什麽樣嗎?】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自己交給史官的那些畫像沒有起作用?

【見過,如何?】

回信過去,不久便得到了新的信紙。

郁止看了一眼,瞬間沈默。

【那能不能麻煩先生,給我一張郁將軍的畫像?我想看看真實的他長什麽樣,史書裏留下來的好像有點……不真實。】

郁止明白了,這是在覺得他造假呢。

他被氣笑了,要是對方現在站在他面前,他定要讓愛人好好看看,近距離看看,他究竟有沒有造假。

活得太久,郁止早就不在意容貌,但他在意自己在愛人心裏的形象,這才有了那幅自畫像。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還能被愛人懷疑他造假。

他抿唇沈默片刻,終於拿起筆寫字。

【不必重繪,我有他的畫像。】

隨著信紙一起過去的,還有一幅他先前多餘的畫像。

那邊葉逐月小心翼翼展開畫卷,看到畫像中的人時,展開畫卷的手都停了動作。

“原來真長這樣……”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喜悅。

這樣是不是說,他之前對著郁止的畫像而生出的那些悸動並非是錯付?

但他對另一件事更好奇了。

【先生,為什麽郁將軍流傳下來的那些畫都那麽真實又完整呢?】

史書上是有記載,是郁將軍親自把畫像送到那些史官手中,讓他們記錄時使用,可為什麽呢?

從他其他的事跡中,很容易看出郁止並非是個在意後世名聲的人,可這樣的人,卻獨獨做了這一件有關於後世名聲的事。

難道郁將軍是個自戀的顏控,容不得自己給後世人的形象有損?

葉逐月這邊胡思亂想著,那邊郁止也對著這個問題凝思片刻。

理由十分簡單,就擺在那裏,可偏偏這麽簡單的理由,卻不能對人言。

郁止並未糾結多久,便提筆寫了一個他認為不算騙人的答案。

【或許,他只是想讓人看到真實的自己。】

葉逐月看著這個答案,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其他念頭。

那個念頭在不斷勾引著他,勾引他忍不住寫在紙上,送去了郁止那邊。

當木盒合上,葉逐月忽然有些後悔,然而匆忙打開木盒,裏面的東西卻已經沒了,他心中忽然有些緊張。

郁止拿起信紙,看著上面的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平生第一次,他嘗到了自己吃自己的醋的味道。

好氣又好笑。

【既然先生認識將軍,那先生可知道現在將軍多少歲?做了什麽?先生能不能去問問將軍答案呢?】

一口一個將軍,連喊先生也是為了將軍。

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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