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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七日的邂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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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七日的邂逅2

遲朝暮,遲遲共朝暮。

秦觀的一首鵲橋仙: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兩個人相愛,不一定要每日都在一起,可既然相愛,又有誰不想每日在一起?

這話本就虛偽。

暖陽當頭,本該是最溫暖,最明艷的時刻,郁止卻感覺不到半分溫暖。

無論是四面八方吹來的秋風,還是頭痛欲裂的大腦,又或者是眼前人的出現,都沒能帶給他半分暖意。

看著遲朝暮的笑容,郁止忽然發自內心地生出一股悲哀,為對方,也為自己。

大概是因為,他心中清楚,這個世界將避無可避。

心中這麽想,他卻並未回應那只手。

而是在靜靜看了對方片刻後,手扶著輪椅,往後退了半步距離。

“謝謝。”

沒有握手,沒有回應,沒有交換姓名,就是拒絕的意思。

他態度冷淡,面上並未因遲朝暮而熱情而有多熱烈的回應,與遲朝暮的態度相比,反差巨大。

然而遲朝暮顯然是被美色迷了心竅,根本沒反應過來,整個人還沈浸在“自己見到了一個大美人”的激動狀態中。

無論面上怎麽忍耐,都無法壓抑他正在蹦迪的內心,即便面對郁止的冷臉,他也毫不畏懼,也沒有絲毫要退縮的想法。

“你是不是不舒服?這樣吧,我送你回病房,不然萬一你再不舒服,又沒人在旁邊,那該怎麽辦?”

遲朝暮仿佛沒有看出郁止的冷淡和拒絕,十分熱心地提出自己的建議。

他覺得自己的建議美妙極了,既能幫助對方,還能增加接近對方,兩人相處的時間,更能得知眼前人所在的病房號,為之後的接近創造機會。

一切都那麽恰當,一切都那麽理所應當。

遲朝暮也不是一看到個長得好看的人就頭腦發昏,他只是想要多看看眼前這個陌生美人,仿佛少看一眼都是損失,會令他追悔莫及。

郁止靜默片刻,等待大腦的疼痛稍稍減輕,手仍抓緊扶手,青筋凸起。

“抱歉,我不喜歡和陌生人靠太近。”

明晃晃的拒絕,若是遲朝暮再看不出來,那他的腦子也不用長了。

但他並不氣餒,正如郁止所說,他們現在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不親近才是正常,反而像他這樣過於熱情才奇怪。

遲朝暮卻不覺得自己奇怪,眼前這人的美,讓自己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湧現出許多靈感,要是錯過,那才奇怪。

人與人之間,總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現在是陌生人沒關系,今後總能成為朋友。

遲朝暮一點也不介意,反而笑容燦爛地說:“沒關系啊,我們剛認識嘛,只要我們交換名字,多相處一段時間,就會熟悉了。”

“我叫遲朝暮,遲來的朝朝暮暮,是不是很美?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遲朝暮克制著和郁止保持距離,壓抑住想要近距離觸碰郁止的沖動,笑容卻不減半分,依舊那樣熱情洋溢,仿佛初升的朝陽,溫暖和煦,明艷動人。

尋常人很難不被這樣的人、這樣的笑容所打動。

然而面對他的是郁止。

一個明知自己沒有多少時間的郁止。

他面露疲憊之色,病容更甚,暮氣沈沈,面色蒼白地坐在輪椅上,整個人都透著虛弱無力幾個字。

兩人同框,便是一明一暗,割裂得宛如身處兩個世界,涇渭分明。

“抱歉,我的醫生正在找我,有緣再見。”說罷,郁止便對遲朝暮禮貌點頭,驅使輪椅離開。

遲朝暮楞楞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一慌,他甚至連“這人為什麽一直拒絕他”都沒來得及想,便匆匆跟上腳步。

“那個……美、鶘等等!”

遲朝暮快步追上,跟在郁止身後,見郁止沒有加速,便也沒再說話,只默默跟著。

二人一前一後,走過幾條走廊,路過一些人,卻始終不變。

直到又一個拐角,再過去,便到了郁止的病房門口,郁止卻毫無預兆地剎住輪椅,若非遲朝暮眼疾手快,恐怕他差點得撞上。

“到了嗎?”遲朝暮左右望望,卻沒發現哪個房間像是眼前人的。

郁止轉身,眉心微擰,“為什麽跟著我?”

遲朝暮一楞,隨後理所當然道:“怕你出事啊。”

郁止神色不變,眉心卻微松。

遲朝暮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等等……你該不會以為我是跟蹤狂吧?”

郁止挑眉,那表情簡直是寫著“難道不是嗎”幾個大字。

遲朝暮:“……”

他差點沒一口老血吐出來,最終還是默默咽了回去。

回想一下自己的行為,好像……似乎……隱約……是有點像癡漢跟蹤狂?

畢竟誰會無緣無故追著一個第一次見面陌生人不放呢?被誤會也理所應當。

可他、可他真的……好吧,還是有那麽一丟丟想知道眼前的美人住在哪裏,但這只是順帶,他是真心想送對方回病房。

然而此時解釋也沒人信了。

郁止見他表情變了又變,懊惱的模樣煞是可愛,唇角也不由微微輕勾,瞬間又落下。

他轉身,沒再理遲朝暮,驅動輪椅朝著自己病房而去。

遲朝暮在他身後看了看,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咬牙跟上。

這人都沒趕他走,顯然是默許了他的行為,遲朝暮有些高興,跟在郁止身後,連腳步都是輕快的,時快時慢地跟著郁止。

郁止回到自己的病房,卻見裏面正站著個護士,見到他回來,對方顯然松了口氣。

“郁鶘可算回來了!”護士差點都要以為郁止是偷偷去沒人的角落做傻事,正要上報給醫生。

郁止隨意點頭,視線在護士送來,放在桌上的飯菜上停留片刻,又移開視線。

他不餓,沒心情吃飯。

剛才突如其來的頭疼雖然已經過去,但郁止仍然被剛才的難受鬧得沒了胃口。

護士正要勸說記錄,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她轉頭看去,便見門口有人探出一顆腦袋,明艷的容貌令她不由心動了片刻,在心裏默念了一會兒自己那個被比到塵埃裏的男朋友,才讓自己不犯花癡。

但這裏是郁止的病房,她可沒有讓別人進來的權利。

“你是……?”她好歹也負責了郁止這兒一個多月,從來沒見過遲朝暮,難道是第一次來見郁鶘的朋友?

她試探詢問,遲朝暮正要說話,卻見屋內的郁止擡頭淡淡看了他一眼。

明明什麽也沒說,可遲朝暮卻莫名忘了言語,知記得看著郁止,徹底將護士無視。

“我這裏沒事了,抱歉浪費你時間,你有事的話,就鶉ッΠ傘!庇糝茍曰な康饋

護士也沒再管遲朝暮,跟郁止打了招呼,便繼續查房送餐。

“郁鶘好好休息。”

等她出了病房,還順便把病房門給帶上。

“等等!”

眼睜睜看著房門即將被關上,遲朝暮連忙上前,以手擋住,手被壓了一下,素白的手掌手背迅速泛起了紅。

見他顯然一副想要進去的模樣,護士有些為難地看向郁止。

能夠同意遲朝暮要求的,只有郁止本人。

片刻後,一道聲音才從裏面微弱卻清晰地傳出,“不用關門。”

護士離開,遲朝暮推開門,雙眼亮晶晶地看著郁止背對著門口的背影。

他的不用關門,便是對遲朝暮進門的默認。

不過不知為何,他並未說明,而是用這樣冷淡又含蓄的態度。

雖然得到了允許,但遲朝暮卻並沒有貿然進去,而是有些遲疑地看了看四周,視線搜索無果後,仍站在門口,遲疑著沒動作。

郁止久等了好一會兒,一直沒聽見什麽動靜,終於忍不住回頭,卻見某人站在門口,剛剛拿出手機,似乎正要向別人求助。

手指已經在對話框打下了一行字:進高級病房需要消毒嗎?

而對話的那頭,赫然是他那表哥。

還沒點擊發送,郁止邊回頭看了過來,遲朝暮手一抖,直接按了刪除鍵,等他回神,就見對話框裏已經空空如也。

遲朝暮:“……”

他尷尬地收起手機,裝作若無其事,面上卻有些緊張地進入病房內。

短短幾步路,他卻仿佛走了許久,心裏也忍不住激動又緊張。

這裏可是美人住的地方,他這算不算是勾搭成功?

不,好像是死纏爛打成功?

郁止背對著他,望著窗外沒說話。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對待遲朝暮。

只是面對對方癡癡的追逐,心裏下意識不忍心拒絕,這才讓他成功進入病房。

他摩挲著指腹,平靜的表情讓他看起來是那樣淡定,仿佛從未遲疑,從不猶豫。

“這花真好看。”遲朝暮進來後,有些拘謹,視線在屋內轉了一圈,才挑選了一個看起來不那麽容易出問題的話題。

他的視線落在窗前花瓶裏的一束丁香花上,紫色的花朵如雲似煙,給人一股恍如夢中的夢幻感。

遲朝暮喜歡紫色,不,應該說他喜歡所有顏色,它們所擁有的意境,都能在他手中繪畫出絢麗的畫面和色彩。

郁止擡頭望了一眼花瓶裏的丁香花,卻發現那花因為放了許久,都已經有些蔫了。

郁止心中好笑,連找借口都不知道找個好一點的,笨。

遲朝暮哪裏是笨,他不過是被郁止勾去了絕大部分心神,派去找借口的那點自然不夠用。

身後背包裏就放著畫本和筆,遲朝暮有些手癢,多看郁止一會兒,手便越癢,有點想拿出畫本發洩無處安放的靈感,卻又生生忍住了。

好不容易被對方迅速進來,可不能惹對方不高興。

他絞盡腦汁想辦法,想話題,想一切能夠拉近關系的事,然而都一無所獲。

正當他苦惱時,卻聽見郁止淡聲道:“麻煩幫我一個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遲朝暮雙眼一亮,當即道:“當然可以!”

郁止唇角輕勾,他視線落在剛才護士送來的飯菜上,“麻煩你幫我把它拿走。”

遲朝暮楞住,“為什麽?你不吃嗎?”

郁止搖頭,“不餓,沒胃口。”

遲朝暮皺了皺眉,“這樣不行,要按時吃飯才對身體好。”

他看了看那些飯菜,可謂是葷素搭配,營養均衡,也避開了郁止的所有忌口。

他正想著要怎麽勸郁止吃飯,不想一個擡眼,便看見郁止眼角那抹輕嘲的笑容。

“你笑什麽?”

郁止搖頭,並不多言。

事實上,他只是在笑遲朝暮的那句對身體好。

這話對一個沒有多少時間的人來說,過於諷刺了些。

“別那麽笑,那不好看。”遲朝暮想了想,認真道。

又是好看,郁止倒是有些好奇,為什麽遲朝暮會覺得,已經被病魔折磨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自己,在對方眼裏竟然是“美人”。

沒病時,說原主是美人那毋庸置疑,可現在的他卻和美這個字扯不上半點關系。

遲朝暮藏不住話,雖然郁止沒繼續說,可他卻已經因為聯想而忍不住說了許多。

“忘了告訴你了,其實我是畫畫的,雖然不是很有名氣,但在審美方面還是過關的。”遲朝暮不好意思笑笑道。

他來到郁止面前,因為對方鵯八倒不喜歡和陌生人離得太近,他便沒有靠近,二人只見隔著一兩米的距離,卻並不妨礙遲朝暮望著郁止發呆。

“我也算見多識廣,但還從來沒有人,能夠有你吸引我。”遲朝暮癡癡道,“介意我為你畫一幅畫嗎?”

郁止微微皺眉。

遲朝暮連忙道:“不畫也行,能夠多看看你,我就很高興了。”

多看看,他是專門給他看的嗎?郁止意味不明地看了遲朝暮一眼。

然而不知過了多久,卻聽見郁止淡聲道:“可以。”

遲朝暮慢半拍才反應過來郁止說了什麽。

他當即雙眼一亮,興奮道:“真的嗎?謝謝你!”

說罷,他便從包裏摸出畫本,拿起畫筆,想要為郁止畫和素描。

郁止沒看他,只靜靜坐著,仿佛當屋內另一個人不存在。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兩人都忘了屋內還有一份沒人動過的午飯,也忘了他們自己一直也沒吃飯。

遲朝暮在紙上畫了一遍又一遍,然而都被他一一否決,畫紙廢稿塞了一書包,他的眉心越皺越緊。

不好……

不好……

都不好……

最終,遲朝暮不得不洩氣地放下紙筆,暫停為郁止畫畫的舉動。

明明靈感爆棚,可真當拿著筆,又覺得無從下手。

無他,真實的郁止太獨特,太美好,讓他覺得自己畫不出對方本人的十分之一。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畫出來浪費時間。

“不畫了。”他洩氣地將畫冊和筆塞進包裏。

郁止擡頭看去,不等他開口詢問,藏不住話的遲朝暮卻已經開口解釋,“你太好了,我畫不出。”語氣中還有些失落和遺憾。

郁止沒想到是這個原因,意外地挑眉。

他張口正欲說些什麽,卻忽然感到剛剛消停了一會兒的大腦又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用力握緊了扶手,慶幸自己是坐在輪椅上,否則此刻恐怕已經頭疼眼暈到摔倒!

遲朝暮見狀,有些擔憂問:“你怎麽了?”

郁止忍著疼痛睜開眼,故作平靜地沈聲道:“我要休息了,麻煩請離開。”

一直到遲朝暮被趕出病房,他都還楞楞地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麽。

不是正好好說著話?

遲朝暮想了想,摸出手機,給人發消息。

“我好像惹到別人生氣了,要怎麽彌補?”

“什麽人?怎麽生氣了?你仔細說說?”秒回的速度,顯然不是他那忙得吃飯時間都要擠的表哥林醫生。

遲朝暮簡單把事情說了一下,大致意思是他遇見了一個很特別的人,想認識他,跟他做朋友,道他態度很冷淡,好不容易好一點,又被他不知道那句話給鬧得不開心。

那邊人看得滿頭大汗,心中無語。

最終,默默發了一條消息過去:“在病人面前說他病得很好看……你怎麽想的?”

就這,人家還沒把遲朝暮打出來,已經很好了。

遲朝暮不明白為什麽不能說,“因為他真的很好看啊。”

可人家是病人,是病人啊!

那邊的人無語半晌。

遲朝暮想了想,“那我跟他道歉?你覺得我怎麽做更好啊?”

“看他喜歡什麽吧。”

喜歡什麽?

遲朝暮仔細想了想,腦海裏浮現出窗前的花瓶和裏面的花。

病房內,郁止安靜躺在床上,除了微皺的眉心,絲毫看不出他正在經歷怎樣的疼痛。

沒有遲朝暮在場,他反而輕松了不少。

不知不覺,他睡著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

中午晚上沒吃,讓他十分饑餓,正當他摸過床頭的手機要打電話時,耳邊忽然傳來兩道爭執的聲音。

“鶘,住院部已經關門了,您不能在這兒逗留,更不能未經允許進入病人房間。”護士小姐的聲音溫和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我不進去,就是在窗邊看看,真的,我保證不打擾他。”

“鶘,請您離開。”

“就給我幾分鐘,幾分鐘好不好?”

“鶘,這位病人的探視名單中沒有您,請您不要給我們增添不必要的工作。”

“我跟他今天剛認識的,真的,不信等他明天醒了你問問他?你就給我幾分鐘,我把東西放下就走。”

“那請您告訴我那位病人的姓名電話和病情?”

“……”

“鶘,別再開玩笑了。”

郁止來到窗邊,聽完了全程,透過窗戶看見那人手裏提著一束紫色的花,無措又無奈地求著護士的模樣,不由彎了彎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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