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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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安靜去搞自己的事情, 玩自己的鳳凰。

弟弟被關了禁閉。

另一個弟弟拿了羿日神箭, 已經逃之夭夭。

世界清靜。

由於世界清靜, 淩鳳簫就也很平和。

林疏陪著他皮毛順滑,心情平和的小雞崽回了梧桐苑。

但這個雞崽雖然心情平和,卻還是心事重重。

一回到梧桐苑, 他就拿起從皇帝寢殿香爐裏拿來的那塊香炭,琢磨起來。

林疏知道他在懷疑什麽。

“一個問題。”淩鳳簫以玉器將那枚香炭碾碎,道:“與鳳凰血脈雙修, 延年益壽, 百病皆消,那父皇為何纏綿病榻, 不省人事三年有餘?”

林疏給他擺好一應器具。

學宮裏的課程還是很有用的,通過對香氣的辨識和一些小實驗, 可以判斷出這枚香料用了什麽藥材。

他們一邊試著,一邊說著話。

屏退了侍女與眾宮人, 淩鳳簫恢覆了蕭韶的狀態。

“燭尾草。”林疏遞給他一把灰白色的小草。

蕭韶接過來,繼續道:“還有一事,蕭瑄為何可以混進皇宮。”

林疏:“皇宮沒有防禦結界麽?”

“有。”蕭韶沈了聲音:“九層結界, 不軌之徒難以進入……尤其來自北夏者。”

林疏:“北夏有了新巫術。”

淩鳳簫搖了搖頭:“有一事, 我耿耿於懷。”

林疏又遞給他一盒流金沙,然後:“嗯?”

“皇宮防禦的樞紐……因為父皇不省人事,這三年來,一直是母後在把持。”

林疏道:“皇後並不像……心有歹意之人。”

皇後的動機他知道,皇後曾親口對他說過, 一切都是為了讓蕭韶活下去。

“我亦想不出母後有何理由會做下這種事。”蕭韶道:“但從今往後,我恐怕不能信其它任何人。”

林疏點了點頭。

局勢波詭雲譎,很多謎題都使人沒有頭緒,他們能做的也只有無比謹慎了。

總之……無論有什麽陰謀詭計,他們現在都是修為極高的人了。

想到這裏,林疏又問:“蕭靈陽說羿日神箭,可以使身懷鳳凰血脈者灰飛煙滅,會傷到你麽?”

“聽他的說辭,似乎確有此物。”蕭韶想了想,回道:“但蕭瑄取得羿日神箭,也不過是想取我性命……但是有弓箭射來,我焉能不察覺。”

林疏想了想:“也是。”

平常人察覺到弓箭,往往已經失去了反應的時間,但修為一旦到了渡劫期,能感應到身周數裏之內的微末變化,一草一木的動靜,都逃不過感知,躲開一道弓箭簡直易如反掌,就算是對於他自己來說,他也不信會被人以弓箭偷襲。而蕭韶又不一樣,尋常修為高之人察覺到有人暗襲,可以用出神入化的身法瞬間化解,而蕭韶連身法都不必用,心神一動,全身都化成血霧,瞬息變幻,豈有被射中之理。

林疏放下心來,安心給蕭韶遞著材料,香炭的粉末分散在大大小小幾十個玉容器裏,進行著化學反應,有一些所需的時間很長,大約要到明天才能出結果。

林疏把東西整理了一下,放好。

他看著蕭韶,又想到一件事:“蕭靈陽會被餓死嗎?”

蕭韶說不會,說扔順風耳進去的時候順便扔了一瓶辟谷丹,他可以存活很久。

可憐。

蕭靈陽,可憐。

連飯都沒得吃,只能靠著辟谷丹茍且。

他問:“什麽時候放出來?”

蕭韶:“我高興的時候。”

說罷,挑了挑眉:“心疼他了?”

林疏矢口否認,道:“怕影響你們的感情。”

“嗯?”蕭韶捏了他的下巴:“花言巧語,你倒是會一些了。”

林疏面無表情。

這次換成蕭韶問:“怎麽想起來悄悄進大殿?”

林疏:“怕你突然失控。”

蕭韶刮了刮他的鼻子:“能發現順風耳,還會看著蕭靈陽,寶寶,你懂得很多了。”

林疏想了想,自己好像確實增長了不少江湖經驗。

他道:“近墨者黑。”

蕭韶就笑,捏住他的鼻子:“給我母親的那三本秘籍,你是不是還下了一個自己的小法術,嗯?”

林疏拿開他的手,帶著點鼻音,悶悶道:“畢竟是魔君吩咐的東西,我想還是要謹慎一點……”

“嗯。”蕭韶似乎並沒有不高興:“來日你一個人,想必也不會輕易被騙了。”

林疏:“你在誇我麽?”

蕭韶:“誇你。”

林疏甚至還有點不好意思。

他就給蕭韶匯報情況:“莊主把三本秘籍放在了一個地方,很黑,我的神念探不到別的東西。”

“大概是山莊的地宮。”蕭韶回答他:“鳳凰地宮有上古的秘法,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林疏:“那就好。”

“早睡。”蕭韶把他放在床上:“明日回拒北關。”

林疏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被埋在被子裏,露一雙眼睛,看著蕭韶坐在案前處理事務,兼與人傳訊。

夜色漸深沈,點起紅燭,映亮了蕭韶輪廓好看的側臉。

他烏墨樣的發絲在燭光照耀下映著微光,使整個人都柔和不少。

林疏沒有事情做,就一直看著,最後被蕭韶以妨礙他做事為由,徹底被塞進了被子裏,不許露出眼睛。

林疏想我只不過是看一看,哪裏妨礙了,態度很消極。

被徹底埋進去沒一會兒,又被蕭韶撥開,說怕你在裏面憋死。

林疏態度依舊很消極,被放出來之後,更加直勾勾地看著蕭韶。

被蕭韶壓著親了一會兒,並威脅現在不睡今晚就不要睡了之後,他終於屈服,態度也不再消極,不再盯著蕭韶的臉看,而是自動自發蠕動去了床的最裏面,背對蕭韶睡了。

他久不做夢了,可漸漸睡著之後,居然陷入紛亂的夢裏。

夢很多,理不清頭緒,有些不安的預感,喘不過氣來,掙紮醒過來,發現自己被蕭韶從背後抱著,是很珍惜的,護著的姿態。

或許因著做了噩夢的緣故,他心跳有點快,轉過身來,把腦袋埋在蕭韶胸前,才漸漸又睡過去了。

他睡得稍微踏實了一些,但始終算不上沈眠,日光方照到窗欞,便醒了。

他一醒,蕭韶便也醒了。

抱了一會兒,起來洗漱,一切收拾完畢,看見昨夜那些瓶瓶罐罐。

憑著香氣,能判斷出其中有沈香、側柏、龍腦、茱萸子、茉莉與丁香,都不是稀有的香料,但是有個共同點,味道頗大。

一旦味道大了,就嗅不出其它的東西。

而瓶瓶罐罐裏的化學反應的結果,顯示這塊香炭裏,還有無定竹、玄霜露、青陽藤等一些溫和的仙家丹料,有安神之效。

沒有什麽問題,確實是一塊安神用的好香料。

皇帝的飲食、用藥全部都會經過圖龍衛的檢視,驗毒——圖龍衛全部直接聽命於淩鳳簫,不會效忠於其它任何人,這個環節定然沒有問題。

可見皇帝確實是病得突然,昏得自然。

但淩鳳簫沒有就此不再追究,而是傳令了圖龍衛,命他們呈上陛下這些年來飲食的記錄和藥方。

拿到之後,一一檢視。

這一檢視,還真的出了問題。

淩鳳簫的目光停留在藥方上。

皇帝的藥方中有一味虹華白羽丹,乃是吊命用的神藥,日日服用。

但這丹藥裏,有一味碧炎龍參,長於南海的島嶼中,是性極烈之物,不能與香料中的玄霜露並存,若長久並存,變成了慢性的毒。

淩鳳簫召來圖龍衛問詢,圖龍衛道宮中的香料一向是皇後指定,他們檢驗過香的來源,確認無毒後,便沒有再過問。

林疏看見淩鳳簫沈默了許久。

到正午,皇後懿令,昭告天下,鳳陽殿下領虎符,出征北夏。

淩鳳簫一襲艷烈紅衣,身騎白馬,出城門,眾人山呼鳳陽殿下。

鳳陽殿下勒馬回首,望城中熙攘百姓,展顏一笑,恍若天人臨世。

到了拒北關,淩鳳簫去整兵,林疏留在了他們的住處。

自從收了清盧,他便跟著淩鳳簫四處奔波,沒有好好教導,自覺沒有盡到為人師表的責任,這幾天,便看著清盧練劍。

這個徒弟哪裏都好,只是有點笨。

別人練三遍可以會的劍法,他要練三十遍。

好在秉性純正,不會走火入魔,只要堅持不懈,總能有所成就。

清盧一遍一遍練著,他沒有事情做,也練了幾下長相思。

結果清盧雙眼發亮,道,師尊,好玄妙的劍法!

林疏就教了他前兩招。

然後,徒弟聽都聽不懂,兩眼發直,道,師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徒弟愚鈍,先去練基礎劍法一百零八式了。

果子呸了他一聲,抱住林疏,和他玩了一會,然後拿走了折竹,說去給折竹餵果子。

這些時日他結了不少果子,為給折竹後,整把劍又清亮通透不少,果子十分滿意,說再來幾枚果子,或百年光陰,折竹就可以成人了。

林疏制止了他又想結果的舉動。

一個果子,一個盈盈,還有一個徒弟,他覺得已經夠了,不需要更多了。

果子哼唧一番,去找盈盈玩了。

結果盈盈專心修煉,不和他玩。

果子脫掉白衣,換一身華麗張揚的紅衣,說你們都無聊的很,我去找小和尚玩。

林疏問哪裏的小和尚。

果子說最近一個老和尚帶著一個小和尚雲游到了拒北關,那小和尚眉清目秀,聽他講經倒比其他禿驢講得好玩。

林疏問你不是不與男人玩麽。

果子轉了轉眼珠說,和尚麽,倒沒有男人身上的濁氣。

林疏說見和尚要穿得素一些。

說完,覺得自己像個操心的老父親。

果子說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和尚佛法都很精深,我穿紅穿白都一個樣。

說罷,蹦蹦跳跳出去了,像個紅蝴蝶。

行吧。

聽和尚講經,希望他也能認識到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的道理,正視自己的性別。

日子就這樣流水一般過去,十天以後,整兵完畢,淩鳳簫親寫戰書。

兩國交戰,若是講些顏面,便提前下了戰書,派使者送去,寫明師出之名,戰時,戰地,若是不講顏面的,便到兵臨城下時,再意思意思,把戰書射到別人的城門上。

至於深夜突襲,就屬於不要臉的範疇了,若再被寫進史書裏,後世是要嘲笑的。

從這一點上來說,淩鳳簫戰書下得堂堂正正,君子之戰,士氣也因此很高漲。

而鳳陽殿下又不是普通的將領,而是掌握著整個王朝權柄之人,掌握了王朝的權柄,那也就直接掌管了國庫。

他昭告這五十萬精兵,殺一敵,賞二十兩銀,殺十敵,賞十兩金,殺二十敵,榮歸故裏。

戰死者,家人由王朝贍養,必安樂至終。

此條規矩的激勵下,士兵戰意空前,淩鳳簫在軍中的威望更是攀升至頂點。提起鳳陽殿下,無人不敬慕稱讚,乃至邊城百姓口耳相傳,皆將其奉若神靈。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又五天後,使者帶著北夏應戰的書信回到拒北關,林疏展信一看,恰就是蕭瑄的筆跡,這人既已經迫不及待要和蕭靈陽一起關小黑屋,那也由不得他們即刻出兵。

戰書已約好,六月二十,戰於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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