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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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當即就警惕了一下。

但淩鳳簫關上門後, 倒是沒有別的動作, 只是去換了裝, 變成蕭韶狀態,回到他身邊。

林疏察覺,沒有外人在的時候, 除非沈迷淩鳳簫的美貌,此人還是喜歡用蕭韶的形態活動。

林疏環視這間婚房。

重重屏風,繡著百鳥朝鳳, 墻壁飾以明珠, 鳳凰山莊富有四海,陳設的精美自不必說。

從窗戶往外望, 見一湖似火的紅蓮,湖心紅蓮掩映間有一座小庭。

“現在不好看。”蕭韶道:“到晚上, 屋子裏很暖,點起燈燭, 躺進床上,便不想起來。”

他也望向窗外,繼續道:“有時候夜中醒來, 下半夜的時候, 會看到月亮掛在亭角,仿佛伸手可摘,極漂亮。我那時候就會想,若這間房子的另一個主人來了,我一定要告訴他, 下半夜要記得看月亮。”

林疏被他拉到了床邊,坐下。

蕭韶從背後環著他,繼續說:“後來又想,下半夜是要睡的,我必定又不舍得喊醒他,最終還是看不見月亮的,可我又很想讓他看到。”

林疏試圖知道他想表達什麽,問:“所以?”

“所以我帶你來這裏住一晚,你想象一下,假裝自己看到了,也算是圓了我多年的心願。”

林疏:“……”

竟然很有道理。

他說:“我可以不睡。”

蕭韶:“不行。”

林疏說:“我冥思到下半夜……”

蕭韶打斷:“不準。”

林疏辯解:“我在劍閣的時候習慣常年不睡——”

蕭韶:“劍閣欺人太甚!”

林疏想了想,該如何反擊,最終慢吞吞道:“你難道就每夜好好睡覺了麽。”

蕭韶消音了。

協商不成功,最終還是要睡覺。

林疏算是發現了。

一直以來,此人都有兩個愛好。

一個是看他吃東西。

一個是看他睡覺。

在學宮的時候,林疏就對這種情況進行過歸納總結。

當這人進入河豚狀態,把身邊人都炸了一個遍,就會靠看他吃東西或睡覺來平靜下來。

這時候,他的態度,就像春風一樣和善。

林疏認為,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此人需要看一只倉鼠緩慢進食,安詳睡覺來中和掉多餘的暴躁,以此獲得平靜。

平靜的蕭韶親了親他的耳朵。

平靜的蕭韶捏了捏他的手指。

平靜的蕭韶玩了玩他的劍穗。

林疏改變定義,將其定義為多動的蕭韶。

多動的蕭韶把臉埋在他肩上,不動了。

林疏再次改變定義,定義為安靜的蕭韶。

安靜的蕭韶道:“小時候,不想待在外面,我就會到這裏來,然後鎖上門。”

原來鎖門是習慣舉動。

林疏感覺自己錯怪了蕭韶,有點愧疚。

“小時候,要練刀,要背很多功法,還有學兵法韜略……”蕭韶把他抱得緊了一些,說起小時候的事情,“沒有時間睡覺,慢慢習慣了,在自己房間的時候,就睡不著,要到這裏來睡。”

林疏側頭看蕭韶。

夕陽斜暉從窗子裏透出來,蓮池的水波閃著細碎的金光,而這金色的微光也細碎地綴在了蕭韶的眼睫上,恰如他眼中溫柔安靜的神色。

林疏便聽他慢慢講。

講小時候怎樣讀書,怎樣練武,在蓮池的旁的石頭上磕碰過。

又講鳳凰莊主如何嚴厲而不言茍笑,山莊的女孩子們都怕她。買了太過嬌艷的脂粉首飾,怕莊主看見責罰,統統拜托大小姐收著,到現在還是滿滿一櫃。

又說其實過得不好,不開心。

身邊都是女孩子,他想和男孩子一起玩,蕭靈陽每次看到他,卻又很怕。

女孩子們咋咋呼呼,他其實是很喜歡安靜的,有時候有些吵了,他又想,自己那個乖乖巧巧安安靜靜的未婚妻,什麽時候才會來呢。

說到這裏,林疏就被他輕輕親了親。

說現在自己既有了安安靜靜的未婚妻,又有了可以一起玩的男孩子。

林疏先是想這人什麽時候口中噙了蜜糖,說得這麽款款溫情的。

又想當年相互喪妻的時候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最後想,我小時候,也想和別的男孩子一起玩。

但他不會玩,也不敢上前去靠近。

比如五六歲時他們的紙飛機與變形金剛,十五六歲時他們的籃球與電腦游戲。

而蕭韶這個男孩子好像不需要玩什麽游戲,和他相處的時候,或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或是研究一下刀劍,這恰好是自己唯二的長項。

他就這樣聽蕭韶說著沒有遇到他之前那十幾年的歲月,時光仿佛淌得很慢,可一擡頭,窗外竟已星子漫天了。

蕭韶點上了房中紅燭。

燈紅帳暖,一時間如夢似幻。

蕭韶把他拉了下去,兩人躺在床上。

然後這人拉了紅色的軟紗過來,覆在他臉上。

“仙君,”蕭韶說:“你嫁我麽。”

林疏不說話,只隔著一層紅紗,看著他。

仿佛看著鏡花水月之外的人。

蕭韶繼續問:“你嫁我麽。”

又說,你不嫁,我怕來日死在戰場上,到了黃泉路口,想求孟婆不要給我喝湯,卻沒有說得出口的理由。

林疏覺得眼前隔了一層霧。

漫漫的霧氣裏,他說,我早嫁了。

他回想三年前的自己。

想他一介孤魂野鬼,就算是南夏要亡,那也不大可能隨隨便便就去和什麽人雙修。

蕭韶就緩緩掀了紅紗,俯下身去和他說話。

說若沒有拒北關那次,今天才是他想要的日子。

林疏說那昨晚呢。

蕭韶說昨晚也沒想。

但你那麽乖,就那麽不推不拒的被抱著,一時之間,忘了今夕何夕。

林疏提醒自己他是個沒有了感情的劍修,花言巧語入耳,不過胡言亂語,鴉言鴉語罷了。

蕭韶微微啞了聲音說那仙君今晚還允不允了。

林疏就推了推他。

蕭韶就笑。

說仙君連真氣都沒動,不是真心要推。

林疏終於被鴉言鴉語所擊潰,偏了頭不去看蕭韶。

蕭韶俯下身去親他脖頸,另一只手壓住他手臂。

林疏想蕭韶喜歡玩的的也不是只有安安靜靜待著和研究刀劍兩樣。

他還喜歡玩林疏。

窗外是滿天的星子。

林疏覺得自己可以看見下半夜的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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