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6 危機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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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危機06

杜勵聲將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身體越過她,走進電梯裏,從她的角度望過去,他眉梢唇角都仿佛懸了層冰似的,叫人不寒而栗。

那是最初遇見他時,他最常表現出的樣子。

後來彼此慢慢了解,她方知裏頭包含了多少的鄙夷與厭惡。

她杵在電梯外頭,竟然一時不敢湊過去,直到杜勵聲按住電梯的開門鍵,叫她進去,她才低低地應了一聲,顫顫地邁了進去。

逼仄的空間裏,只有靜靜的呼吸聲。

杜勵聲生氣的樣子,她不是沒見識過,但那時毫不在意,即使他發火,又與她何幹,可現在,兩個人成了情侶關系,他就是皺下眉頭,她都要心頭一顫。她咽了下口水,試圖解釋:“因為太晚了,可能會沒有公交車……”

“我說過,叫你離校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她低頭:“對不起,我忘了。”

杜勵聲卻笑了下,像是嘲笑:“秦頌之,我以為你不會說謊,所以你說什麽我都相信,但是事實證明,我錯得離譜。你還能記住什麽?委屈的時候跟我訴苦,高興了就把我晾在一邊,你到底當我是你什麽人?”

電梯到達21層,杜勵聲沒再多說什麽,顧自走出。

她追了過去:“杜勵聲,我沒有騙你!”

空曠的樓道將她的聲音放大,甚至有些尖銳。杜勵聲停住了腳步,側眉看向她:“你沒有騙我,你只是瞞著不說,有區別麽?”

秦頌之繞過去,擋在他前面,眼眶已經有些泛紅:“那你讓我怎麽辦,我們在一個課題組,每天都要一起工作,最近還有外賓的接待工作,要我們兩個一起負責,我也不想跟他靠近,可是我能有什麽辦法?”

“你不是沒有辦法,是你不想拒絕而已。”

“不是的!”她有些著急了,慌亂地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我拒絕了,可他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我也不想這樣,杜勵聲你相信我!”

杜勵聲呼吸沈重,垂眸看著她,像在忍耐著什麽。

良久,他終於動了動,從她旁邊走過去:“我很累,不想跟你吵,先這樣。”

秦頌之說不出的害怕,渾身冷颼颼的,指尖都在發抖,心裏難過,同時也委屈。她轉過身,哽咽著,還是說了:“那麽你呢?杜勵聲,你就沒有瞞著我?”

他覆又停住了,脊背挺直,並不說話。

“你跟林書琛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可你卻說關系一般,他是孟老師的外甥,你幾次去宋史中心拿資料不可能沒有這層關系,你跟我說了麽?我一直對他避而不及,主要是想考慮你的感受,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點空間和自由,我不可能放下課題不做,放下任務不做,就去躲避一個人……如果你介意的是我能不能見到他,那我好像,避免不了。”

長長的一段話,她說完了,一直在等待他的回覆。

當然,最好是他的理解。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他仍是那樣站在原地,動都沒有動一下。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等不下去的時候,杜勵聲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又是一步,走到他家門口,動作利索地開門,覆又關門。

剩下她一個人,在空蕩的樓道裏,眼淚涓涓地流著,用手背抹開,濕了兩片皮膚。

第二天早上,杜勵聲沒來,傍晚的時候他也沒去學校接她;第二天,第三天亦然。所謂的戀愛關系,弄成現在這個樣子,幾乎形同虛設。

她心不在焉,公事私事全都做不好,一直出錯。後來實在憋不住了,便將事情告訴雲嘉,想討頓罵,來使自己清醒。

雲嘉卻笑她傻:“這叫分手?秦頌之你沒被人甩過是不是,別蠢得像個呆瓜一樣,欠抽就是!還有杜勵聲這家夥也真是的,二十幾歲的人了,突然這麽幼稚,不說話搞冷戰,以為是過家家啊!”

秦頌之由著雲嘉數落,自從杜勵聲平白消失之後,她每天都忍不住想要哭一場,就好像日日都在追的一部劇集突然斷播,或者是喝了十幾年的酸奶,突然禁售……她是真的很不習慣,並且很怕這種情緒蔓延。

“我來找你,然後一起去飛騰找他,把話說清楚!”

“不行,雲嘉,我不去。”她猶豫著,說,“現在是他不想見我,不肯原諒我……”

“那你覺得,你錯了麽?”雲嘉問。

“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拒絕不了,可是對他那裏,我還是覺得有愧疚。我只能去代入,假如他也和前女友日日糾纏在一起,我也會生氣難過的。”

雲嘉不說話了,隔了好一會兒,方嘆息了一聲:“秦頌之,我怎麽會認識你這麽好欺負的小女人,我告訴你,現在有個辦法能叫杜勵聲立馬回心轉意……”

“他不是出軌。”

“你妹啊,我說叫他吃回頭草不行啊?”雲嘉忿忿道。

她輕輕地“嗯”了下,說:“行,但我不想去找他,我害怕。”

雲嘉一口氣憋在胸口裏,恨鐵不成鋼地開罵道:“那當我沒說,你們繼續僵持著,以淚洗面的你就哭;慪氣別扭的他繼續慪,拜拜!”

“嘟嘟”兩聲,是那頭將電話掛了。

她越想越難過,跑去洗了把臉,擡頭看了看鏡子裏哭得眼睛通紅的自己,突然覺得那一頭長發都極為礙眼。記得在與林書琛分手之初,她曾向雲嘉提過,在腳傷好了之後,就把長發剪掉,現在想想,未免有些“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但如果,她與杜勵聲,也不能長久了,她是否還有心思,繼續打理這一頭黑發?

沒有他揉著她的發頂,吻她唇角;沒有他將下巴墊在她額上,嗅她的發香……想起來,心裏惻惻的疼,如果可以不用忍住,她說不定立馬就沖過去敲他的房門,說她想他,需要他了。

……

冷戰的第四天,秦頌之決定去剪發了。

就在小區的理發店裏,五元洗剪吹,非常便宜。

理發師對著她端詳了半天,眉頭皺起,一面在自己頭上比劃了幾道:“真的要剪短,這樣,這樣,這樣?”

也就是傳說中的“前不壓眉,側不蓋耳,後不戳衣領”。

她點了點頭,說:“剪短吧。”

理發師有些無奈,撩起她的長發,拿起剪刀湊了過去。左右比了好幾次,又無奈地放下了:“小姑娘,你別哭啊,你一哭我心裏特別亂,就怕給你剪錯了。要不我給你剪到這裏?”

他在自己的脖子處比了比。

秦頌之搖頭,臉頰濕濕的一片,被說破了反不再遮掩,嘴裏嗚咽出聲。

“那這裏呢?”他又在自己胸口處比了下,“然後底下燙成波浪,可漂亮了,再焗個栗色,怎麽樣?”

秦頌之依舊搖頭,嗚咽著不說話。

理發師無語了,叉起腰:“總不能在腰那裏吧,那還剪個什麽勁兒呢?”

她站起身,將圍在身上的布扯了下來,說不剪了,在理發師不斷翻起的白眼中,推門跑了出去。

回到家,仍覺得一切像是做夢一樣。

剪掉這一頭長發,不過是一個決定,可這個決定,就好比放棄這段感情,放棄杜勵聲,對她來說,是一樣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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