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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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允直直的坐在那裏, 紋絲不動,只是垂著眸,嘴唇微抿。

“阿允, 我就說,她怎麽可能這麽好心。”

容允寬大的衣袖遮住已經攥緊的手,想起初澄信上說的不見不散,攥緊的手又松開。

她說了會來,他就在這裏等

屋外不知何時已經大雨傾下, 薛行之掃了一眼, 雨點打在窗外開始泛綠的芭蕉葉上,發出簌簌的響聲。

下雨的空氣總是格外潮濕, 薛行之輕嘖了一聲,擡步上前關上了窗。

他確實最不喜歡這種天氣, 只是最近到了換季的時候,雨水來的讓人猝不及防。

薛行之忍不住嘟囔了幾句:“這鬼天氣還真是讓人心煩啊。”

容允聞聲擡頭, 窗外的雨聲清晰入耳, 眼底滑過一道暗光。

起身徑直走向窗牖邊, 推開剛關上的窗。

“阿允這是作甚。”

淅瀝瀝的雨順著風的方向刮進來,隱約能瞧見雨絲打在立在窗前的男人臉上。

外面烏雲密布, 唯一的光還是從撕裂的雲層中透露出來,遠處的天邊呈現一種詭異的雲波。

容允望著天, 紋絲不動,任雨絲吹在臉上。

“下雨了。”

“嗯?”薛行之沒聽懂。

“今日天氣不好。”

容允沒有繼續往下說。

一定是因為這雨,她才沒有來。

若是來了, 按初澄那矯氣的身子,定是又要生病。

還是不要來了吧,也不差這一時。

容允如此安慰自己。

指尖稍稍蜷起, 碰到冰涼尖銳的觸感。

是那只未送出去的玉簪。

原本想今日給她的,

容允手指緩緩的摁在玉簪的尾梢,遲鈍的痛感傳來。

收了指尖,對薛行之道了聲:“先走了。”

薛行之上下打量容允,確定沒有什麽異常:“這雨不小,不再等會了?”

容允說了句不用,接過下人遞過來的油紙傘。

薛行之看得出容允心情不太好,不打算勸說什麽。

容允這人什麽沒見過,不過被姑娘爽約還是頭一次。

出了門更能感受到這天氣是多麽惡劣,風呼呼的往臉上吹著。地上已經積了不少雨水,成了一個個小水窪。

街上已經沒了什麽人,空曠的長街被雨打濕,發悶的空氣有股喘不過氣的煩躁。

容允不舒服的皺眉。

和風立馬給容允用傘擋著風。

“主子,回府嗎?”

容允嗯了一聲,上了車。

雨打在車頂上,滴答答的聲音吵得他心煩。

容允擡手揉了發悶的胸口,心口像被這烏雲塞住。

就連馬車都感覺比平日顛簸。

闔上眼眸想把心中的煩悶驅趕出去。

太陽穴隱隱作痛。

“主子,到了。”

馬車停在定北侯府門口。

容允睜開眼,下車時突然想到什麽,腳下的步子一頓。

和風註意到,上前詢問。

容允沒說什麽,進了府。

“你先下去吧,我休息一會。”

容允和衣躺在榻上,玉簪我在手中。

容允拿起自己端詳了一會兒,玉簪說不上多精致,雕刻的也還有很多瑕疵。

以後他可以再刻一次,沒關系。

所有事情都來得及。

容允將玉簪放好,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不止過了多久,容允從夢中驚醒。

忽的一下做起來。

胸口起伏不定,喘著粗氣。

外面還在下著雨,這場雨好像格外漫長。

容允下榻走的窗邊。

外面的冷氣猛然襲來,沒有絲毫溫度可言。

容允睡意盡失。

左肩的傷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潮濕天氣的緣故,有些微微泛疼。

容允沒有讓和風進來,自己從櫃中找了點藥,敷在原本的傷口處。

草藥的熟悉的苦味鉆入鼻中,喚起剛剛容允的夢。

夢中的雨絲毫不比現在小,他不知站在何處,看不清面容的姑娘轉身只留下背影,腳底一片狼藉。

容允出神,手上的藥不小心弄在了桌子上面。

收拾好桌子平靜心情。

容允的煩躁卻怎麽也壓不住。

燭火通明的屋內,找出筆墨,又開始作畫。

窗外的雨提醒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畫上浮現出一位女子的面容。

藕粉襦裙,言笑晏晏,兔子面具擋著容貌。

畫中的人像是活了一樣,尤其是兩雙眼睛,水光灩瀲,勾人心魂。

筆墨頓住,容允瞧著躍然而出的人兒,楞了。

不知不覺中竟畫了這副模樣。

像是受了驚,將筆仍在一旁。

手中的動作明顯是想把畫收起,視線又落在還未幹的墨上。

未幹透的墨更顯得那雙眸子仿佛活了。

“阿再...”

輕輕地將墨晾幹,畫軸卷起,仔細收起。

明日,待天一亮他就去見她。

這樣想著,容允穩了心神,盡量去忽略那心中的不安。

雞鳴在清晨你微光中響亮升起。

村莊中的炊煙裊裊。

容允幾乎一夜未眠,處理了一些耽擱的公務。

和風進來備水給容允時,他還坐在那裏,手中捧著冊子。

“主子今日怎麽起這麽早。”

容允擡手隨和風給他更衣。

“今日去一趟宋府。”

和風心中了然。

“那是與宋大人聊聊還是...”

“不必,悄悄地就好。”

“那屬下去安排一下。”

容允去見初澄的時候,停在一個隱蔽的巷子中。

宋府內。

“小姐。”

初澄擺弄著自己養的花。

最近她在府中無事,倒是喜歡上了這種煙花賞魚之事。

不得不說,悠閑地讓她舒服的都不想邁出門。

錦黛從背後走來:“剛剛有個丫頭讓奴婢把這個交給你。”

初澄沒想太多,接過香囊。

香囊中裹著一張紙條。

錦黛看見初澄眉心微皺。

以為是什麽不好的事情。

“小姐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你看看吧。”初澄將紙條遞給錦黛,“沒想到這手長的都伸到宋府來了。”

初澄面帶諷刺。

“這...怎麽能。”錦黛也知道剛才那個丫鬟不是宋府的人,“剛才那個看著是有點眼生,我也沒多想。”

錦黛懊惱錘了兩下自己的頭。

初澄一身素衣:“等我回屋換身衣裳再去。”

“小姐要去見?”錦黛驚訝,昨日小姐爽約,萬一那人生氣,豈不是...

“人都到門口了,再怎麽著也要去看看不是嗎?”初澄坦然的回屋換了件艷點的衣裳,不僅抹了口脂,還在額上描了花鈿,飽滿光潔的額上那淡紅色花鈿像是一朵鳳尾花,妖嬈勾人。

她可不能失了面子。

初澄這樣想著。

收拾完的時候,約摸著已經過了半個時辰,初澄毫不在意,瞥了一眼鏡中的人終於是沒有什麽問題了,才慢吞吞的往外走。

不過好在,容允終於等到人了。

初澄額上的花鈿像一朵盛開的桃花,容允視線被吸引了過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看來這幾日她過的還不算差。

初澄視線直直的迎過去,沒有一點躲閃,眼中也沒夾雜著別的情緒,就像是在看一位陌生人:“什麽事?”

容允見到初澄涼薄的眼神,心口像是被撓了一下,沈聲回她:“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初澄輕笑:“挺好的,多謝世子掛念,不過這種小事以後還是不用特意來跑一趟了。”

和風早就退下了,不過錦黛倒是不走,就站在初澄身邊,不管容允遞了多少個眼神過去就是當做看不見。

最後幹脆低頭看腳尖。

容允也看出這主仆兩人的意思,走近幾步,試圖給自己爭取個機會:“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哦?什麽話,在這裏說就是了。”初澄眼神純澈,一副單純無害的樣子。

容允早就知道這姑娘一肚子壞水,也不避諱的對上視線,兩個人誰也不退讓,就這樣直視著。

最後還是初澄先敗陣仗來,她實在不喜這種感覺,便側頭讓錦黛先回去了。

人都走了,只剩他們兩人,初澄沒好氣的出聲:“這下能說了吧,到底還有什麽事。”

“身體好些了嗎?”

初澄早就猜到這些事情他知道。連宋府裏面都能安插進人手,他還有什麽事情是不能的。

想到這裏,更不想搭理他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眼裏,放誰身上也不能舒服了啊。

“好不好你不知道?”初澄話語句句帶刺,本以為容允會生氣,沒想到還是一臉平靜的站在眼前。

容允看見初澄像是一只初出茅廬的小刺猬一樣,身上的刺還沒有長結實,就開始卷成一團逮人就紮,嘴角溢出悅耳的笑。

初澄自然也聽見了,步子小小的向後一邁,拉開距離。

“你笑什麽。”皺著秀眉質問道。

“沒什麽,看見你開心罷了。”

她沒想到容允還有這油嘴滑舌的一面,更是無語。

“那想必世子現在心情也好了,我也可以回去了吧。”說著轉身就要走。

手腕一下子被人拉住。

“走什麽,話還沒有說完。”

說話就說話,怎麽還拉拉扯扯,初澄收回自己的手腕,輕輕地揉了揉,又瞅了容允一眼,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對容允的不滿。

容允知道初澄有氣,也就盡著初澄撒氣,模樣還有幾分可愛。

“要說什麽就快說,不要耽誤了世子其他的事。”

容允終於從袖口拿出那根玉簪,擡起初澄的手交到她手裏。

“這是做什麽?”初澄嘴角扯出一抹笑,看著手裏的東西,還有幾分想笑。

“那晚上是我說錯了話,不知道現在改還來不來得及。”容允刻意放柔的音線。

“姑娘願不願意再給一次機會。”

本來就是頂好的模樣,這下更是誘人的好手。

眸子像是化開的春水,一不小心就能沈淪在裏面。

若是放在以前,初澄定是歡喜的,不過現在,她只是覺得很有趣。

人總是在失去了之後才想起後悔。

不過她這種死過一次的人可不會。

低頭把玩著手中的玉簪,雕花並不是很精美,也就是磨的光滑稱得上是一件別說摘星樓了,就連最普通的首飾鋪子怕都是比不上的。

以這位世子爺的性子,估摸是自己做的。

“這是世子做的?”

得到的答案果然是肯定的。

“所以世子是來求和的嗎?”初澄特意說是求和,就是想看看容允會有什麽反應。

男子像女子求和,本就是嫌少見的,更何況是容允這種身份。

她本意是想起碼要刺一下容允的耳朵吧,沒想到容允笑呵呵的應下來。

“對,前些日子是我錯了,宋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容允音調微挑,說的倒是誠懇。

初澄心中的悶還沒有緩過來,眼下見到這人稱得上是沒臉沒皮,湊過來說要和好。

天底下哪來的這種好事。他以為這京城中的姑娘都圍著他轉不成?

嗤笑聲在空蕩的巷子中分外刺耳。

“世子說的哪裏話,自然是不氣。”

“和不和的什麽更是說不上,初澄也就一姑娘家,確實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如今也想通了,安分守己才是我應該做的。”

容允聽得直皺眉頭:“這是說的什麽話。”

初澄心裏唾棄自己剛剛的話,什麽話?當然是狗屁不通的話。安分守己才不是她的風格,她就要活好當下。

宋德忠要她嫁給王昌銘,她就要給自己闖出一道路子。容允態度不清不楚,她就先不要她。

不過現在拿出來對付一下容允還是好的。

初澄見容允臉色難看了不少,心中倒是舒暢,他這點難受與自己的相比算什麽。

“這玉簪我收不得,還是還給世子吧。”

玉簪被塞到容允手中,還帶著初澄的溫度。

容允嘴唇緊緊地閉著,烏黑的眸子也不見光彩。

“對不起…”容允想說些什麽補償,卻又發現什麽都出不了口。

初澄沒有再多說,看了容允一眼便轉身走了。

想再拉住手腕卻忘了手中還握著的玉簪。

清脆的聲音響起,是玉石與地面碰撞的聲音。

容允低頭。

只見玉碎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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