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巨石不斷滾落, 嬌嬌眼中刻骨的恨意尚未消散。她小手抓住有蘇雨抓著他的大手，一下一下堅定的掰開了他的手指。

然後，在有蘇雨艱難的聚攏視線看向她時, 用力拔出了匕首。

“嗯！”有蘇雨痛苦悶哼，身體已經油盡燈枯, 就連人形都維持不住。就那麽直直倒在了地上, 變成了原形。

巨大的白狐貍出現在了地牢中, 顏色對比非常鮮明, 同陰暗潮濕的地牢如此的格格不入。

嬌嬌神情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用匕首從衣角處撕下一塊碎布，慢條斯理的將匕首上的血跡擦幹凈之後，挺直腰背，徑直的離開了地牢。

“嬌嬌——”

“嬌嬌——”

身後是有蘇雨氣息奄奄的叫聲, 但嬌嬌絲毫不為所動, 就仿佛沒有聽到似的。

有蘇雨苦笑, 眼前陣陣發黑, 生命力在極速流失。

周圍環境也在不斷扭曲，就仿佛, 仿佛重新回到了初遇之時。

那天他為了白寶兒特意去林家監視順便試探嬌嬌，可沒想到當它帶著高高在上的心態跳進嬌嬌懷中，擡起頭來同她對視時, 卻瞬間陷入了此生之劫。

真是, 時也命也！

狐山上空，帝決最後一擊徹底也將有蘇雪打了下來。

有蘇雪卻沒有有蘇雨那麽狼狽，雖然受傷很重，但還算是能站起來。

兩人終於暫時停手，在嬌嬌出來時, 視線都落在了嬌嬌身上。

帝決那被戾氣控制的神智也暫時回歸了幾分。

“嬌嬌。”有蘇雪叫了嬌嬌一聲。

嬌嬌漠然，面色沒有絲毫變化，神情冰冷的看向他。

“你……你怎麽了？”

嬌嬌這個樣子，有蘇雪心頭一跳。

“有蘇雨呢？”有蘇雪遲疑著問道。

“有蘇雨？”提起這個名字，嬌嬌突然笑了，那笑容古怪極了，“他啊！他被我殺了。”嬌嬌取出塞進袖中的匕首，拿起來對有蘇雪晃了晃，“看到沒，就是用這個，我親手捅進了有蘇雨的心臟中。”

“你——”

“你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想殺了我為有蘇雨報仇？”嬌嬌不耐煩的打斷他。

“不是，不是！”有蘇雪搖頭。

就算嬌嬌真的捅了有蘇雨，他也不會對嬌嬌怎麽樣的。他是在擔心，現在的嬌嬌真的太奇怪了。就仿佛受到了什麽可怕的刺激，整個人精神都已經出問題了。

“嬌嬌。”在帝決的冷眼旁觀下，有蘇雪走到嬌嬌跟前。他輕柔的捧住了嬌嬌的小臉，聲音溫柔：“告訴我，你怎麽了，好不好。”

“我怎麽了？”嬌嬌雙眸中彌漫上了淚意，眼淚大顆大顆的滾了出來。

“有蘇雪。”嬌嬌輕聲叫他，“對你們來說，凡人的命是不是就不是命。可以隨意被你們放在手中把玩，你們想要如何就如何。甚至不開心時，想殺就殺，絲毫也不會有所猶豫和不舍？”

有蘇雪沒懂：“你為什麽這麽說，你別害怕，我們不會這麽對你的。”

“有蘇雪。”嬌嬌打斷他，她不想同他繼續掰扯這個話題了。

簡直可笑。

“柳大哥死了，柳大哥死在了地牢中了。”說完這句話，嬌嬌面上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痛恨，帶著想要讓所有仇人下地獄的決絕。

有蘇雪知道，那是對他的。

“你和有蘇雨都是害死柳大哥的仇人，有蘇雨已經被我捅了一刀算作報仇了。有蘇雪，柳大哥這條命，你打算怎麽還？”

“我……”

“我知道。”嬌嬌冷笑著打斷他，“凡人性命低賤，你們這些掌握力量的妖鬼何其高貴。又怎麽會對柳大哥生出什麽愧疚之心呢？”

這一刻，嬌嬌突覺身體冰冷，四肢無力。

那是一種對命運的無奈……

嬌嬌扔掉匕首，痛苦的抱著膝蓋蹲了下來。

“真可笑，這個世界真可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被你們爭來奪去，淪落到這個生不如死的境地嗎？那還不如，還不如……”說完這句話，嬌嬌面上突然發狠，她一把撿起一旁被扔掉匕首匕首，對著自己脖子就刺了下去。

原諒她的懦弱，她真的太累了，不想再繼續了。

“嬌嬌。”有蘇雪心跳都快停止了，他來不及思考，一把抓住逼近嬌嬌脖子的匕首。

手掌被劃出了深可見骨的傷痕也絲毫不在乎。

他只是痛苦又心疼的看著嬌嬌：“你在做什麽？”這句話問的顫抖，又帶著眾多的無可奈何。

“做什麽？”嬌嬌慘淡的笑了，“我殺不了你，殺不了你們。那我只能自己下去陪柳大哥了。柳大哥會遇上這樣的劫難，歸根結底都是因為我。若是沒有我，柳大哥該有大好的人生。或許會清貧一生，或許能成一個富家翁，也或許……時機到了，得中狀元，位極人臣。但不管是何種選擇，都不該是現在這樣。淒慘的死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甚至屍身都無法保留完整，生前還要遭受非人的折磨。我對不起他。”嬌嬌嗚咽不止。

“你——”有蘇雪定定的看著嬌嬌。

她如此傷心，為那個凡人，也是為她自己吧！

他本以為，他們還有以後大把的時間。他和有蘇雨總會將她的心攻陷，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磨。可現如今看來，是他自己太過自以為是了。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並不是聰明就真的可以算盡一切的。

他其實早就已經身不由己的入局了，可自己卻可笑的沒有察覺到。

種種想法，不過一瞬，卻仿佛已經過了千年。

有蘇雪嘆息，他溫柔的握住了嬌嬌的小手，面上神色平和了下來。

“你真的想為那個凡人報仇嗎？”

嬌嬌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我知道了。”這句話說完，有蘇雪突然就握住嬌嬌的小手，順著力道，一把將那匕首送進了自己胸口。

“可滿意了？”他嘴角流出鮮血，眉目柔和的看著嬌嬌。

滿意嗎？當然不滿意了。

嬌嬌沒有回答他，只是冷眼旁觀他的自我感動。

就在有蘇雪以為兩人要這樣僵持下去時，嬌嬌突然開口了：“只是捅一下我如何滿意？”

“那……”有蘇雪只說了一個字，就再次握住嬌嬌的手腕，幫著她轉動了一下匕首。瞬間，巨大的痛楚席卷了他的全身，乃至他的靈魂。

原來，心臟被攪碎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啊！

這一刻，嬌嬌終於有了動靜。

她冷漠的面容寸寸皸裂，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有蘇雪。

就仿佛遇到了難以解開的人生難題，她不理解，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該說什麽。

“你，你為什麽？”

“我只想你開心。”

兩人的來往糾纏是如此的痛苦，卻又帶著一種讓第三人無法插入的親密。一旁的帝決終於受不了他們的這種氛圍，冷笑著走了過來。

有蘇雪受傷了，有蘇雨被他打的半死不活。帝決雖然厲害，但他也不是沒有受到影響的。

此時他的狀態也很不好，鬼丹竟然開始有了潰散的跡象。

那是他晉升之時留下的暗傷開始反噬的跡象。

“嬌嬌。”帝決死死的看著嬌嬌。

一對上帝決幽深的雙眸，嬌嬌就只覺得渾身發冷，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害怕的後退了一步。甚至因為恍惚，還帶著將捅進有蘇雪身體中的匕首拔了出來。

有蘇雪痛苦的悶哼了一聲，心頭的疼痛痛楚太大，他差點站不住直直的倒下去。

但……

他還是堅定的擋在了嬌嬌和帝決中間，護著嬌嬌不想讓帝決嚇唬她。

“郎情妾意。”帝決聲音幽幽。

就在三人陷入僵局之時，有蘇雪和帝決身前卻突然轟上了一張符咒。兩人下意識抵擋，但誰知那符咒只是虛晃一招的障眼法。符咒中冒出大量的濃霧，遮擋住了兩人的視線。等兩人驅散濃霧，回過神來之時，一旁的嬌嬌已經不見了。

此時的嬌嬌，正被常渙帶著禦劍飛在高空中。

萬丈高空飄渺又浩瀚，明明是不同的人在帶著她飛，但嬌嬌卻莫名的想起了曾經的鄭佐。

那次在城隍廟救了她之後，鄭佐也是這樣帶著她飛在空中。

只是不同的是，那時的她因為害怕緊緊的縮在鄭佐懷中。但現在的她卻已經無所畏懼了。

人只有期待熱愛之時，才會有害怕的東西。

當一切索然無味，無聊無趣之時，哪怕赴死也會很坦然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常渙疼惜的看著嬌嬌，大手緩緩摸上了嬌嬌的小臉。

雖然嬌嬌一句話也沒說，但他看出了她的痛苦和壓抑。

“道長。”嬌嬌張了張口，心頭如海深的悲傷再也藏不住了。她一把抱住了常渙的腰身，伏在他肩頭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道長，柳大哥死了，都是因為我。”

常渙的手一頓，下一刻又輕柔的放在了嬌嬌後背，一下一下的輕撫著嬌嬌的脊背。

“不要這樣想。也不要將別人的錯誤攬到你自己身上。柳平安不在了固然可惜，可殺他的是妖物，又同你有什麽關系？”雖然嬌嬌沒有說柳平安死亡的原因，但常渙又怎麽可能猜不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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