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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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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然,你不是與明三小姐一同來的?她如今傷勢如何?”

“方才我正欲去看她,你便進來了。走吧,一同過去看看!”

李世彰是真想知道明珠的情況,沒有推辭什麽。反正與明朗也是交好的,見見也沒什麽,便起身去扶了段卿然。

兩人進門時,明珠堪堪把那一碗湯藥喝進去,見段卿然和李世彰進來了,正要說話,誰知“哇”的一口,那藥又被悉數吐了出來……

明朗在旁邊無計可施,準備去桌邊拿茶水給明珠漱口。擡頭看時,卻見段卿然和李世彰兩人都伸出手去提桌上的茶壺,李世彰看了一眼段卿然,默默的將手縮了回來。

明朗眼睛瞇了瞇,看來在明珠出嫁前,還是讓她少出門的好。

“你們兩個怎麽來了?”明朗接過段卿然遞過來的茶杯,一手輕輕拍著明珠的背,回頭對兩人問道。

明珠此時恨不能把頭埋在被子裏,只是方才吐了藥,嘴裏一片苦澀,只得爬起來,接了明朗手中的茶水。不論如何,先漱了口再說吧……

段卿然沒想到一來就看到這樣的情景。那天淋雨後,明珠聽到有人呼喚的聲音,高興地出去回應,誰知竟會昏倒。幸好明朗及時出現,兩人總算都獲救了。緩了兩天,期間也來看過明珠,可她一直昏睡,都沒醒過。這樣看來,自己的風寒顯然比明珠要輕得多。

“方才見你出來拿藥,想著珠兒可能醒了,便想著來看看。”

明朗沒說話,但是一雙星目卻盯著李世彰看。

李世彰忽然覺得自己後背生出一股冷風,明明天氣不冷……笑笑,“老大,聽說卿然為了救你家掌上明珠,負傷不輕,我特來探望。順便來看望同樣英勇的明珠!”

明朗眉毛一挑,“都這麽大的人了,說話還是不著四六……”說罷看看明珠,此時她已經漱了口,悄悄地鉆進被子裏。明朗心知她怕是因為方才那一幕叫段卿然和李世彰瞧見,不好意思。深深了解這一點的明朗便替妹妹下了逐客令:“看過了吧?你們先回吧!回頭珠兒好些了,我會告訴你們的。”

“珠兒喝不下藥怎的能好?需要我們做什麽?”段卿然看不見明珠的臉,對著明朗不無擔心道。

“珠兒自小便這樣,要不也不會身子就這樣弱。每次生病事小,偏偏醫病事大。卿然不用太擔心,會好起來的。”明朗也知道段卿然必定心裏著急,便出聲解釋。

段卿然恐怕捂在被子裏的明珠此時肯定面紅耳赤了,不由好笑,又聽明朗說了情況,便點了點頭,心說晚上再來看不遲。

“如此,那我與世彰先回去了,晚些時候再來看珠兒。”

明朗頷首。

許久,“快些出來吧!也不怕悶壞了。”

得不到回應,明朗無法,只好把床上的這一團被子翻過來,大手一掀,露出明珠的臉來。

“都說了,卿然他們已經走了,你還躲著做什麽?”

明珠只覺得這是自己最丟臉的一次,什麽話也不說,嘟起嘴,翻過身便將臉埋在枕頭裏。

明朗無奈:“乖一些,否則我不確定我這手是否會打在你的屁股上。”

明珠聽了這話,只是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屁股,仍是不擡頭。

這丫頭,軟硬不吃……看樣子這回是真羞到了……“罷了,你自己待一會子,我先出去了。蜜餞在你床頭,想吃自己拿。”明朗說完,便起身走了。

明珠偷偷轉過頭,掀起眼簾,瞅著明朗把門關上,才翻過身來。

怎麽這樣巧的就被段卿然看到了……其實,明珠不想見段卿然,還有明朗不知道的一點,便是在她昏迷前,段卿然那個問題:“與我一起試試,試著相信我,相信我能給你幸福的生活,好嗎?”怎麽回應他呢?這個問題一天不想清楚,自己見他一定會別扭。不如就先躲著吧!

晚間李世彰從護國寺回來,便去給母親請安。

“世彰,江家二小姐是個極好的,我準備找官媒前去提親了。”中山侯夫人好不容易逮著兒子,自然念叨的是他的婚事。雖說江心恬嫁給自家算是高攀,但是娶妻不可娶門第過高,嬌生慣養的主兒怎麽能照顧好自己的兒子?就世彰一副混不吝的性子,娶個門第低些的才能俯首帖耳,聽自己的話。再者說,江心恬的哥哥,是個前途光明的,將來若是世彰想開了,想在朝堂上立足,江成濤也是不錯的助力。自家的權勢是他難以得到的,只能攀附。兒媳有這樣的娘家,既不會拖了自家後腿,還能起到不小的積極作用,一舉兩得。再看江心恬,一副溫婉的樣子,模樣也好,能把世彰拴在家裏也說不定。中山侯夫人是怎麽看怎麽覺得江家是京裏兒子結親的最好人選。

李世彰下午才見了明珠,現在心情不可謂之好,根本不想理母親這茬兒。“母親,孩兒一直跟您說,我自己的事情,我有主張。”

中山侯夫人急了,“你有什麽主張?你主張到現在,我連個媳婦的影子都看不到!”

李世彰也煩了,“那也不用你管!”

中山侯夫人紅了眼睛,帶著一抹哭腔道:“你當我願意替你勞心!這偌大的一個侯府,我只有你這一個不爭氣的,若是你哥哥還活著,我斷斷不會管你,隨你自生自滅去!”

哪裏痛,就被人戳到哪裏:“我知道,你們誰都惦記著哥哥!所以我的事情不勞你們惦念!”

“你須知道,今日我不是與你商量,我是知會你一聲!這事,就這麽定了!”中山侯夫人話音剛落,就聽“啪”的一聲,桌上那上好的青花瓷茶杯碎了一地。

“隨你們找誰,不要找我做那些我不願意的事!”李世彰撂下這一句話,也不管母親在身後嚎啕大哭,甩袖便大步出了屋子。

華燈初上,李世彰擡頭發現自己身至樂坊門口,惆悵之間,提步進了大門。

絲竹聲緩緩響起,由弱漸強,伴隨著音樂聲,一排排燈火漸漸從天而降。就在這燈火搖曳中,一個身披紅紗的身影躍出,靈動的足尖帶動起不停的旋轉。窈窕的身姿上所覆蓋的輕紗隨著舞動而翻飛,看不清舞者的面容,卻也無需看清。她仿佛星空裏的仙子,盡情舞動,點點星火照亮的是她手腕、足上的銀鈴。她是仙子還是妖精?沒人知道……音樂聲短促的停頓後,舞臺上的燈火熄滅,再也找不到方才的身影,難道是夢境?

自然不是!幾年勤學苦練,終於能站在這裏的舞臺,終於能盡情舞蹈。尺素知道,自己的光華,就要開始閃耀,只因這一支舞。

李世彰靜靜的站在門口,欣賞過這一出美妙絕倫的舞蹈,仍是不能讓心情平覆。一個人去了雅間裏自斟自飲,卻是酒入愁腸愁更愁……再看身邊的這女子,明眸皓齒,正是方才還在舞臺上的尺素。

尺素一下臺,便聽教習讓自己到這雅間裏來。如今自己已經不是隨意可以與人陪酒說笑的,能要自己前來的客人,地位一定不低。尺素來時只是這樣想著,進門才發現,坐在這裏喝悶酒的是李世彰。

“你不喝?二十年的梨花白!”李世彰此時眼睛已有些朦朧。

“喝了酒,便不能跳舞了。”尺素規矩的坐在一旁,自己只是跳舞,不陪酒。

“哈哈,你的舞跳得確實好!我第一次見到你時,你還在舞臺上跑龍套,現在竟然也能跳出這樣的舞來了!”

“世子竟然記得我跑龍套的樣子?”尺素不禁奇怪。

“哼,你說,有幾個人能在跳舞時左腳把右腳勾住,把自己絆倒的?”李世彰說完,一雙鳳眼包含笑意的看著尺素。

“呃……世子記性真好,是不是傳說中的過目不忘?”尺素知道,那是自己第一次上臺時緊張過度犯的錯誤,也正是這個錯誤,讓自己在數九寒天裏,跪在教習的門前到雙腿不能伸直,險些再也站不起來……

“為什麽有些東西你想得到,卻只能望而卻步;有些東西,明明並非所愛,還要違背心意的接受?”

“這……”尺素倒不知如何反應了,“大抵人生不如意十之有八,幸福事只一二,人總是有了一二的幸福,卻只想著那八分的不如意吧!”

“你還挺有感悟的?”

“不敢,只是想怎麽能寬慰世子罷了……”

李世彰看著尺素,又仿佛不是在看尺素,半晌道:“我要定親了,可是與我定親之人,卻不是心系之人。可笑我掙紮了這麽多年,仍然要受人擺布!”

“世子,你們這樣的身份,想要兩情相悅、結成連理,比我們脫了樂籍還難。”

李世彰聽了這話,倒大笑出聲:“哈哈,說的對啊!說的對……可是,為什麽不是我遇到她?為什麽不是我……”

尺素大概想通了,本應意氣風發的中山侯世子,現在這幅潦倒的模樣,定是明三小姐已經開始了行動。

“尺素,陪我喝點酒吧!”

尺素看著眼前的酒杯,沒有再推脫,端起來一飲而盡。

“你竟是個豪爽的!”李世彰見尺素不推諉,便仔細打量起這女子來。她很美,不同於明珠的清麗,不同於錦繡的天真。“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便是她這樣吧!不像其他樂坊女子,如菟絲柔軟無骨,見到自己這樣的世家子弟,恨不能立即貼上來。她就這樣淡然的坐著,確實與別個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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