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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世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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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明珠晚間至上房用飯,進門便見到王氏一臉溫柔的看著自己,心中不禁也升起一股暖意。“母親!”

王氏見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兒,雖說前幾日因著紫雀的事顯得懨懨的,這幾日倒是恢覆的不錯了,不由滿意的笑笑:“你這孩子,平日裏精怪的很,誰都攔不住你上躥下跳,怎的出了一趟門,就知道收斂了?不見你在眼吧前兒晃悠,感覺還怪的很。”王氏自是不知道明朗給明珠下了禁足令的,只是納罕。

明珠心說,正好跟母親告狀,免了自己的禁足,豈不是美事?便道:“珠兒也想總去攪擾母親,只是哥哥讓珠兒在房裏好好學規矩,哪裏能出的門去!”

明朗恰好走到門口,聽到了明珠這句不陰不陽的話,便知是拐著彎兒的說自己拘了她,於是大步邁進房中,哼道:“若是你懂規矩,我怎麽會禁你的足?”

王氏見到自己的兒子,眼睛裏都笑了起來:“就是珠兒做事過分了,你也不要太拘著她了,眼瞅要嫁人,今後能有什麽時間與我們玩笑開心?隨她怎麽樣吧!”

未及明朗吱聲,就聽見一聲爽朗的笑,從廳堂後面傳來,正是老太太張氏,“媳婦說的是呢!我倒是看三丫頭比從前懂事通透的多,如今不過是小女兒罷了,她心裏定是個明鏡兒,將來總不會失了禮就是!”說著張氏在紫翎的攙扶下落了座。

一眾人見張氏進來,先是起身迎了,覆才落座。

明珠一見形勢有利,便走到在軟榻邊上,摟著張氏的脖子黏起了來:“老祖宗說的是呢!不過哥哥可是為珠兒好,珠兒也願意聽哥哥的話,就是不能在老祖宗跟前逗您開心了……”

張氏聽著,笑了起來,伸手便在明珠的臉上擰了一把,“就你會說話,兩頭都不得罪!朗兒,少不得讓她撒歡兒吧,人家可是這樣誇你了!”

明朗對於這三個女人,老的小的,真真是沒有辦法,搖頭無奈道:“我還能說什麽?說一句這丫頭有十句等著,如今連著老祖宗和母親也幫襯著她,我哪裏能敵得過?隨她心意好了!”明朗本來也不是非要明珠禁足不可,只是見不得段卿然這麽早便要把明珠從自己身邊搶走。想想剛才王氏說的話,明珠還能有多長時間在家裏快活的過日子啊!罷了,讓她玩便是了!

明珠見明朗一臉無可奈何,不由心情大好,明天自己就能做想做的事了!

清晨的薄霧剛剛升起,籠罩著漓源河一層輕紗。就在這飄渺中,一抹倩影迤邐而來。

“小姐,這麽早,為什麽非要來這漓源河?”那倩影身後跟著一個身著杏黃色長裙的女子,梳著丫鬟頭,細看面相,也是不可多得的。

“紫鳶,終於解了禁足,難得的好天氣、好心情,自然是出來逛逛!”說話的倩影,正是安國公府的三小姐,明珠是也。

卻說明珠只見前面草灘上坐著一個氣定神閑的人,帶著寬沿大草帽,身披蓑衣,兩條褲腿一長一短的挽起在小腿上,露出健碩的肌肉,水邊上放著一桿竹竿,竟是在釣魚。明珠不由臉紅了一下,這人還真是不羈!

不知為什麽,頑心大起,明珠蹲下身來,從草灘上找了一塊石子,站起身來,便將石子擲了出去,激起水上兩朵水花,漸漸暈開來。

這時,那人將帽子掀起來一個縫,便見眼前正立著一個俏生生的人兒,陽光透過薄霧親吻在她的臉上,一雙杏眼水靈靈的露出狡黠的光,正是她驚了自己的魚。邪邪一笑,“這位姑娘可知你驚了在下的魚?”

明珠一臉無辜,心說便是驚了又怎樣!面上還是不變,“小女子可沒看出公子正在垂釣,不過隨意投擲,原不想驚了水中之魚。”

那人見這姑娘說話有意思。先說看著自己不像個認真釣魚的,撇清了錯處;又說是“水中之魚”,便是無所謂誰之魚了。好玩兒!“姑娘怎知在下不是釣魚?”

明珠見他不依不饒,心中高興,口中接道:“小女子雖處深閨,但是釣魚這事還是見過的。且不說公子帶著帽子,並未全神貫註的看著水面,單是這竹竿,如何能釣上魚來?”

“所謂‘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在下雖頑劣,如何不能學學姜太公?姑娘隨意中便嚇跑了在下鉤前的魚,作何賠償?”

“漓源河上水流潺潺,便是魚跑了,也不能就說是小女子嚇著的。再者說,那魚並未在你鉤上,如何說是你的魚?這漓源河上垂釣也是有規矩的,誰許你隨意來?”明珠這後半句話說的有幾分道理。宛月朝民風開放,但是對於這皇城腳下,管束還是有的。漓源河發自天山,流經京城,一般人不許在這城區裏垂釣,若是出了城,便沒有人管了。這也是為著京城的風貌才這樣管理。

那人心說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丫頭!這樣有趣的一個人,可不能輕易放過她,起身隨意走到明珠附近,背手悠閑道:“紅袖織綾映曙霞,”見明珠臉上淡淡的紅暈,想著方才她與自己狡辯的神氣樣子,不禁接著道,“可否問一句,姑娘清晨一人來河邊,是為何?”

明珠心道你這人還真是……難怪人家都說你是個“混不吝”。“春光正好,許公子垂釣,不許小女子踏青嗎?”

“在下不敢。只是春光正好,許姑娘踏青,不許在下垂釣嗎?”說著便從那褂兜中拿出一張紙來,正是準許在城區裏釣魚的文書。

明珠見了這文書,自是沒什麽可說的,又看到文書上官府蓋下的打印旁邊還有一筆龍飛鳳舞的簽名,正是“李世彰”三個大字,便知,自己確實找對人了。

再說這垂釣者,可不就是那中山侯府的嫡子李世彰了!李世彰昨日去教坊聽樂,與一群紈絝相邀今晨垂釣,想著比賽的。誰知都是些憊懶的,又不願意了。這大好時光,自己獨自來享受好了!於是便攜了竹竿,連小廝也沒帶就來了。哪成想遇到這個有趣的丫頭。看著她盯著自己那文書發呆的樣子,李世彰笑得更開心了。

“小女子不知公子閑情垂釣,多有打擾,這便離開。只是,公子那竹竿……”明珠打眼一瞧,李世彰這裏還釣什麽魚,不知何時那竹竿已經被魚或被水帶到河裏去了!

紫鳶見此情景,撲哧一聲便笑了出來。

李世彰見眼前二人這樣,不知為何,回首一看,卻是連自己的竹竿都沒了……罷了,不釣魚也沒什麽,因為他已經找到比釣魚更有意思的了!

“看來姑娘是對的,我原不該來這裏釣魚,如今連竿子都沒有了!”李世彰自嘲的搖搖頭,側身向著明珠,又笑道:“如此,不知在下可否與姑娘同行踏青?”倒要看看,這丫頭還會說什麽。

明珠心說,自己這真正的魚咬鉤了!“小女子與公子素昧平生,怎麽能隨意同行?”說罷便走。春意盎然,難得不用在家裏繡嫁妝、學規矩,自然是要好好呼吸新鮮空氣的!也不管那李世彰如何,明珠只自顧自的走了。

“你這人!跟著我家小姐做什麽?”紫鳶見小姐雖大方的說走便走了,這男人好生沒臉,就跟著呢!

“這位姐姐說的不對,大路朝天各走半邊,在下也是游玩,路也不是你家的,如何走不得?”李世彰見那姑娘的丫鬟氣的鼓起的臉,笑得越發沒型兒。

紫鳶哪裏還有話對!只得丟下一句:“登徒子!”便轉身追明珠去了。

李世彰也沒有什麽壞心思,不過是想看看,這是哪家的閨女,跟個貓兒一樣,好奇罷了。如今在府裏整日聽著母親念叨自己的婚事,非要將那工部右侍郎的妹妹說給自己,受不了這折磨,才能在外玩兒便決不在府裏歇著。段卿然最近遭逢大變,一方面定國公府的事情剛接手,另一方面又是大理寺剛剛任職,還得惦記著把媳婦娶回家幫著母親做事,哪有閑情逸致再與自己逍遙!話說李世彰也不是紈絝子弟,只因他選朋友與選自己珍愛的古玩玉器一樣,慎重的緊。故而縱然犬馬聲色不務正業這麽些年,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倒是都如段卿然一類,不過自己是被家裏寵壞了的,才會這樣不羈罷了。看著前行一主一仆的窈窕身影,李世彰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快走兩步到明珠跟前。

“姑娘府上何處?不若在下送你?”

明珠打眼一瞧,李世彰還是方才那釣魚時的模樣,褲腿照舊挽著,心中納罕,怎的這樣的人竟與段卿然是好友?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段卿然哪裏與他像一類了?這樣想著,不知怎的竟有些生氣,沒有什麽好臉色:“不必!”

李世彰不畏挫折,接著又道:“姑娘這一早出門,身邊只有這一個丫鬟,畢竟是不安全,在下不濟,卻還是能保護你們的。”

“天子腳下,誰敢妄為?公子不必過慮,謝過公子關心了。”

“在下並無惡意,只是想與姑娘認識,想來方才你也看到,在下李世彰,正是漓源書院的弟子,姑娘大可放心。”李世彰並未表露真實身份,但是說是漓源書院的已不簡單,能進這漓源書院的,大抵都是官家子弟,其中也多的是有才之人,當朝宰相不少門客都在漓源書院任職代課,其實力可見一斑。李世彰這樣說,無非是想讓明珠安心。

明珠聽了卻嗤之以鼻,“公子既是讀書之人,便也該知道些道理,還與我糾纏什麽?”

“姑娘如何油鹽不進?在下已經自報家門,拿出誠意。雖萍水相逢,但姑娘的風采卻吸引了在下,不肯給個機會仰慕嗎?”說完這話,李世彰不禁為自己感嘆了一番。想我翩翩少年,英姿颯爽,什麽時候這樣低三下四,只為求得佳人一顧啊!

“我倒是覺得,若是想要的來的太輕易,便好像是急著用完了飯,不覺滋味不說,尚且沒有飽腹之感。公子覺得這樣還能有趣味嗎?”這番話,明珠也是用來感慨自己——釣魚,就是要有耐心。

李世彰聽了,正色道:“姑娘,有緣定會再見。在下期待著這一天。”說著便也不再跟著,只是站在兩人剛才進入的大街上,目送著明珠遠去。心下卻暗定,上天入地,我也找著你是誰家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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