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命運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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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星漠當戎唳的叫喊是耳邊風,連頭也不回,兩個人就這樣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戎唳始終沒法離他更近一步;而他自己,也甩不掉身後跟著的那個人。耳邊風聲逐漸急促,他仿佛遠遠聽到戎唳還在風裏面大喊:“星漠!”

要不是風沖散了些尾音,黎星漠大概會發現,戎唳的聲音在顫抖。

兩人已經轉瞬跑出去了一小段路,身後或者身前,遙遠的四周,還時不時傳來炮火的響聲。黎星漠旁邊的街上正對面倏爾駛來一輛行駛得極快的空間車,他沒註意,那輛車已經裹挾著碎塊與沙石越來越近,空氣傳來被撕裂的聲音,戎唳在他身後,將這一瞬間看得一清二楚:高速行駛的車輛所帶來的灰塵和沙礫,與子彈也沒有任何區別。

“星漠!快躲!”戎唳又一次加快步伐,盡管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為這樣的決定而叫囂,聲嘶力竭擠壓肺部殘餘的空氣,他喉管到胸膛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他想:我真的不會再約束你,不會再用愛管制你。

可不可以聽見我的話,前面好危險,我要追不上你了。

黎星漠好像在此時終於聽見了那個不詳的聲音,他步伐下意識一頓,緊接著便被另外一個大型生物撲在地上,眼前罩上一片溫暖的黑暗;戎唳熟悉的氣息將他包裹,對方整個人都伏在他身上,外套牢牢蓋在兩個人的上方,運動之後,連說話都還有些不穩:“星漠,不怕,把腿蜷起來。”

黎星漠腦子一片木然,下意識按照戎唳所說的話,將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隱約間,好像還聽見成為他第二層屏障的戎先生笑了一下,以一種誇獎小孩子的口吻說:“乖孩子。”

戎唳還是來了,孤身一人,以身涉險,就這麽義無反顧地來了戰火紛飛的弗裏德姆。黎星漠從來沒有這麽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他茫然地躺在地上,心想:明明最不願意見到這個場面發生的人是自己,但最後,怎麽好像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他?

因為沒辦法做出兩全的抉擇,他只能遵從自己的內心,但宇宙和他開了這麽大的一個玩笑,一枚硬幣的兩面,怎麽能夠都是死局?

那輛空間車的經過只用了不到一秒,無人在意路邊趴伏躲避的兩個人現在究竟是什麽樣的情緒,但戎唳沒有動,黎星漠也沒有,他們沒有在戰亂中劫後餘生的喜悅;相反,暫時的安全會讓他們不得不面對尚未解決的問題。

戎唳率先低頭了,他額頭輕輕擦過黎星漠的臉頰,鼻息滾燙,言語低微地說:“對不起。”

懷抱是真切的,愛和思念是無法停止的,事到如今,承認也沒什麽大不了。戎唳曾經用強勢的愛給黎星漠扣上枷鎖,他以為只要不聞不問,就可以當什麽都沒有發生;現在他承認自己的失敗了,他把黎星漠的一切自由都歸還,包括一句新鮮出爐包含萬千悔恨的對不起。

黎星漠指尖輕微地動了一下,他觸到戎唳身上的一點衣料,緊接著像被燙到一樣地收回了手;他沒對戎唳的話做出回應,只是低垂下眼睛,睫毛密密匝匝地蓋住他的眼神,他顧左右而言他:“這裏太危險,我們先去安全的地方。”

戎唳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好。”

來到普爾,他就是這裏的異鄉人,與待宰的羔羊也無甚明顯的區別,戎唳自覺已經足夠幸運,他來到這裏的目標已經在一開始實現,剩下的歸途他毫不關心,反正黎星漠在這裏。

黎星漠就這樣帶著他七拐八拐地到了一處再普通不過的民居處。

因為戰爭,這裏已經人去樓空,到處都顯得空空蕩蕩,戎唳亦步亦趨地跟在黎星漠身後,一米九的大高個委委屈屈地踩著不合襯的腳步,不敢說話,眼神卻灼熱地盯著黎星漠的後背;黎星漠對眼神很敏感,於是一路走姿都顯得很別扭,現在終於到了目的地,他忍不住轉頭,“你別看了。”

戎唳:“好。”

卻還是盯著,上樓開門,眼神不僅不收斂,反而愈發的肆無忌憚,黎星漠在這樣的眼神裏倍受煎熬,他推開門,戎唳這才發現裏面還坐著個人,瞧著賊眉鼠眼,模樣倒也還算端正,見黎星漠回來,有點欣喜地喊了聲:“老大……”

他話頭猛地剎住了,和黎星漠身後的戎唳大眼瞪小眼,片刻後,狀似傷心欲絕地道:“老大,你怎麽到處撿人?”

戎唳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是沈默地和對方點了個頭,主動自我介紹道:“我不是他撿來的。”

戎唳甚至在心裏補充:我是來撿他的。

“那你……?”那人疑惑地皺起眉頭,“你哪位?瞧著還挺帥,難道我老大強搶民男了?”

“游得本,好好養你的傷,話怎麽這麽多。”黎星漠面無表情地把他叫停了,但他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戎唳想說話的嘴,只聽戎唳悠然自得地道:

“不是,我是他老公。”

黎星漠:……

當時他從普爾離開的時候,可沒跟任何一個小弟說自己是要去結婚的,直到現在,恐怕他那群朋友也不知道自己個人資料上已經印著已婚兩個字;果不其然,游得本聽到這句話,眼都瞪大了,他目光在兩個人之間逡巡,不可置信地說:“你騙人的吧?”

游得本掙紮著往前挪,戎唳這才看見對方的一只小腿褲管空空蕩蕩,大約是戰爭的惡果;他是黎星漠要找的人之一,也不知對方到底是怎麽在這短短一段時間裏,從戰場上或者生死邊緣將人撈了回來,想必其中的難度並不小。

但黎星漠好像天生就有這種不服輸的決心,讓戎唳一邊為他擔憂,又一邊難以自抑地為他的這種危險魅力而心折。他目光轉向黎星漠,對方卻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提前低下頭,“你先進屋,我有話跟你說。”

游得本很有眼力見,看出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對,說是眉目傳情麽倒也不像,但劍拔弩張就更不能形容;他真信這兩人有一腿了,於是忙不疊地躺下裝死:“你們說你們說,我什麽都聽不見。”

戎唳跟著黎星漠進了屋子,裏面擺設簡單,除了必需品,什麽都沒有,連床板都硬邦邦;大約是這間屋子的主人走之前帶走了細軟,總之生活條件簡直可以用簡陋來形容,他看了幾眼就轉頭,又惱怒又心軟地想:小可憐。

吃住就是這樣的麽?

黎星漠沒給他繼續往下想的機會,他反剪戎唳雙手,將人壓在剛剛戎唳還覺得簡陋的床上,一直沒來得及修剪的頭發從他額前滑落,他面無表情地說:“為什麽要來?”

“我不該來嗎?”戎唳反問。

“來說你的對不起,還是來送命?哪件事情值得?”

黎星漠依舊面無表情,戎唳漸漸可以讀出他的情緒,例如此時,他嘆了口氣,說:“乖仔,別哭。”

“誰哭了?!”黎星漠猛地喝道。

仿佛響應似的,一滴熱燙的眼淚砸在戎唳背上,黎星漠緊抿著嘴唇,松開了對戎唳的鉗制,他淚眼迷蒙地盯著對方動作,片刻後,忽然沒頭沒尾地說:“碎了。”

“什麽?”戎唳沒聽清。

“戒指碎了。”

黎星漠伸出手,看了一眼上面無法修補的裂痕,他知道自己迷信得近乎愚蠢,但仍然無法控制地想:這是否是一種災難的預兆?

若是如此……

他的手開始顫抖,卻忽然被另一只手掌完完全全地包裹住,戎唳有點強硬地掰起他的下巴,強迫兩人對視,黎星漠咬著下唇,整張臉都是深深淺淺的淚痕,看上去狼狽至極,他聽見戎唳嘆氣,“黎星漠,有時候我真的希望你自私一點,比如現在。”

“戒指壞了我就再給你買更大更好的,那些都不代表什麽……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去哪裏都行,不帶我也行,我會像現在一樣找到你,但是你得明白一件事——”

戎唳說:“我不會放棄的,所以不是你的錯。我是年長者,我是丈夫,可以為任何我做出的決定負責,你只需要乖一點。”

命運的轉輪已經開啟,無論向前還是向後,到達註定的終點都只是時間問題,他們早就已經無從選擇,而另一邊,徐皓軒坐在漸行漸遠的接駁車裏,接到了一個人的視訊。

視訊裏的人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個形狀俊美的下巴,他道:“吩咐你的事情記得做。”

“不用你提醒我。”

那個人忽然笑了一聲,“K,別辜負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知道S的下場。”

徐皓軒沒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忽然想起來似的道:“對了,黎星漠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有!沒騷話講了,在作話裏開個珠寶展吧

主展人:黎星漠。

展品:碎了的寶石

黎星漠說一張門票收五塊錢,不傻的別來,他罵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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