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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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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料到黎星漠小小的身軀裏竟然蘊含著如此強大的力量,精神力的不斷強化讓他現在與alpha也沒有什麽明顯的區別,甚至現在到了絕境還要再強上幾分,簡景曜眼裏驟然迸發出欣喜,第四星系在等的就是此刻,他命令道:“將黎星漠帶到我身邊來。”

那些黑衣的人倏地動了,像接受到指令的機器人,任憑黎星漠如何掙紮,都始終嚴格而完美地執行好了自己的任務,黎星漠被帶到了簡景曜的身邊,而戎唳依舊被丟在雨中,氣息奄奄。

他流著淚踢打、掙紮,卻始終無法逃脫,短短的幾步路好像隔著銀河那樣遠,是以,盡管黎星漠前一刻信誓旦旦地答應了戎唳他不會害怕,死亡沒什麽可怕的,但現在他還是難以抑制地心生恐慌,那並不是對於死亡的恐懼,只是他害怕,連死都不能死在一起。

偏偏就是有人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簡景曜安排人扣著他,這下他和茲逸的距離離得很近,對方和他一樣狼狽,但到了此時也依舊一派淡然,甚至主動發起與黎星漠的談話:“黎星漠,你不會死的。”

這場面很滑稽,畢竟一個戰俘的生死也從未由另外一個戰俘決定過。

但黎星漠懂對方的意思,這也正是他所有恐懼的來源。

話題又要回到最初,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成功品,他是第四星系乃至半個宇宙都苦苦追尋的良方,他本應該就作為一個沒有感情的物件存在,不能對命運有絲毫的反抗;他不會死,作為一個物品,也談不上什麽死不死的,這短短幾十年唯一一個試圖帶他逃離這該死命運的人現在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邊,他連殉情都做不到。

黎星漠的眼神從未有過的冰涼惡毒,他將頭撇到一邊,視線一分一秒不從戎唳身上移開,尖利地對此做出了回應:“是嗎?我竟然不知道你這麽厲害,連簡景曜的心思都能揣測?”

茲逸好像沒能理解他這話的含義,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我沒有揣測他…但他也的確不會讓你死,我只是以我個人的名義保證,我不會讓你死。”

黎星漠還沒來得及繼續說話,茲逸忽然擡了一下頭,然後意味不明地說道:“來了。”

下一刻,狂風驟起,雨水迷住了大部分人的眼睛,黎星漠也下意識地要閉上眼閃躲,但他咬牙忍住了,視線還是緊緊膠著在戎唳身上,這時,他聽見旁邊的茲逸喊了一聲:“K!”

語調急促,好像在召喚什麽。

他看了一眼旁邊,這才發現茲逸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竟然掙脫了束縛,直直朝著自己沖來,他才驚覺茲逸的力氣竟然這般大,挾持著他一路往一個方向退去,原來對方剛才說的不讓自己死竟然沒撒謊,還在這裏留了後招;不過黎星漠依然不配合,他尖聲道:“你放開我!”

掙脫一個人總比掙脫一群人要容易得多,茲逸在和他對峙的時候,步伐也慢了下來,身後的簡景曜被徹底激怒,一切場景都似曾相識,黎星漠聽見對方的嘶吼:“活捉黎星漠!其他的,死生不論!”

槍林彈雨瞬間將他們包裹,隔著連綿的雨幕,槍炮聲也顯得沈悶。茲逸挾持著黎星漠躲過一枚又一枚流彈,但對方好像不要命了似的掙紮著要往回沖,戎唳還在那邊等他,他要回到他身邊去,說好了不害怕的,他不能只留戎唳一個人面對未知的旅程。

身後好像隱約傳來某個耳熟的狂躁喊聲:“S,再不走就沒時間了!”

茲逸回頭吼了一句:“我知道!”

但黎星漠看準了這個時機,腳下猛地一發力,終於徹底掙脫了對方,他得了自由,一刻不停地朝記憶中戎唳所在的位置跑去。

雨實在太大了,連路都看不清,每個人都狼狽,黎星漠這種類似攪局的行為同時打亂了兩方的步調,一時間槍炮聲都停下來,讓他不乏快意地想:這就是你們對於唯一的顧忌麽?

失去了黎星漠的茲逸一方很快就顯了頹勢,拐角後那個耳熟的聲音終於露出真面目,徐皓軒帶著一副護目鏡探出頭,他身後是一個小型的低空飛行裝置,約莫最多能裝下三個人;但黎星漠顧不上註意這些,倒是簡景曜看見了,種種異樣在他腦海裏過了一遍,他目眥欲裂地叫道:“徐皓軒!”

“喲,簡先生,好久不見……多少年了,您還是這麽有風度。”

徐皓軒聽見了,甚至還抽空和對方招了招手,他蒼白的面色一如往昔,不同的是今天並沒穿白色的被他自己形容為喪飾的衣服,而是一身墨藍色,這多少為他提了一點氣色,看上去竟也有幾分英姿;他兩指並攏放在額前,散漫地朝對方飛了個禮,“回見吧……哦不,應該是再也不見。”

事情至此,勝負已定,再待下去恐怕要落個被一網打盡的下場,徐皓軒幾步追上茲逸,不由分說地拉住對方,蹙眉道:“再不走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可黎星漠……”

“S,你想死我可不想,黎星漠今天就算我們帶不回給文先生,他也照樣要呆在第四星系走不了,還是你想賭,誰知道你會不會輸?”

茲逸終於放棄了,她回身,動作極快地要上那架飛行器,但臨到了卻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過頭,隔著重重雨幕,她遙遙地看了一眼蕭繁所在的方向。

饒是敏銳如她,這一瞬也不能確定,是否有與對方對上視線。

說來荒謬,在剛剛那一刻裏,她竟然有一瞬間想:既然帶不走黎星漠,那帶走蕭繁是不是也可以?

當然,她並沒有任何施救的意思,只是還有一個存在了很久的疑問,她想要問一問那天的親吻到底代表什麽含義,那天夢境的下半段是否真實,她一向如此刨根問底。

但她沒有這麽做,因為黎星漠的喊聲蓋過雨聲傳到了她耳邊。

“茲逸!”

對方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帶戎唳走!隨便你如何處置,帶他走!”

茲逸的身形停頓了一刻,徐皓軒還在催促,她僅僅只思索了一秒鐘不到的時間,腳下一動,就直直地朝著戎唳所在的方向沖過去。

徐皓軒低聲地罵了一句臟話,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盡可能地為對方開路。茲逸將身形藏得很低,她在沒人圍著的一小塊空地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戎唳,下一刻,一枚流彈飛來,她躲閃不及,當即悶哼一聲,直接被射傷了左肩。

徐皓軒已經暴躁到想要丟下這堆爛攤子走人,他蹙眉瞇眼,看著對方肩膀被血水浸透,到了自己近前,然後快速地說:“走。”

一直為今天而準備的飛行器終於搖搖欲墜地起飛了,事情已成定局,黎星漠拼盡所有,也只能將戎唳的性命交托給一個他並不信任的人,而他自己,被留在了這裏,無法脫身。

槍聲已經停了,訓練有素的士兵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圍到了他近前,但他卻像沒有發現,或者換一個更準確的形容:

他的靈魂好像也隨著戎唳一並走了,現在留下的不過是一個毫無價值的軀幹,圍追堵截都失去意義,因為他根本不會再逃。

但黎星漠突然動了一下,然後緩慢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簡景曜示意那些挾制他的人停下,然後極具耐心地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眼睛沒有一點光亮,指著蕭繁低聲問:“他們都走了,可以把她也放走嗎?”

簡景曜笑了起來,黎星漠如他所願變成了他想要的人了,於是他大方地應允道:“當然可以,我一開始就答應過你。”

黎星漠木然地點了點頭,忽然晃了幾晃,重重摔在地上,閉上了眼。

事實上,黎星漠並沒有暈,他只是覺得一切都塵埃落定,非常漫無邊際地想著:原來不殉情還是比殉情要好一點。

似乎只要一想到這漫漫宇宙中,還有一個人能夠代替自己走過人類一二百年的光陰,其他的就都可以忍受了。

Alpha和omega的關系本就應該如此,他和戎唳彼此依附,永遠共存,任何一個人活下來,都意味著兩人共享這永恒的時光。

他已經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了,只是在心裏做非常無用的祈求,他祈禱:上天,既然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今天我留在這裏,那是不是一切也能夠結束?

我宣告我與命運的抗爭就此結束,我接受自己作為一個物品沒有未來沒有過去的存在,但是我還有一個非常小的願望——

戎先生要活下來,要記得我。

黎星漠摸了摸後頸,腺體隱隱發燙,他又更改了主意想:算了,還是忘記我吧。

如果有一天,我帶給你的回憶是痛苦,那還不如遺忘,因為我是如此地愛你,不需要回憶的任何佐證。

天邊厚厚的雲層被撥開一條縫隙,灑落一點陽光在黎星漠的瞳孔,這場困擾了菲爾艾姆許久的大雨終於停了;但黎星漠知道,他心裏還長久地下著雨,淹沒他的胸膛心臟,讓他每時每刻都如窒息般痛苦。

直至死亡……不,跨越死亡,痛苦和愛一並存在,不會減弱分毫。

他的肉體留在這裏,他的靈魂永伴愛人。

作者有話說:

入v二更。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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