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關燈
冷冷看他一眼,卻不由自主想起花臣來。他與花臣,其實並未有多少情分,只是一處相好時竟心安理得,他自己內心也覺得安逸。

花臣在他看來與別的青樓頭牌無甚區別,明明是風塵中人卻莫名透著股傲勁兒。只唯一有所不同的,他那股傲氣並非來自於他的容貌,而更像是與生俱來的。

李瀾笙不喜歡天生傲氣的人,尤其是花臣這樣毫無資本卻莫名孤傲的。可他與花臣相處又非常融洽,以致當初聞花臣自撫一曲天下驚絕,令他至今都記憶猶新。

他有種感覺,若他日花臣得權,必定能掀起一片風雲來。可是這樣的人竟成了青樓妓子,倒有些可惜,這種身份應是永無出頭之日了。

“那自然,本將軍花了銀子的。”李懷恩又喝一口溫酒,心裏愈發覺得幸虧給人贖了身,否則現在指不定給誰欺負了去呢。“來的路上我就想著,以後要是不打仗了,我就辭了官帶著寧霜到這兒來,名酒美人才是真正肆意的好日子。”

李瀾笙擡頭,望了滿目一片遼闊草原,內心竟有些茫然。李懷恩似乎已經有了打算,那麽他呢?從小以來他只知自己該功成名就,保衛河山,他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出生於將軍世家的子弟,沒有哪個不這麽想的,況且他少年英才,更應如此。

可是他沒有想到軒轅赫會給他服十香散,就這麽一路控制著他到老到死,服下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什麽大晉戰神,也非李家軍所向披靡的將軍,只不過是皇家的一條狗。

每每思及此處,李瀾笙那雙眸子都陰戾起來。軒轅赫,既是你逼我的,他日再遭輕覆,你也怨不得別人。

相思紅豆

李瀾笙傾軍出征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錦州,百姓們都覺得大晉戰神定能再博個軍功回來。

重陽節那日,阿蘭起了個大早,趴在欄桿上看著人潮往山上去,滿眼艷羨。她來錦州也有幾年風月,從十三到十五,竟是從未踏出過這條風月巷。最遠的那次,還是公子帶她去杏芳齋那回。

正當這樣看著,一只熟悉手掌輕撫著她腦後,接著那悅耳聲音便響起:“索性今日無事,你來我房裏,我們做些快活事。”

花臣說完便轉身帶門進了屋,阿蘭卻是瞬間變了臉色,連帶著脖子也漲得通紅,一張小臉卻是更加粉嫩了,腦子裏胡思亂想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在這傾城閣,還能有什麽快活事是要一男一女來做的?

阿蘭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這也太小了些……公子不喜歡怎麽辦?如此一思量,臉就更加紅了。

“怎麽還不進來?”花臣尾音都帶了絲笑意,這便是有意調侃了。

“哦……哦!來了,這就來……”阿蘭急忙搓了搓臉,拼命掩飾住情緒小跑了進去,卻見花臣手裏拿著件明亮衣衫,是她最喜歡的鵝黃色,墜著流蘇彩飾,雖無寶石珍珠,卻是做工大方料子也是頂好的。

花臣只看阿蘭神情,就知道她一定是喜歡的。

“試試吧,前幾日托瀟湘閣的繡娘做的,你穿著這件,我才帶你去登山。”花臣將衣服放在榻上,轉身帶了門又出去了。

阿蘭看著床上嶄新的衣服,笑了幾聲,又跟著哭了起來,只流了幾滴眼淚就被她用手抹了去,忙換上新衣,低頭看時上面還有水雲紋絡,便知這衣服定然價格不菲。

等她穿好衣服出去時,花臣正靠在欄桿上等她,聽得聲響時便回過頭來看她,一對柔和驚艷的眸子映在阿蘭驚惶眼瞳中,心都停了一瞬。

花臣伸手拉過還在呆楞著的人連拖帶拽出了傾城閣,等坐到雇好的馬車上時,阿蘭的臉還紅著。她自然知道她誤解了公子的話,也明白公子也知道她誤解了,可她就是想聽公子為此解釋些什麽,又怕他解釋的話是她不想聽的。

去往香山的路上十分擁擠,此時剛過了午間最烈的日頭,迫近西下,餘暉漫在香山頂上泛起一片金光來。此時登山還能吃上香廟所備的晚茶,正是好時候。

看著人潮擁碌,花臣不禁想起上回李瀾笙帶他坐在高樓看星星,李瀾笙擡著頭,他卻喜歡往下看。看街上車水馬龍他內心竟莫名發癢,這是李瀾笙守著的天下,那他呢?真就這麽不明不白做一輩子伶人麽。

“阿蘭,教你句詩念念可好?”

那邊坐著的正愁沒得話題,忙點了頭。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阿蘭聰穎,跟著念了遍就記住了。

“公子,這講的是什麽?”

花臣彎眸,笑得分外明朗。

“以後阿蘭有了喜歡的人,送紅豆給他,他就會知曉你的心意的。”

香山一行

生作異鄉人,難為香山客。香山愁雲寺有個規矩,就是不留城外的做晚客。因而寺中齋飯再如何被吹得天花亂墜,也只給錦州城內人供應。

愁雲寺的齋飯的確是一絕,不起眼的廚房小竈還得過先帝禦賜匾額,此後更間斷有皇家貴族前來品嘗。

據說當今聖上還是太子時於愁雲寺清修,回去的游記十篇有七篇都提到寺中齋飯,甚至有四篇還是詳寫,氣得先帝罰他關了小半月的禁閉。

皇家往事到了百姓口中就成了茶餘飯後的閑談趣事,叫坐在茶館歇腳的花臣聽了去,他不禁想起那日與他論棋敗北後佯怒的帝王,分明是高興著的。

如此想來,這軒轅赫也沒他想的那麽無趣。只是這話他說給李瀾笙聽時,卻落了句不愧是風月場上的人,察言觀色的本事當真是爐火純青了。

思及此處,再牽扯上李瀾笙的不告而別,心情也跟著沈了沈。花臣雖說性格冷清,卻是個什麽表情都藏不住的。他的煩心似乎被阿蘭看了去。

再端起幾案上的茶入口時,卻變了滋味,清冽甘甜,解暑祛乏,這哪是他點的清茶,分明是酸梅汁。

花臣轉而看向阿蘭,她卻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大熱天的,喝點甜品多多益善。”討人的笑意承在女兒家的臉上,明媚得叫人挪不開眼。

花臣又怎不知阿蘭是有意寬慰,心裏竟也跟著歡愉起來,左右再等李瀾笙歸來還需好些時日,現下最要緊的理應是同阿蘭好好賞秋山,吃齋飯。

正待二人飲好茶,起身欲離館時,一陣車馬喧囂,遠遠望去竟是一派盛大的氣勢,光隨行護衛騎兵就排了兩隊。

待馬車行近,裝潢華麗的馬車上雕龍畫鳳,已然宣示著其主身份。

頃刻間百姓動蕩,下跪伏首,花臣也即刻拉著阿蘭跪下,眼底卻閃過一抹厭惡。平白的好日子,皇家的人非要摻上一腳,累得尋常百姓又不得安寧。

少頃,軒轅赫掀簾下榻,入目伏地而跪的一片百姓,從留道中向上徒步走進寺中,從容不迫間,盡是王者氣度。寺中住持出面相迎,已然安排了上等廂房入住。

精良內侍停守內院,外院又圍了三圈,其餘不相幹地段又加派侍衛守候,寺中百姓雖是已經見慣了如此陣仗,卻還是不忍惶恐。

直到最後一個步兵踏進寺門,身後百姓才敢施施然起身,阿蘭揉了揉跪得發疼的膝蓋,伸手也替花臣揉了揉。

花臣只摸揉著阿蘭腦袋,眼底那抹剛被觸犯的怒意還未消散。阿蘭哪兒能不知自家公子的脾性,暗自又捏了把汗。一會兒不知會不會和皇上碰面,又鬧出了什麽亂子該如何是好。

唉,今日這香山,真是不該來的。

焚香拜佛諸事,被這事擾了有一個多時辰才又正常運作起來。等花臣帶阿蘭禮佛之後,就已經是開齋飯的時間了。

人潮擁碌,好在寺中早已熟悉這般場景,安排了座次只等上飯便是,也不至混亂。

花臣和阿蘭俱是第一次嘗寺中齋飯,不免驚嘆的確夠得滋味,分明是諸多素菜相燉,味道卻由衷的好吃。

只是明明可以安然享用的齋飯,卻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粗著嗓子喊了句:“真晦氣,和個窯子裏的同坐一桌,臟!臟啊!”

花臣正用飯的手頓了頓,就察覺數十雙眼睛盯了過來。還未等花臣發作,阿蘭只覺心火蹭一下就燒了起來,重重把碗一摔,裏面的湯汁濺了一桌。

“你算什麽東西,我家公子可是李將軍……”

“阿蘭,別說了。”花臣伸手拉住阿蘭衣袖,施力拽她坐下。

那人見花臣連反駁都不敢,更是逍遙:“怎麽,還真拿自己當將軍夫人吶?大家聽聽,入了奴籍的,還想著翻身……”

話沒說完,那人竟硬生生冒了冷汗出來,只因他突覺一股強烈的殺意,自門口所立之人眼中傳來,他卻不敢回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