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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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好事不出門, 壞事傳千裏。

不過一夜,宴歡被楚秋澤綁票的事兒就傳遍了整個京州豪門圈。

一覺醒來,宴歡差點被手機上彈出的密密麻麻的紅色數字嚇出了密集恐懼癥。

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 熟的或是不熟的, 都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 瘋狂發來問候和?打?探。

有表示安慰的。

有確認消息真實?性的。

也有來吃瓜,並?落井下石的。

宴歡挑了幾個熟臉回覆, 手機在屏幕下劃拉了兩下, 她忽然看到了昨夜淩晨,楊姝發來的好幾條消息。

【我的天哪, 聽說你被人綁架了?真的假的呀?】

【好在你福大命大,沒出什麽事,謝天謝地, 不然我可真要擔心死了!】

【不過……我怎麽聽人說,你老?公那時候跑去法國找你妹妹去了?難道宴喬在他心目中比你這個妻子還重要?那他這老?公當得?也太不稱職了吧!要是我老?公這樣, 我肯定跟他離婚!】

瞧瞧人家這話說的。

貓哭耗子假慈悲。

宴歡磨了磨牙,剛要想敲字回懟, 可一想人家楊姝說的也沒什麽錯啊, 俞少殸就是人渣本渣!

以前她是為了演戲,才?在別人面前裝甜蜜, 作出兩人恩愛纏綿、琴瑟和?鳴的假樣兒。

但都出了這檔子事了!都到這種地步了!

她憑什麽還護著狗男人?

那些富家千金們,別看她們一個個在微信上又是關?懷又是安慰, 弄得?多姐妹情深似的,其實?背地裏還不知道怎麽編排笑?話她呢!

宴歡甚至都不懷疑,還有那幾個別有用心的正蠢蠢欲動著呢, 巴不得?他倆趕緊離婚,好借機上位!

想到這茬, 宴歡從喉間蹦出一聲冷笑?,劈裏啪啦敲字回覆楊姝。

【你說得?很對,俞少殸這種渣男,越早離越好!】

想了想,覺得?這樣說還不過癮,楊姝這種人也不能慣著,於是她又迅速接了一句。

【姝啊,聽姐一聲勸,婚姻絕對是愛情的墳墓,趁你和?紀徊還沒結婚,抓緊找個私家偵探跟他幾天,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哦!姐話就說到這兒了,你好自為之吧!】

懟完這一通,宴歡只覺得?神清氣爽,她撂下手機,去浴室泡了個澡,之後隨便裹了件浴衣,去敲主臥的門,禍害林曉音去了。

林曉音還沒睡醒,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正抱著枕頭呼呼大睡,被子從她腰間滑了下去,一截大腿明晃晃地掛在床沿。

宴歡嫌棄地嘖了聲,把她往床裏踹了踹,又拎起掉地上的被子扔她身上。

林曉音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枕頭裏,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別鬧別鬧,萬萬小?甜心,讓我再瞇一會?兒……”

猝不及防聽到了這話的宴歡當場石化。

這狗東西在說什麽呢?!

萬萬小?甜心是誰?!

不會?是小?萬總吧!!!

宴歡猛然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盯住林曉音。

半晌後,她嘖嘖稱嘆。

這倆人果然有奸/情啊!

看樣子處得?還蠻甜蜜的嘛!

林曉音睡得?香。

宴歡沒好意思把她弄醒,轉身離開房間,回到了自己床上。

就在她離開的這幾分鐘內,手機上一連來了兩個未接電話,一個是宴母,另一個是居然是汪怡。

宴歡只覺得?頭大。

這事兒到底還是沒瞞住她們。

宴母和?汪怡還好說,報個平安大約就沒事了。

就怕老?太太知道了內情,平白?擔心,她的病剛好些,要是一不小?心又氣壞了身子,那她就是罪人了。

宴歡思忖了片刻,先給宴母回去了電話,大致講了事情經過。

宴母聽完後,又氣又急,只怪自己當初眼瞎了,居然還認為楚秋澤是個未來好女婿的料子。

宴母在電話裏克制不住對女兒的心疼,嗚嗚哭了起來。

宴歡安慰了幾句,等到宴母情緒好轉後,她才?掛掉電話。

至於汪怡那邊,她猶豫了起來,不知道要不要回過去。

事關?俞媛媛,背後還有俞兆華,這件事牽扯的範圍太大,如果處理不得?當的話,整個俞家說不定會?分崩離析。

不過這並?不關?自己的事兒。

頭疼的是俞少殸。

如果不是打?心眼裏喜歡老?太太,宴歡這時候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誰管他們一家。

思忖了一陣,天色漸漸明朗。

宴歡沒有選擇給汪怡回電話,只回了條短信,讓她轉告老?太太,她現在很好,沒什麽事。

一直到中午,汪怡才?回了她兩個字:“好的。”

半點關?心的意味都沒有。

宴歡習以為常,沒什麽所?謂。

經歷幾天秋雨,京州的天氣逐漸晴朗起來。

後面幾天,宴歡依然住在林曉音這兒,困了就睡,餓了就叫外賣。

兩人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二十個小?時都窩在床上,日?子過得?極其頹廢。

但讓人體會?到久違的舒適。

宴歡樂在其中。

當然這幾天也有不愉快的事,就是俞少殸中了魔似的瘋狂聯系她。

每天都要打?來幾通電話,發十多條消息。

但宴歡全當沒看見,無視得?十分徹底。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俞少殸再次給她發來消息。

【合約的事,我們談談。】

算算時間,離合約結束也就十多天了,談談也好,讓他把賬結了,自己好拿錢走人。

宴歡:【可以。】

俞少殸幾乎秒回:【我等你。】

宴歡和?林曉音打?了招呼,下午叫了車回去靜茗公館。

高跟鞋再次踩在公館門前,可熟悉的小?院子和?熟悉的布設,竟讓她莫名生出一種陌生的錯覺。

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該說拜拜了。

從玄關?進屋,拖鞋不知被誰提前擺在了鞋櫃前,宴歡神色冷漠,換了拖鞋走進一樓客廳。

下午陽光盛烈,但客廳巨大的遮光簾幔被掩住了大半,寬敞的客廳顯得?晦暗不明。

同樣晦暗的,還有坐在沙發裏,一動不動,像具雕塑似的俞少殸。

聽到宴歡進門的動靜,他立即掀起眼皮,眸底聚著壓抑了好多天的隱忍情緒。

他看著走來的宴歡。

薄唇微抿,眉眼沈重。

“說吧,你想談什麽?”

宴歡在他對面坐下,表情淡漠至極。仿佛眼前的只是個毫無相關?的陌生人。

這種疏遠冷漠的態度簡直比刺進胸膛的刀子還要令人心寒。

俞少殸的心猛地揪了起來。

他眸色覆雜地望向宴歡。

喉間隱隱發澀發苦,嗓音低啞,帶著明顯的疲憊,甚至還有幾分討好的意味。

“歡歡,楚秋澤和?二叔的事情我正在處理,相信很快就能給他們一個教訓,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宴歡沒什麽反應。

只淡淡遞去一個“老?娘我不並?care”的眼神。

俞少殸喉頭微滯,眸底幾不可察掠過一抹失落。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略一頷首,目光落在茶幾上擺著的一份薄薄的合約上。

“我想和?你談談合約的事。”

宴歡聳眉,“別和?我說什麽不作數之類的話,我是不會?同意的。”

俞少殸斂下眉眼。

深深吸口氣後擡起眼,眸底沈著未明的情緒,“宴歡,你就這麽急著離開嗎?”

宴歡嘴角彎了一下,眨著眼睛笑?了笑?。

笑?容天真浪漫,仿佛一切都沒變過一樣。

某個瞬間,俞少殸幾乎產生了錯覺。

似乎眼前的人,仍然是三年前甜甜地笑?著,牽著他手說“願意嫁給他”的那個女孩。

她不冷漠,不絕情。

會?順從他,體貼他。

俞少殸慢慢闔起眼,心裏像堵了一團發黴悶熱的棉花一樣,難受得?胸膛都要裂開。

尤其是宴歡的笑?。

更?是透著刀刃般的尖銳諷刺。

“俞先生,麻煩你別忘了,我倆可沒領證,從法律上來說,連夫妻都算不上,不管怎麽樣,我遲早是要離開的。”

宴歡聲音平淡。

可一語中的。

俞少殸被一語驚醒,倏然間死死擰起眉,內心痛如刀絞。

三年時間很久,久到他幾乎要忘了,原來他們兩個之間從來就不是夫妻。

那些相伴的日?子,他自以為很美好的時光,不過是為了滿足他自己的歧念,做給別人看的假狀。

宴歡是最?好的演員。

配合著他做足了三年的戲,讓他一直深深地以為不止是他一個人入了戲。

可事實?是,宴歡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理智。

戲裏戲外,角色切換得?滴水不漏。

最?終,被假戲牢牢縛住,無法脫身的,反而只有他自己?

悔痛的情緒猶如翻滾海浪般席卷全身。

俞少殸全身發涼,一顆心逐漸沈入漆黑無底的深淵。

他深深看著宴歡。

半晌後牽起唇角,露出一個淒涼的笑?容。

“你確定要這樣麽?”

宴歡收了笑?,沈靜著臉,冷淡點頭,態度十分堅決:“當然。”

氣氛變得?凝滯。

良久之後,俞少殸輕吸口氣,身子往後微仰,上半身陷進柔軟的真皮沙發中。

簾幔遮住了室外大部分的光,他仰靠在沙發內,不算明亮的光影打?在他眉眼間,明暗不定,難辨情緒。

沈默了很久之後。

他似乎是做出了什麽重大決定,從鼻間低低一哂,姿態在一瞬間變得?慵懶。

那股熟悉的壓迫感重新在他身上聚起。

陰冷,疏離,不近人情。

俞少殸低頭扯了把襯衣的袖口,半垂著眉眼,神情恢覆了以往的冷淡。

只聽他漫不經心地張口:“既然你堅持的話,那合約提前終止吧。”

語氣平靜,放棄得?十分輕意。

好像在酒桌上和?人談起生意時,談笑?間,輕而易舉地放棄了那點不足為道的蠅頭小?利。

這才?是俞少殸作為一個狡猾商人的本性。

屈伸有度,難分真假。

讓人永遠也猜不出他真實?的想法。

就好比現在,他能拉得?下臉懇求宴歡別走,也能在希望破滅後,雲淡風輕,不甚在意。

宴歡默了幾秒,隨後塗抹著鮮艷的嘴唇輕輕勾起。

她來之前便預料到了這樣的場景。

但真正聽到俞少殸的回答時,心底仍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點失落。

但更?多的是釋然。

她拎起包,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看了他一眼,綻出抹明媚的笑?容。

“俞先生,其實?提不提前終止合約,我一點都不在乎,反正也剩不了幾天了,不過你得?按照合約要求,把該給我的東西給我吧。”

俞少殸知道她在說什麽。

說了聲等等,起身往書房走去。

不久後他回來,在茶幾上輕輕撂下一張銀行/卡。

“裏面的錢算是你這三年來的辛苦費。”

宴歡沒跟他客氣,伸手從茶幾上拿起銀行/卡,看了兩眼這張嶄新的卡,隨手放進了包裏。

之後她用指尖點了點二樓。

“樓上我還有些東西,我去收拾一下?”

俞少殸聳了聳肩,“隨意。”

“謝謝。”

宴歡道了聲鞋,上去二樓。

在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時,坐在沙發裏的男人驀地咬緊了牙,眼底沈寂著洶湧的燥火。

他狠狠地扯了把襯衣領口。

指甲不小?心在脖頸上劃了一下,瞬間顯出一條鮮艷的紅痕。

但他卻絲毫不在意。

沈著臉,伸手拿起茶幾上的合約。

將幾張薄紙撕了個粉碎。

而此時的二樓臥室裏。

宴歡看著滿衣帽間的衣物?,陷入了兩難。

她的東西大多是衣服鞋子和?包,都堆在衣帽間裏,要是都拿走,工程量可不小?。

但要不拿的話,她又不舍得?。

再怎麽說,這都算她這三年的工資吧!

丟了不要,還真可惜得?很。

至於珠寶臺和?表臺裏的東西,宴歡是不打?算動的,留給這套豪宅下一個有緣人吧。

宴歡提了一個空行李箱過來,在衣帽間裏翻翻揀揀,打?算挑出幾件自己最?喜歡的衣服帶走。

其他的她都不要了。

俞少殸要丟要扔,隨他的便。

三年合約終於在今天結束,宴歡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麽樣的。

她蹲在衣帽間內,往行李箱裝東西時,有點心不在焉,以至於連身後來了人都沒註意到。

“姐姐?”

“你……這是要走嗎?”

背後忽然響起一道柔弱的聲音。

宴歡皺了皺眉頭,扭頭去看。

她的角度些微有些逆光,掃了好幾眼,才?看清了衣帽間門口站著的人。

居然是宴喬。

怪出人意料的。

宴喬巴掌大的小?臉泛著白?,唇色也黯淡無光,她咬著唇,一副嬌柔可憐的樣子。

仿佛一朵在狂風裏,馬上就要折斷莖葉的小?白?花,惹人憐惜。

宴歡沒想到她會?來。

楞了楞,問她:“你來幹什麽?”

宴喬嘴角往下撇了撇,要哭了似的。

“姐姐,都是我不好……我是太傷心了才?喝多了酒……我也沒想到我那通電話會?打?到姐夫那裏去,我不是故意的……”

說著,宴喬眼圈已經紅了。

聲音裏帶了濃濃的哭腔。

“姐姐,這件事都是我的錯……你千萬別因為我和?姐夫鬧別扭了……姐夫他心裏……”

宴喬話未說完。

宴歡忽然冷冷打?斷了她。

“是俞少殸找你來當說客的?”

宴喬楞住,連忙搖頭。

“姐夫沒找過我……我是怕姐姐你誤會?,所?以坐了最?早的飛機趕回來,想當面和?你解釋清楚的……”

宴歡哦了聲。

繼續蹲下身子開始收拾東西。

宴喬為什麽會?來,來幹什麽,是不是俞少殸喊來的,這些對她而言都不重要了。

她在衣櫃裏翻了翻,從裏面翻出一件修身版的藕粉色連衣裙。

宴歡掃了一眼,隨手把它丟給宴喬。

並?問她:“覺得?熟悉嗎?”

這件藕粉色連衣裙。

樣式很老?,並?不好看。

宴喬拿在手裏,細致地看了好幾眼,隱約間是覺得?有點熟悉,但具體熟悉在哪裏,她說不上來。

“好像……沒見過。”

“是誰家多年前出的款式嗎?”

“看樣式,好像不是什麽高定……”

對她這種表現,宴歡並?不覺得?意外。

她從宴喬懷裏把連衣裙抽了出來,指尖在柔軟的布料上摩挲了兩下,眸色暗了下去。

片刻後,她把連衣裙隨手團成一團,像丟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心中哂笑?。

也難怪宴喬會?不記得?。

宴喬學服裝設計出身,這些年來一直在世界各地秀場飛來飛去,見過了無數潮流,也為很多品牌設計過新款服飾。

她的眼光早已放得?很遠,是早已名聲斐然的設計師,哪裏會?記得?這件多年前,她從自己手裏“拿錯”的設計稿。

深藏在心底,被宴歡可以遺忘的記憶逐漸蘇醒。

大概是高二那年吧。

國內幾個著名的藝術院校,為了廣撒網挑選出好苗子,專門聯名舉辦了一場中學生服裝設計大賽。

當時宴歡不愛學習,每天上課除了睡覺外,就是趴在桌上寫寫畫畫。

很小?的時候,宴母為了養出兩個女兒富家千金端莊典雅的氣質,特意從國外請了一位知名畫家給她們當老?師。

宴歡和?宴喬都很有繪畫天賦。

可畫家老?師卻更?喜歡姐姐,經常當著宴母的面,誇她畫的東西有靈氣。

而宴喬的畫雖然畫得?也好,可中規中矩,缺了點神韻,很難讓人一眼記住。

姐妹倆跟著老?師學了好幾年的畫,不僅畫技上變得?爐火純青,設計上的天賦也逐漸展現。

尤其是姐妹連心。

居然同時對服裝設計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因此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

宴歡和?宴喬自然都不會?錯過。

尤其還聽說,只要獲了獎,設計的衣服就會?被制作出來,掛在店裏售賣。

而且將來在報考這幾大藝術院校時,有這個獎項,還會?有專門的加分。

於是宴歡花了整整一周時間,設計出來一版設計樣稿,可自己也因為天天熬夜傷了身子,住進了醫院。

她不常生病,但生起病來身體很容易崩潰,在醫院住了好幾天後,大賽的截止日?期將近。

於是,宴歡只好拜托宴喬,讓她幫忙交一下設計稿。

宴喬同意了。

幾周後,結果出來。

那張用藕粉色為主色調的修身連衣裙不出意料得?了獎,還是一等獎。

可作者卻變成了宴喬。

那天,宴歡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大發雷霆,把宴喬的東西摔了一地。

而宴喬站在門外,聽著裏面的哐當聲,嚇得?瑟瑟發抖,眼圈哭得?通紅,隔著門板,一個勁地向她解釋。

說設計稿要署名。

自己一時馬虎,把兩人的名字寫反了。

這種說辭,宴歡哪裏會?信。

可宴喬只知道哭。

一時間家裏雞飛狗跳。

宴父和?宴母都勸她,不過是一個小?比賽而已,就當是讓讓妹妹,誰得?獎都一樣。

讓?

說得?多輕巧。

宴歡記不清自己當時是什麽樣的情緒了,只記得?她把自己那些年畫的東西全部撕了個粉碎。

然後像雪花一樣,一股腦全撒在了宴喬的公主床上,看著宴喬,說了句:“好了,我現在全部讓給你。”

從那時起,宴歡再也沒畫過畫。

但卻在某天放學回家,路過一家服裝店時,在透明的玻璃櫥櫃裏,看到了這件熟悉的連衣裙。

她偷偷把裙子買了下來。

一直留到現在。

直到今天,才?被她當成垃圾,當著宴喬的面,丟在地上。

宴歡啪嗒一下合上行李箱。

拉著拉桿站到了宴喬的面前。

眼前這張和?她極其相似,卻更?柔和?溫潤幾分的臉,在這時候看著有諸多諷刺。

宴歡擡起下巴,點了點地上的裙子。

扯起唇笑?。

“我的好妹妹啊,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在垃圾桶裏撿東西呢?”

“那張服裝設計稿是,俞少殸也是。”

“都是我不要的東西。”

“你要是喜歡,去撿就是了,姐姐我都讓給你。”

“讓”字故意加了重音。

宴喬總算想起來了她話裏的深意。

她緊緊咬住嘴唇,原先就泛白?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像木偶一樣。

站在衣帽間門口,丟了魂似的,久久不動。

宴歡冷然一笑?,一把撞開宴喬肩膀,不顧她失魂落魄的模樣,頭也不回地拎著行李離開。

下樓時,客廳裏已經沒了俞少殸的身影。

但書房的門是開著的。

昏暗的房間內,透出影影綽綽的燈光。

宴歡抿了抿唇,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從廚房到客廳,她一寸寸看過去,視線最?終在客廳茶幾上那些被撕得?粉碎的雪白?紙屑上停下。

宴歡楞了一瞬。

抿住唇,幹脆利落地提著行李消失。

天色明媚,陽光燦爛地撒在腳下。

宴歡輕輕吸了口空氣,清涼的,帶著點草木的氣息。

時隔三年,終於要遠離這地方了。

宴歡擡起眼,目光慢慢落在靜茗公館小?院子前一截長長的臺階上。

在原地站了兩分鐘,宴歡調節好了情緒,提起行李,準備離開。

行李有些重。

她拎得?些許費力。

往前走了一截,身後倏地響起一聲冷淡的低喃。

“宴歡,你犯規了。”

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入了耳裏。

宴歡轉身看去。

只見白?衣黑褲的男人站在臺階上,肩背挺得?很直,一雙眼是漆黑的,眼神裏全是漠然。

日?光從他頭頂灑落。

在他腳下映出疏離的暗影。

宴歡歪了下頭,伸出一根纖細的食指,輕輕抵在紅唇上,笑?得?風情萬種。

“俞先生,好像是你先犯的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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