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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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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歡這一病足足在家蔫兒了兩天半。

直到第三天下午,她才恢覆大半氣色,能坐在化妝臺前試最新款的豆沙色口紅了。

鏡子裏的臉仍泛著些不健康的白。

但抹了口紅之後,倒是把那縷未褪徹底的病色褪得一幹二凈。

宴歡對著鏡子欣賞了幾眼,覺得十分滿意,接著她起身換好衣服,下樓。

家裏又只剩她一個。

俞少殸只在頭天她病得最重的時候照顧了她一天,剩餘日子他依舊早出晚歸去公司。

不過倒是安排了趙醫生定時來給她量體溫。

他能做到這種程度,這已經讓宴歡覺得十分不可思議了,甚至還有兩分感動。

狗男人還是偶爾能脫去“狗”這個字的!

宴歡在家病了幾天,後遺癥就是渾身筋骨酸軟,光下個樓就累得喘氣。

她本來是想去廚房倒杯水喝,可腳步卻鬼使神差地轉去了書房。

俞少殸有輕微潔癖和強迫癥。

平日沒事他就愛待在書房處理公司事務,沒有他的允許,連宴歡都不許隨意進出。

只不過宴歡骨子裏就不是那種言聽計從的主兒,這書房她早不知溜進去多少次了。

更何況眼下俞少殸不在。

宴歡推門而入,入眼便是整潔寬闊的書桌,一側的書架上擺放了上百本宴歡看不懂名字的金融書目,靠近書架的沙發床被子幾乎被疊成了豆腐塊兒……

空氣裏飄散著輕淡的木質香。

宴歡抽了下鼻頭,挪步至書桌前準備拉開抽屜,去找俞少殸的那份三年合約。

可這一拉竟然沒能把抽屜拉開!

宴歡:“……?!”

這狗男人不知什麽時候,居然把抽屜上了鎖!

明明之前從沒鎖過的!!

這份合約三年了他都是隨手塞抽屜裏從沒重視過,最後一個月卻當寶貝似的鎖起來了。

真假。

真會裝。

指腹在那枚精巧的銀制小鎖上摩挲了幾秒,宴歡撇了撇嘴,擡腿準備離開。

臨走前,她眸光下瞥,在書桌上停了一瞬,忽然看見了被壓在書下的一角紙封。

紙封是鮮艷的大紅色,看著像是誰家遞來的邀請函。

宴歡掀開書把紙封拿到眼前看了看,她猜的沒錯,果然是一張邀請函。

封皮上用燙金大字寫著:誠邀俞少殸先生攜夫人蒞臨雅禮中學建校六十周年慶典。

雅禮中學,京州最大的貴族中學。

這是宴歡的母校……同時也是俞少殸的母校,不過俞少殸比她大兩屆,是當時學校裏赫赫有名的公子哥兒。

而那時的宴歡宴喬,同樣也是全校聞名的姐妹花。

轉眼間兩人早已畢業多年。

但誰能想到,宴歡和俞少殸居然從當初的“關系不大熟”搖身一變成了別人眼中令人艷羨的豪門夫妻?

宴歡拿手機看了眼日期,校慶的時間暫定在周末,也就是後天。

雅禮中學囊括了大半個京州的豪門公子和富家千金。

這封邀請函當然不會只請了俞少殸,只怕到時可不是單純的六十周年校慶咯!

豪門公子明槍暗箭。

富家千金爭奇鬥艷。

不說別的,就拿前幾日剛見過的老同學楊姝來說,她肯定會戴著她那枚十克拉的大鉆戒“閃亮登場”,一門心思只想著如何艷壓群芳。

宴歡冷笑一聲,把邀請函放回原位,順手用書壓住一角保持原狀,然後走出書房徑直上樓去了衣帽間。

衣帽間十分寬敞,左側是表臺和珠寶臺,右側是鑲嵌式衣櫃,裏面禮袋禮盒堆得滿滿當當的,大多是每月各大品牌方遣人送來的當季最新款的衣鞋包包。

宴歡花了一個多小時,從中精挑細選了一件黑色高腰禮裙和一件白色小西服,又拆了一雙不久前某品牌送來的鑲嵌了藍色坦桑石的高跟鞋,最後才滿意地去珠寶臺挑選首飾。

玻璃櫃裏流光溢彩,其中不乏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但最珍貴的還是簇擁在正中的那條翡翠項鏈。

這還是她和俞少殸結婚那天,俞老太太,也就是俞少殸祖母,親自給她戴上的一條祖傳的玻璃種紫羅蘭翡翠項鏈。

由於這條翡翠項鏈的價值實在高得嚇人,宴歡只敢在結婚當天戴了一會兒,從此就把它封存在了珠寶臺當成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藝術品了。

若是擱在以前,宴歡決不會想著戴上它出席宴會之類。

可三年合約即將到期,這條項鏈她也不會帶走,此時不戴,後面想戴也沒機會了。

於是她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時間湊足了一套最適合去參加六十周年校慶的服飾搭配。

黑色高腰禮裙。

腳上一雙藍寶石細高跟鞋。

配上價值逾億的翡翠項鏈和精心搭配的同色系寶石耳墜。

再做個頭發抹個紅唇,保管能彰顯出她豪門闊太優雅華奢的氣質,艷壓眾多名媛貴婦,一舉成為京州上流圈子半個月內的頭條談資!

特別是能好好殺一殺楊姝的銳氣。

這事兒想想就美。

宴歡似乎預想到了那天的場景,揚眉勾唇地從衣帽間出來。

她轉身回到床上躺下,一邊心滿意足地拿手機刷起了朋友圈,一邊等著俞少殸晚上回來跟她說校慶的事兒。

按他的性子,母校六十周年校慶,他不會不去的。

說不定還會大手一揮捐棟樓來彰顯自己的慷慨和重情重義。

可一直等到夜裏八點,俞少殸仍沒回家的動靜。

倒是給她發了條消息:

【晚點回,不用等。】

宴歡看了一眼消息,沒回,心說誰等你了,然後略帶失望地下樓找吃的。

她生病這幾天,俞少殸每天早中晚都會定時讓人專門送餐過來。

可這狗男人,自己這身子才剛好多久?他居然撤了這項待遇!

送餐的人遲遲不到。

冰箱裏也是空空如也……

俞少殸喜歡清靜,不喜家裏有外人走動,因此靜茗公館連個傭人都沒有,平日裏吃喝都是宴歡親手料理。

現在想想,自己這三年過得哪像個豪門闊太啊!分明是他的半個保姆嘛!

宴歡忍了忍。

很想罵人。

好在她手機裏還存著幾家五星級餐廳經理的電話,她選了其中一家,打電話讓人送餐過來。

在等餐期間,她又收到了俞少殸的消息。

【?】

宴歡看著這個十分精簡的問號,心思一動便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不回我消息?

你在外吃香的喝辣的,我在家連飯都沒得吃!還回你消息??

宴歡沒好氣地晾了俞少殸一陣,最終念在他悉心照顧了自己一天的份上,緩緩敲了三個字回他。

【知道了。】

正常情況下,俞少殸不會再主動回覆了,可今天他大概是喝多了,竟又秒回了過來。

【在家麽?】

宴歡:【……在。】

俞少殸:【那就好。】

那就好?

神他喵的那就好!

宴歡退出對話框沒選擇再回,俞少殸也沒再繼續問。

直到一個小時後,餐廳經理親自推著餐車送餐過來,宴歡美美地吃飽喝足,這才滿意地回樓上洗漱準備休息。

她洗完澡後給自己敷了片面膜,之後躺到床上開始刷劇。

但沒看一會兒困意就從腳底一直躥到了天靈蓋兒,困得眼皮子直打架。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感到身旁的床墊有什麽沈物壓了過來,似乎還帶了些微溫熱的水汽。

宴歡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房內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慵懶昏淡的光垂落在床頭,宴歡一睜眼就看到了身邊躺著的俞少殸。

他剛洗完澡,身上還披著浴袍。

燈下他的臉色隱約泛紅,尤其是眼尾,更是緋紅一片。

宴歡皺了皺眉。

果然是剛應酬回來。

俞少殸平日裏不怎麽喝酒,只在談大生意的時候會淺酌幾杯,不過他酒量一般,而且容易上臉。

看現在這情況,他能回來洗個澡再上床,說明喝得不多。

宴歡悄悄撐起身子看了他一眼,見他闔緊了眼呼吸均勻,也就沒管他了,打算繼續睡覺。

可沒過一會兒,她困意剛上來,被子裏一只滾燙的大手就十分不老實地搭在了她的腰上,然後是一條腿壓住了她腳,讓她動彈不得。

宴歡困意立馬頓消。

她扭過頭,瞪起眼怒視著狗男人。

可俞少殸壓根沒醒,他的臉幾乎貼上了宴歡的肩頸,微燙的氣息撲在肌膚上,灼人得很。

宴歡斂了斂眸,視線停在男人的臉上。

他的眼眉仍是緊緊闔著,薄而紅的雙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冷漠鋒利的棱角莫名少了些許防備。

倒是和平日裏見到的俞少殸有幾分不同。

貌似更溫柔了些。

不過這並不能作為他壓在自己身上的理由!!

宴歡試著動了下腳,可被他夾得死緊,壓根沒法動彈,她一氣之下擡手按住他肩膀,用力推了他一把。

可萬萬沒想到,狗男人只躺在床沿上,她這一推又力道十足,竟把他直接給推下了床……

“哐當”一聲。

動靜很大。

宴歡:“……”

我不是故意的!!

過了好半晌,俞少殸才揉著太陽穴從床下慢慢坐起身來。

他似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掀眼看向宴歡的眼神裏帶了點懵懂。

宴歡扯了下嘴角,臉不紅心不跳地強行甩鍋:“叫你喝這麽多酒,睡個覺還能掉下床!這下摔疼了吧?”

俞少殸靜靜地看著她。

眉眼冷淡如黑夜。

宴歡被他盯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扯過被子捂住胸口,一臉的警惕。

兩人對視了好幾秒,誰知俞少殸竟好似信了她的話,忽然牽唇一笑,問她:“你這是在心疼我?”

宴歡:“……”

這家夥看來沒少喝。

俗話說千萬別和一個醉鬼講道理,不然心累得永遠是自己。

於是她硬著頭皮點頭:“是……是啊。”

俞少殸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

他從地板上站起身,然後開始解浴袍的腰帶。

宴歡:“?!”

“等等等等,我感冒還沒好呢!趙醫生說了最近絕對不能那啥!”

俞少殸解腰帶的手頓時滯住,眉梢肉眼可見地擰了起來。

兩人又開始了漫長的對視。

宴歡為了掩飾心虛,緊緊摟住被子,盯著他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

一副坦蕩模樣。

不久後,只聽俞少殸輕嗤了聲,他慢慢收回視線,然後重新把腰帶系上,頭也不回地出了臥室。

緊接著便聽到下樓的動靜。

想來他今晚又要去書房留宿了。

宴歡想著俞少殸剛才的神態。

一時竟看不透他是真醉了還是假醉了。

……

樓下書房。

俞少殸行至書桌前,伸手擰亮了臺燈,明亮的燈光一瞬間照亮了半個書房。

他靠坐在真皮座椅中,將身子深深陷進去,光影將他的身影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兩部分。

俞少殸略顯疲憊地擡手捏了把眉心,想著宴歡剛剛防備的動作和語氣。

舌尖悄然抵住上顎,帶出一聲低嘖。

都說酒可解千愁。

可他只覺得自己心裏越發煩躁,想要狠狠發洩一通卻找不到任何理由。

明明是他當初鬼迷心竅同意了宴歡替嫁。

明明是他親手擬了三年合約。

明明是他想透過宴歡的影子思念另一個人。

可為什麽現在會這樣?

宴歡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

而他卻……

俞少殸眸底一抹晦澀的情緒轉掠而過。

他直起腰,轉身從書架深處翻出一把銀色鑰匙。

鑰匙很小巧,俞少殸端詳了片刻,隨後插/入銀鎖,輕輕一擰,打開了抽屜。

偌大的抽屜裏疊放著一沓私密文件。

在這些文件的最底下,就是那份薄薄的三年合約。

俞少殸將合約抽了出來,在臺燈下一頁頁翻過。

合約只有極薄的幾張紙,內容並不多。

如果用他平常看合同的速度,三五分鐘便能看完,並能精準地圈出其中的漏洞和錯處。

可這薄薄幾張紙。

他卻翻了足足一個小時。

尤其是第九條:不許動心,違者犯規。

俞少殸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添了這句話了。

或許只是為了制約宴歡,怕她動心。

又或者是先見之明。

但現在想想,還真是諷刺。

俞少殸重新合上紙頁,指尖輕輕摩挲著,臺燈餘光打在他臉上,整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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