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草木窸窣，一個嬌小的身影從不遠處一閃而過，陸柒玖忙跟了上去，心中有了半點著落。無奈那身影跑得太快，跟了幾步就沒了蹤跡，空留陸柒玖對著林木出神。邁了步，陸柒玖卻笑開，腳邊的銅鈴叮呤作響，撿起來搖了搖，清脆的鈴音在靜謐山谷間格外悅耳。

搖了一陣，除了銅鈴聲響和驚起的飛鳥再無其他，陸柒玖有些灰心，旁邊的灌木中卻倏地竄出個人來，把他撲倒在地上，伸手去搶那銅鈴，“還給我！”竟還是個女娃兒。陸柒玖輕而易舉把小女娃雙手錮住，躲開她亂踢的腳，“夜深人靜，你這小閨女獨自出來可是危險得很。”小女娃瞪他一眼，繼續撲騰，很快就沒了力氣，眼睛紅著盈了一汪水，抽噎起來，“你放開我，快放開我！顧哥哥還等著我送藥呢……”陸柒玖松開她一只手，“我陪你去看看你的顧哥哥，如何？”

穿過林子就是無名的村莊，顧彥涼運氣好，正讓這小姑娘碰上，藏到了林外曾是伐木者就地而築、如今廢棄了的小房裏。一到地方，那女娃掙開他跑到屋裏，帶著哭腔嬌聲道：“顧哥哥……”屋內低咳幾聲，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姝兒怎麽了？” 被喚姝兒的小姑娘支支吾吾，陸柒玖跨進屋內，二人俱是一楞。顧彥涼楞可想而知，自已楞住則是沒想到他能落得這番境地。墨色的衣衫上或大或小的裂口露出襯裏，有的則直接露出結痂的傷口，右頰上一道血痕，面色七分憔悴。姝兒趁機搶過陸柒玖手中的銅鈴，鉆回顧哥哥的懷抱，“顧哥哥的傷好些了麽，姝兒給你換藥。”邊說著邊小心褪下他右肩的衣襟，解開浸染了鮮紅的白紗，從懷裏掏出藥包和各種瓶瓶罐罐，像模像樣的要給他上藥。“顧哥哥自己來吧，姝兒走了許久也累了。”顧彥涼把女娃抱到身旁坐下，拿過藥來。

右肩胛的傷口不淺，陸柒玖也只是在旁側看著他微斂眉頭熟稔地處理，不出一語。“來都來了，站在那裏做什麽。”顧彥涼攏上衣襟，淡淡望著他。陸柒玖躊躇半晌，走上前去，那人左臂一伸將自己攬入懷中，顧忌他身上有傷，也便不做掙紮，只有旁邊的姝兒張著小嘴一臉驚詫。顧彥涼只當沒看到，執起陸柒玖的手，撫摸掌心上血跡未幹的傷口，“你讓我放過你，如今，又是做什麽呢？”指尖深深摳入血肉，陸柒玖悶哼一聲，疼得發顫，傷口裂開，染了二人俱是一手鮮紅。“姝兒，明日顧哥哥便走。”小女娃癟了嘴，淚珠霎時滾出來就止不住，趴在顧彥涼腿上哭著:“姝兒不想顧哥哥走，姝兒喜歡顧哥哥……”顧彥涼用那只幹凈的手抹去小臉上的淚痕，瞇起眼勾起嘴角:“顧哥哥是斷袖，你喜歡我能有什麽用？”姝兒眨巴眨巴淚汪汪的杏眼，“斷袖是什麽？”

陸柒玖:“……”

顧彥涼十分耐心地解釋到:“就是說顧哥哥喜歡男子不喜歡女子。”語罷沾了血跡的指在陸柒玖唇上輕撫，愈發嫣媚，貼上去啄了一下，還嫌不夠似的再啄一下。姝兒白嫩嫩的小臉兒泛起了紅，發現那著靛藍衫子的人的臉八成比她更紅，心想還不如我呢，也就不羞了。扯扯顧彥涼的袖子，小聲嗡嗡:“顧哥哥會來看姝兒麽？”頭頂的手掌輕輕撫著，弄歪了半邊發髻。

“會的。”

次日清晨，東方光野朦朧，二人啟程回京，只是無法像來時那樣不知疲憊地趕路，故而有一頓沒一頓地靠著僅剩的碎銀用了五天才行了一半的路程。路上顧彥涼格外安分，也只是在必要時問他幾句就默不作聲了。

陸柒玖對著窗外春雨無聲，顧彥涼靠在床上小憩。因為還要勻出藥錢，兩人只好共處一室。陸柒玖郁悶，自己到底有沒有必要擔心呢……回頭看那人安靜的面容，竟出了神，心下窘迫，只聽他道:“把鞋子脫下來。”“啊？”“過來，把鞋子脫下來。”陸柒玖縮了縮，“脫鞋做什麽。”顧彥涼嘆口氣，上前蹲下身來，輕輕托起他的小腿將鞋脫下，蒼白的腳微微蜷起，腳底大大小小的血泡，另一只腳料是也好不到哪兒去。“你就打算這樣？”陸柒玖眨眨眼低下頭來。“就這樣還急著趕路？嗯？”陸柒玖擡頭辯解:“可銀兩剩下不多了，我……”猛地被抱住，頭頂傳來那人低柔的聲音。

——柒玖，我該拿你怎麽辦。

——你這樣，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什，什麽怎麽辦，你……”顧彥涼捧著他的臉。“我要是離不開你了，顧家少爺就不是顧家少爺了。”

那樣的話，顧家少爺就不是顧家少爺了。顧彥涼就不是顧彥涼了。

所以，顧彥涼還是會毅然決然地離開，是麽？陸柒玖輕輕推開他，“你不會離不開我的……顧家少爺，永遠都是顧家少爺。”這般酸澀。是否會有人留得住他？他獨行太遠，那個留下的人，終歸也不會是他。

“你打算在桌子上睡一晚？”“唔，擾到你了麽，你先睡吧。”陸柒玖走到燈燭旁邊打算吹熄燭火，被桌腳一絆，眼看著要趴到上面。“你還真是怕我放心，故意摔給我看不成。”顧彥涼摟住他，帶到床邊，懷中人眼睫輕顫，攥了攥衣角正待起身，忙拽回懷裏抵住頭深深吻了下去。陸柒玖只覺腦中“哢噠”一聲，楞在那裏，呆呆地任顧彥涼舔嚙雙唇，舌尖頂入牙關覆在口中纏綿，挑起他的舌輾轉吸吮，直侵占到深處，不由瞇起眼來，朦朧情動。

一吻末了，顧彥涼松開他，望著他面若酡顏深深喘息，唇上水澤覆紅，眸色深沈了幾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吃小肉(*/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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