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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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貝請了夏多?勒諾伯爵擔當此次決鬥的證人,他將決鬥手續交給寄秋簽字。

“羅希先生,你太沖動了。”勒諾看著青年弱不禁風的身板,他對決鬥的結果並不看好。

“伯爵,我去意已決。”寄秋拿著羽毛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她收好自己的承諾書,“我們都在為自己的父親為戰,莫爾塞夫伯爵有個好兒子,即使他那麽不堪。”

“抱歉,我想問一下,亞尼納總督那件事是真的嗎?”

“當然,真的不能再真了。”寄秋臉色平靜地回答道,她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大口喝著,“您該說一說決鬥的規則了。”

“雙方都用劍,十點鐘,在巴黎以東十一公裏的小森林外圍。”勒諾說道。

到了約定的那天,寄秋一大早就起來了,她給自己洗了個澡,在盥洗室裏穿好衣服,檢查了一遍自己衣服上的扣子不會開後,才來到客廳。

“少爺,已經檢查好了。”弗雷斯特單膝下跪,雙手舉著一把樸實無華的刺劍,他從昨天晚上就在確定劍是否堅韌。

“不錯。”寄秋試了一下,德意志的細身劍,歐洲決鬥使用頻率最高的一種刺劍。

雖然縮小了攻擊範圍,但強度和防禦能力加強,可以一下刺穿對手的心臟。

她翻身騎上那匹馴服的英國灰斑馬,朝著小森林騎去。

等到她到達的時候,阿爾貝已經在那裏等候,同時到來的除了勒諾伯爵還有德布雷。

寄秋下馬,矜貴地朝他們輕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阿爾貝,“可以開始了,莫爾塞夫先生。”

兩人面對面站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對方。

阿爾貝舉著細劍攻了上來,他眼裏布滿血絲,力道極大。

‘德國人造的小劍,劍身剖面為菱形,長度比市面上的德國小劍長約三英寸。’

寄秋大腦飛快地分析,同時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生硬,完美地化解了對方的攻擊。

他們一來二去攻擊了幾次,然後各自退後三步,面無表情地對視著。

“我很不明白,莫爾塞夫伯爵做了如此骯臟下流的事情,你卻還在維護他,當一條忠心耿耿的狗。”寄秋臉色冰冷地說道。

“你什麽都不懂!你已經得到那麽多!還在嫉妒我父親!”阿爾貝咬牙切齒地說道。

寄秋把身體重心放到雙腳上,手臂半屈,她註意力達到有史以來最高,“嫉妒?你真是個可憐蟲。”

“你只會一味享受著你父親帶給你的好處,卻不想想,一個小小的法國軍官,怎麽會突然有了一大筆錢,買下爵位,在眾議院買下一個席位。”

她勾起嘴角,笑容帶著濃濃的諷刺,“那當然是你那叛徒父親站在無數人的白骨上換來的!你所花的每一法郎,都沾染著亞尼納士兵們的鮮血!”

“最重要的是,你父親毀掉了我父親本該絢爛的一生。”

寄秋俯身沖了過去,劍的尖端保持在她眼睛同一水平線上,伸直手臂,朝著阿爾貝砍去。

阿爾貝連忙用劍格擋,他隔著手套感受到虎口一震,慣性的退後了幾步。

很快兩個人又交戰了起來,弗雷斯特在不遠處和另外兩個人觀望,他寬大的袖子底下握著一把手木倉。

‘雖然知道這很不公平,不過我向伯爵發誓過要用生命保護他的兒子。’

‘若是少爺打輸了,我就用這把木倉解決他們三個人,最後毀屍滅跡。’

英國人臉色嚴肅,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一個充滿正義感的人。

寄秋動了動耳朵,兩把劍每次在交疊的時候,都會發出一聲‘嗡——’,她額頭上的青筋緊繃,幾次進攻之後,耳朵裏捕捉到那一聲與眾不同的嗡鳴。

‘找到了。’

阿爾貝看著面前那雙野獸般的眼睛緩緩變成杏仁狀,他再次一次抵擋的時候,手中的劍發出一聲斷裂的響聲。

寄秋毫不猶豫地砍斷阿爾貝的細劍,把他的長劍變成匕首的長度,她心裏那股長久以來壓抑的嗜血心性被徹底激發出來。

弗雷斯特註視著這一幕,他耷拉的嘴角上揚了一點,變成一條直線。

“劍怎麽會斷裂?!”德布雷不可置信地低聲驚呼,他不安地看向勒諾伯爵,“我真的檢查過好幾次,那把劍是沒問題的!”

“鎮定點,德布雷先生。”勒諾伯爵對現狀感到訝異,身為法國十二貴族之一,他還是保住了自己的體面,“決鬥的規則裏沒有不允許擊斷對手刺劍這一選項,繼續看吧。”

阿爾貝感覺自己的心被一盆冰水淋了下來,他動作變得慌亂起來,急忙抵擋住攻擊過來的細劍,他的胳膊上已經被劃出幾道口子,流出鮮血。

就在寄秋正準備朝著阿爾貝的脖子砍下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沖出來一個女人,張開手臂擋在阿爾貝的面前。

她不得不扭轉進攻方向,細劍狠狠插在了旁邊的樹樁上。

寄秋端詳了一下來人,她立即認出眼前這個女人,“您在幹擾這場決鬥嗎,莫爾塞夫伯爵夫人?”

梅塞蒂斯渾身顫抖,她依舊沒有讓開一步,“羅希先生,求求您,放過我的兒子。”

“您讓我放過您的兒子,倒不如一開始勸他不要把手套往我臉上丟過來。”寄秋面無表情地從樹上拔下自己的細劍。

“阿爾貝只是一開始沒想清楚,他只是憤怒自己父親所遭受的待遇。”

梅塞蒂斯發絲淩亂,完全看不出第一次見面時貴夫人的模樣。

“他有什麽資格憤怒?!”寄秋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怒火占據,她清俊的面龐不受控制扭曲了一下,“該憤怒的是被自己親信所背叛的鐵貝林總督!該憤怒的是失去雙親的海黛小姐!

該憤怒的是被土耳其軍隊虐殺的亞尼納平民!該憤怒的是我那在伊芙堡監獄蒙受冤屈的父親!”

“而這一切的罪孽都起源於費爾南的。蒙臺哥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就在今天,您所生的兒子要為他父親決鬥!那麽我成全他,讓他同他的父親一起下地獄,交給神去審判!”

梅塞蒂斯被青年接連叱責弄得臉色蒼白,她身形搖搖欲墜,淚珠從她白皙的臉頰上低落到身下的草地上,她此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您就從來沒懷疑過嗎?為什麽您的未婚夫會被人從訂婚宴上抓走,是誰陷害的呢?”寄秋看著面前脆弱的女人,她大腦逐漸變得冷靜下來。

“他在伊芙堡呆了十四年,每天都是餿掉的食物,飲用水都是雨水,他像一個牲口一樣被關押在那裏!

因為弗爾南多?蒙臺哥想要得到您,拼命想要毀掉您的未婚夫,他聯合別人一起捏造了莫須有的罪名。讓一個本該有著光明前途的人被投入獄中。”

寄秋從口袋裏掏出一封信,甩到梅塞蒂斯身上,“這裏是弗爾南多?蒙臺哥當年誣陷愛德蒙?唐泰斯的證明,您不妨好好看一看。”

“那位老人,無法接受自己的兒子背上叛國的罪名,在絕望之下,絕食自殺了。他生前把您當作親生女兒看待。”

梅塞蒂斯感覺自己牙齒都在發抖,她手指顫抖地打開那封信,逐句讀了下來,“噢!不!”

寄秋重新拿起劍,她看向阿爾貝,“所以,您該走到一旁,看著這場決鬥落幕。”

“亞尼納和唐泰斯的仇恨,將由我來終結。”

“不!!這一切都是阿爾貝父親所犯下的錯誤,請您不要報應我兒子。”

梅塞蒂斯膝蓋彎了下來,她跪在了寄秋面前,女人的神色十分絕望,她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崩潰的邊緣,“我願意用我的生命換取我兒子的生命。”

阿爾貝心間湧上一股悲涼,他第一次見到自己的母親如此卑微地做出懇求,“媽媽…您不用這樣。”

他丟掉手中的斷劍,嘴唇顫抖,“他說的是真的嗎?我一直尊敬的父親,他真的是那麽不堪的小人嗎?”

梅塞蒂斯淚水充斥著眼眶,她重重點了一下腦袋,末了,用一種懇求的神色看著面前冷漠的青年。

“羅希先生,我願意獻出我的生命,來償還我父親所犯下的罪惡。”

阿爾貝身上最後一絲精神氣被抽走了,他坐在了草地上,把自己的全部弱點都暴露在寄秋的劍下。

“我輸了。”他說道。

寄秋握著細劍,望著面前準備一起迎接死亡的母子。要是換成另一個人就已經心軟轉身離開,可惜這是一個惡魔。

‘既然這樣,那就全部殺掉吧。’她對自己說道。

就在此時,一只溫暖的大手按在寄秋的肩膀上,“西蒙,已經夠了。”

寄秋扭頭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趕來的唐泰斯,她露出漫不經心地微笑,“你要阻止我嗎,唐泰斯?為了你的舊情人,還有她和你仇人生下的兒子?”

唐泰斯眼神溫和地註視著面前炸毛的崽子,他用力將青年擁入懷中,“你為我做的已經足夠多了。如果你想殺掉他們,我是不會出手制止,但我不想你為了我手上沾滿鮮血。”

“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只為了你死後步入天堂。”

寄秋喉嚨幹澀,此時她腦海裏想到是她和唐泰斯平日裏相處的畫面,持劍的手緩緩松開,細劍掉落到地上。

‘可是我早已在地獄中無法轉生。’她把腦袋搭在唐泰斯肩胛上在心裏默默說道。

最終寄秋還是乖乖的被唐泰斯抗在肩膀上帶了回去,她趴在監護人肩膀上,看到梅塞蒂斯心碎和慶幸交織在一起的情緒,她忍不住感嘆道,‘沒有人能比母親更愛自己的孩子。’

阿爾貝表情空洞地被梅塞蒂斯抱在懷中,勒諾伯爵和德布雷從觀戰的地方走了過來,把這對母子送到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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