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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貴的大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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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貴的大床房

大海像一塊融化的藍玻璃,整齊地鋪在那裏,不動聲勢地回望著這裏。茂市他們在海邊等到了五點,潮水都已經退了,淡白微青的天空只鑲嵌著幾顆稀疏的白星,流星依舊不見芳蹤。

茂市揉了揉眼睛,看著日頭即將升起,竟然感到松了一口氣:“之後看不到流星了吧?”

白敬林點點頭:“應該看不到了。”他凝望的天穹已經淡淡地拖出了一條乳白色的光痕,周圍暈染著一種醉酒般的緋紅。

一城打了個哈欠說:“廢話。”

那個很偉大的觀星家還說過,絕大部分的流星雨觀光記都是以“早知道就不去了”作為結尾的,這句話應該被牢記在每一個心存樂觀的人的心裏,時刻滾動播報。

拔下帳篷的固定釘,收拾好東西,他們決定采納白敬林的建議,到離海灘不遠的度假酒店去補一覺。

酒店白墻粉柱,前方是一個小園圃,似乎透著無窮的綠韻。穿過掩映的梧桐,背後佇立著一座座米黃色的小樓。茂市和一城對這裏的優美環境感到很震撼,尤其是走進去看見櫃臺後面木牌上的價碼表後。

白敬林也嚇了一跳:“我沒想到會漲價那麽多。”

茂市臉都陰陰沈沈的了:“我們要不回海邊露天睡一覺算了。”

白敬林一直在“抱歉、抱歉”,他安慰說自己帶夠錢了可以先墊一下,茂市和一城這才開始仔細打量價格牌。如果要三個單人房的話,價格就太高了。

一城那邊張口問:“有三人間嗎?”

滿臉笑容的前臺小姐淡定地說:“不好意思,沒有哦,我們有套間。”

她指了指套間的價錢,茂市覺得看見那個數字都快頭暈目眩了,他連忙擺擺手:“要一間大床房,一間單人房。”

他的想法很簡單,他和一城睡一間,然後白敬林一個人睡。高一的時候他曾在一城家裏睡過一晚,覺得這個分配方法很順理成章。他望向一城,一城這笨蛋和他毫無默契,一副蠢蠢的樣子問:“那誰住在一起?”

茂市覺察到白敬林的視線灼熱地放在自己臉上,他忽然想起他半夜時似有若無的一瞥,仿佛自己只要一說出一城的名字就立馬會被識破什麽驚天的秘密。

他的心裏惦記著自己的懊悔與疏忽,感覺惴惴不安。他咬咬牙不去看一城:“我和白敬林睡一間吧。”

一城抓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我一個人占一個房間……?”

“行了行了,”茂市推了推他,想要快點分散自己臉上由於緊張而產生的熱氣,“我怕你打呼影響我睡覺。”

一城的思路立馬就被帶跑了,他驚訝地說:“我打呼嗎?”

“誰知道,”茂市隨口說,“說不定太累了就打了唄,以防萬一嘛。”

“要累也不是我累啊,你們不都沒睡麽……”

找到房間開門進去,茂市立馬扔下背包開始翻出換洗衣服,幸好準備了這些,原本是計劃用來換下被海水打濕的衣服的。他迅速地找出來,一邊象征性地問跟在身後的白敬林:“你要不要先洗?”

白敬林說:“你先洗吧,我有些困。”他坐在鋪了地毯的地上,身子靠著床,頭埋進了被子裏。

茂市看他困得要死的樣子有些同情,心想他其實已經一晚沒合眼了,勉強能算一個漢子。但他還是毫不客氣地應道:“那我先去洗啦。”

沙灘上沾到的沙粒濕氣,不太適合相伴著入眠。他樂滋滋地去到浴室那邊,一看臉都要綠了。

這是什麽鬼地方,太淫穢了,浴室門居然是玻璃的。

雖說是毛玻璃,但粗糙的一面朝內,水一淋就透了。他抱著衣服站在浴室門口抽苦著臉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理智戰勝欲望地退回步來,叫醒了迷迷糊糊的白敬林:“呃,你先去洗吧,我看你困迷糊了,早點洗完早點睡吧。”

他倒也不是擔心白敬林偷看他,但萬一他不小心走了過去呢?公平一點相互坦誠那倒是沒所謂,憑什麽他一個人光著呀?浴室有燈,還要是敵暗我明。而白敬林先去洗的話,憑著自己精誠的人品,絕對不會靠近一步。

他大力地拍了怕白敬林的肩膀,才把他睡眼惺忪地叫起來。他迷迷糊糊地問:“你洗好啦?”

他的聲音簡直跟重感冒一樣,帶著濃濃的鼻音,茂市想這人平時也應該這樣的,比較親切可人:“沒有,你先洗吧。”他大度地擺擺手,“我等你吧。”

白敬林那張稱得上很漂亮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很稚氣的笑,平常他笑起來的時候,眉梢眼角仿佛在笑,但卻不怎麽平和親近,同所有人都劃出一道塹來,和別人總是保持著好像很近卻又不太近的距離。此時他彎起的眼睛裏反射著星點的光澤,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起來相當可愛。

茂市被自己怪誕的想法嚇出一身激靈,不禁趕緊暴力驅逐:笑個鬼的笑,這麽容易就滿足,這種小肚雞腸的人是不會有大出息的哼。

白敬林洗得很快,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頭發還濕噠噠的直滴水,穿著T恤短褲,提著換下來的濕衣服放在了洗手臺上。茂市好奇地往那裏一看,看見他熟練地擠了一點臺上的洗手液正打算洗衣服。

“你傻了啊,”茂市忍不住出聲,“還不去睡。”

白敬林一手的泡沫,耐心地解釋:“洗洗晾起來,等下兩點退房的時候就幹了。”

茂市都要氣笑了:“洗個屁,在這裏優秀給誰看啊,快去睡吧,你腦子沒出問題吧。”

白敬林回敬了一個與之前同樣可愛的笑容,然後三下五除二地沖了沖,找了幾個衣架把濕衣服掛了起來。茂市搖搖頭,嘀咕一聲,君子遠家務。

其實他這種想法是不對的,因為他家的家務都是他爸幹的啊……

茂市洗澡很慢。他在家的時候通常沒人和他爭浴室,愛洗多久就洗多久,冬天就洗久一點暖暖身體,夏天就洗久一點透透涼氣,習慣自然不好。等到他覺得筋骨被熱水沖得松軟之後才慢吞吞地出浴,順手拿了條抽屜的毛巾擦頭發。

房間的窗簾拉著,但還是有一點光線透進來,以正中間的床為界限,劃分出明暗兩面。房間是潔凈雅致的,除了蓋著白色床罩的雙人床外,左邊是一套精致的玻璃桌椅,右邊一個床頭櫃,櫃頭放著一個貝殼樣的小臺燈。

他擦好頭發,輕輕地走到床邊坐下,白敬林把暗面留給了他,還挺體貼的,不過,茂市心想,也有可能他睡的時候,房間還沒這些光線呢。他坐下的時候床陷進去一塊,但沒有打擾到已經熟睡的白敬林。他就算是睡覺也是很苦大仇深的樣子,一只手酷酷地枕在腦後,好像臨睡前還在思考什麽重要問題一樣。

手會不會壓迫壞死呢?

茂市盯著他的手,過了一會又盯著他被旁邊微弱的光線烘亮得非常尖銳分明的側臉,慢慢有些失神。最後他是被一個想法嚇醒的:他居然有去摸摸白敬林鼻梁的沖動。

他要被這個念頭嚇蒙了。他有點恍惚記起去年那場化學競賽,他也是這樣,敵明我暗大喇喇地盯著他的側臉看,但那時候是什麽心情,現在已經記不起來了。而自己這詭異旖旎的神經病念頭,究竟是一時迷惑還是……?

他猛地拽起被子一角往自己這邊一蓋躺下。僵硬地躺了不到一分鐘,他便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去背對著白敬林。閉上眼之前他想,通宵真是會讓人腦子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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