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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吻地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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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市並不是太願意回憶被撞的情景。

他聽見那聲“小心”的尖叫但已經來不及,身後側重重地撞上來一個人,他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痛,身體便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摔倒的過程被無限地放慢,他唯一的念頭便是“不會在比賽前碰巧摔傷吧……”。

思維改變不了物理世界,他雙膝重重著地,左手和肘部撐了一下,接著便是尖銳的疼痛。

長外套遮住了肘部,有個緩沖只是撞了一下,大概會青一塊;手掌魚際部分擦傷了些,進了些沙子,麻大於痛;真正糟糕的是短褲沒遮住的膝蓋,尤其是支撐了大半的左側。傷勢嚴不嚴重尚不得而知,茂市幾乎手足無措,只能通過肉眼觀察到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很是觸目驚心。

茂市朝前摔倒之後只有右手能使勁,左膝一時間麻痹了一樣,簡直狼狽地爬都爬不起來。或許跌倒的時間就那麽幾秒,但是他覺得自己孤苦地摔在地上很久,直到有人蹲到他面前問:“膝蓋能活動嗎?”

茂市嘶地吸了口氣,乖乖聽令抱住小腿試著轉動:“可以。”就是在活動的時候膝蓋上的傷口拉扯得難受。

白敬林把他攙扶了起來:“先到場外去。”

撞人的那個由於攤上了肉墊,竟是毫發無傷。他不斷在茂市耳邊道歉,茂市念在他小一年級的份上,忍住沒怪責他。其實他也沒那個心情了,他腦子裏就剩下“比賽怎麽辦”這個問題了。

白敬林從冷飲攤找了袋冰過來敷著,沒一會校醫也到了,用生理鹽水隨便沖了沖,塗了些碘酊。茂市呆呆地看著他用棉棒在傷口裏扣沙子,也不喊痛:“一城呢?”

“他檢錄去了。”白敬林回答。他把冰袋和墊著用的毛巾交到茂市手裏,“那我也過去了。”

“……?”

“幫你跑吧。”白敬林笑了笑,“現在一時也找不到人。”

就像老家被暴風雨襲擊過後,突然在廢墟中找到一本完好的存折,茂市心裏憂愁和驚喜交織著,嘴上卻很被動:“那……”

“我就是有點擔心交接棒。”

“這個,”茂市一下來了精神,“我跑的是第二棒,一棒是李章,三棒是王召棋,我們都是下壓接棒的,手掌心朝下……”他抓過白敬林的手現場教導,“就是這樣,壓在上面然後抓住……傳的時候就壓在王召棋的手心裏……千萬要抓緊……”

白敬林等他示範完才點頭站起來:“希望我不會掉鏈子。”

茂市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誇張地抖了幾下,表示幫忙祈禱,雖然經過那一跤之後他很懷疑就算神存在,他會不會故意使壞。

白敬林走了之後,茂市被志願者們攙扶到觀眾席上坐下。他惴惴不安地望著檢錄處的方向,不知道白敬林那個朋友有沒有人照應。一城托了丁茹把那杯被遺忘的飲料送還給他,他單手接過去,手觸及之處都已經失去了溫度。

丁茹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現在在確認位置。”她很有經驗地解釋,“跑道上同時站那麽多人,容易出錯。”

茂市把雙手揣進了外套的兜裏。原本比賽前的亢奮能讓人忘記寒冷,但是摔了一跤冷靜下來,又遇到臨時換人的危機,現在更是擔憂著比賽結果,他的手指愈發冰冷起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短發女生,“你可以站前面一點看。”

丁茹靜靜地看了他幾眼,又移開了視線,“站太前面會很擠。又那麽吵。”

觀眾席最前方的確聚集了不少人,跑道上的選手已經各歸其位,準備隨時開始。第一賽道被停用,一誠站在第二分道上,遠遠地就像個雕像一樣一動不動,望著前方的王召棋。高二年級雖說有十幾個班級,但能湊得出一支不丟人隊伍來參賽的卻寥寥無幾,剛好把跑道填滿。也就是說,沒有淘汰賽或是初賽,一次便是來真格的。

茂市覺得穿著短褲、裸露在外的小腿也冷得難以忍受,差點要發抖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比自己上場還緊張地擡頭看天空,碧天晴空只飄浮著幾絲絮狀的白雲,廣闊的給人暈眩感。

唉……他不敢看了……

“特長班好像很厲害。”丁茹的聲音像山裏的回音一樣遙遠,“剛剛的一百兩百米冠軍都是他們的。”

茂市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要是他們等下掉棒就好了。”

“什麽?!”

茂市閉上嘴:“沒什麽。”

他實在沒有勇氣盯著賽場看,便低下腦袋研究自己的膝蓋。塗了碘酊但是不止痛,白敬林向校醫討了一瓶五毫升裝的麻醉藥,掰開來叫他自己倒在傷口上。

茂市很懷疑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是不是哪裏聽來的土方子,但是見校醫也沒有反對,便把那小瓶透明液體淋在手掌上試驗,沒想到十分見效,接觸到的傷口一下子就麻掉了。

他現在比較後悔沒倒一些在膝蓋上。仔細盯著粉紅色的猙獰傷口看久了,還發現了部分漸漸呈現出來的淤青,這樣姹紫千紅的仿佛一幅山河社稷圖。

出神之際,賽場上響起一聲槍聲,然後便是前面人群海浪一樣的加油喝彩。

茂市也想看看賽況,無奈站不起來,面前又被擋得死死地,只好把希望寄托於丁茹身上。她跑到了觀眾席最後排去,踮著腳尖表情緊張地盯著跑道,眼神做繞場運動。

茂市焦急地看著她的表情,卻閱讀障礙讀不出什麽含義。只聽見前面一陣歡呼,便知道冠軍組已經沖過終點了。之後不過一兩秒,便是第二波歡呼。

丁茹臉上浮現出了玩偶般標準的笑意,從高處走了下來:“跑完了,第二。”

茂市兜裏握住的拳頭一下子松開了。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手心居然一片潮濕。

他坐在位子上努力從散去人群的縫隙裏張望臺下,忽然看到一根紅白接力棒在揮動。定眼望去,一城正在下面帶著燦爛的笑容朝他揮手,旁邊是其他三人。

“茂市!”一城喊道,“我們拿第二了耶!”

茂市朝他比了個大拇指。

“其實特長班也沒多快嘛!”

李章猛地捂住了一城的嘴,王召棋則忙不疊對一邊投來敵意的特長班學生彎腰表示歉意。一邊的白敬林嘴角含笑地望著茂市,不知怎地有種四目相對遙相對望的感覺。平時他的相貌已極有魄力,如此凝望更顯帶著侵略性。

“你們快去領獎臺吧!”茂市移開目光,“別遲到了。”

一城簡直是小跑著回來的,一回來就把脖子上的銀牌摘下來掛在茂市脖子上。

雖然下意識想要斥責他“幼不幼稚”,但是茂市就像貓咪被抓到下巴一樣收起了蓄勢待發的爪子,心裏差點甜的要融化了。

沒錯……果然還是天使系最好了……

他這樣偷著樂地感慨了幾秒,便把那塊獎牌摘下來還回給一城:“我才不要呢。”

一城說:“可是你也訓練了很久啊,沒有不是很不公平嗎。”

一直在一邊看著的丁茹噗嗤笑了出聲:“你的給了他,那你怎麽辦呀?”

一城擡起閃閃的眼睛:“我又不缺這一個。我跳遠第一呢。”

茂市依然嘴硬:“我才不稀罕呢,又不是金牌。”

一城只好把銀牌收起來:“那我跳遠的獎牌給你。”

“周一城,你當我是傻的嗎?”茂市用健在的右手錘了一城肩頭一下,“今天跑的怎麽樣?”

“你沒看到嗎?”一城很吃驚,“哦,對,坐著看不到——我們這次成績比平常練習還快一秒多呢,你不知道,老大跑得可快了,召棋和我都嚇了一跳。”

茂市心裏有些醋意:“那是因為我在這裏空中指揮,讓你們狀態變好了。”

“嘿嘿,”一城狗腿起來,“沒錯,都是茂市的功勞。”

丁茹說:“一城,想不到你那麽有慧眼。”

茂市臉再大也經不住兩個人串通一起捧殺自己,連忙擺擺手:“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他們三個呢?”

“章哥和召棋去看比賽了,老大去送他的朋友。”

茂市問:“你也看見了?”

“你說老大的朋友嗎?”一城說,“看見了啊,怪神秘的,我都不敢和他說話。他還給了顆糖我。”他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不說我都差點忘記了。”

看上去是很普通的硬質糖果,大概是橙味的。茂市心想怎麽會有人這麽惡心帶著這種彩色的糖在身上,真是太娘了:“人家給的禮物那你還不趕緊吃掉。”

“沒垃圾桶。”一城摸摸耳朵,又把糖果塞回口袋,“糖紙黏糊糊的不好放。”

“你真是好孩子。”茂市掃了一眼花花綠綠的地面,滿地不都是垃圾桶嗎。

坐了一會兒,主席臺那邊響起了校長的聲音,還配有雄壯有力的《運動員進場曲》:“老師們,同學們,今天運動會預定的各項競賽已經圓滿地完成了,大家可以退場了。”不一會兒就換成了丁老師的聲音:“同學們,回家吃飯了,不要擠從兩個出口疏散,順便地上的垃圾撿一撿,撿一撿,我們大家共創美好環境啊……”

丁茹被朋友叫走了,只剩下茂市和一城兩個人。一城端詳了茂市的傷口一陣:“看起來好痛啊,你能走嗎?”

“還可以。”茂市說,“應該就是表皮傷,不礙事的。”

“這樣啊……”

茂市敏銳地發現他在張望著什麽,便問:“你在等誰?”

“……等老大。”一城像犯錯了一樣低頭說,“我答應了幫志願者打掃會場,原本是要去請假的,但是老大說他可以幫我送你回去……”

茂市差點氣笑了:“我又不是殘廢,慢慢走就行了,哪還要人送。”

“過馬路還是不方便。”一城嚴肅地說,“哎,老大來了!”他站起來朝一個入口揮揮手,“反正明天也沒什麽事,茂市你就別來了,我幫你請假吧。”

“嗯。”茂市點點頭,面對小天使總是沒辦法開口說出謝謝二字,“那你也早點回去。能偷懶就偷懶吧,那麽多垃圾你一個人也撿不完。”

一城也不反駁,朝茂市揮揮手便往志願者聚集區那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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