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懺罪之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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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屍體上會有黃玫瑰?

是巧合嗎?

蕭靨思考著這個問題,緩緩站直了身子。

她顧忌著蕭薰,沒有當著所有同行者的面把問題問出口。

蕭萌看她面色不好,問鎖上的屋子裏有什麽。

蕭靨想了想,覺得反正他們摸黑也看不出那些是黃玫瑰,就隨口答道,“太黑了,只能看到一具屍體,屍體上纏著些什麽……”

“要不,你們也趴下來看看?”

“果然有屍體啊……”對於這個結果,蕭家人並不意外,“那要不要破門近距離觀察屍體呢?”

當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房間裏的屍體,討論要不要強行破門的時候,蕭靨便尋了個借口,把蕭薰叫去了陽臺。

“師傅……你來過這裏嗎?”陽臺離客廳很近,推拉門沒關嚴實,蕭靨不敢把聲音提得太高。

她不相信自己的師傅會是殺人兇手,只覺得這裏頭藏著什麽誤會。

蕭薰也隱約察覺到了蕭靨問出這個問題的目的。

說實在的,其實她從踏入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就覺得屋子裏的布局有點眼熟。

這種眼熟感倒是契合了她之前覺得忘掉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我的記憶有斷層……”蕭薰並不打算把這件事廣而告之,但是自己的愛徒顯然是可以告訴的,“可能是那一魂一魄剝離身體太久的緣故。”

“我只記得一魂一魄剝離身體後是待在浮世湖裏,但其實我也不敢保證中途有沒有人把這一魂一魄帶去別的地方……”

當然這也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

“也有可能是有別有用心的人模仿師傅的除妖手法吧。”蕭靨又拋出了幾種可能性,“會覺得眼熟也只是因為這間屋子的裝修風格比較大眾化?其實我也覺得挺眼熟的!哈哈。”

“模仿除妖手法?”蕭薰並不知道門背後的屍體上纏著藤草和玫瑰,聽蕭靨這麽一說,心裏不祥的預感便更加強烈了,“什麽意思……”

“你們想進房間嗎?”客廳裏,小海棠用又冷又奶的嗓音問著守在房門口的幾名蕭家晚輩。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她便乖乖遞出雙手,手心裏躺著一串備用鑰匙。

她解釋道,“這些是大哥哥放在抽屜裏的……”

「大哥哥」是誰?十有八九就是躺在房間裏的那具屍體了。

蕭家晚輩們交換一個眼神,蕭靈拿過鑰匙一把一把試著打開門鎖,其他人則捏著符紙守在一邊,以便隨時應對開門後的突發狀況。

“對了小海棠……”開門的過程中,蕭萌註意到小海棠居然就一直站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門縫裏有血滲出,她看在眼中,卻沒有表現出絲毫恐懼。

是因為年紀太小,不知道這是血嗎?

“我們到一邊等著吧。”蕭萌不希望她小小年紀就認識屍體。

這麽可愛的小姑娘,就應該被養在富裕家庭被父母當成掌上明珠,或者走在聚光燈下,憑借外貌和出眾的氣質斬獲一群媽媽粉,擁有星途閃耀的未來。

“為什麽要到邊上等?”小海棠問蕭萌。

“因為……因為你哥哥他……”蕭萌正尋思著要編一個什麽樣的借口糊弄小孩,就聽到小海棠擱哪兒脆生生地說,“他不就是死了嗎?”

他不就是……

原來人死可以說的這麽輕易嗎?

而且這種輕易的語氣,還是從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口中說出來的。

“就和剛剛在街上,死在我身邊的大姐姐一樣……”小海棠目光黯然,小小年紀、小小的身體、卻赫然散發出一股看淡生死的超然,“大家都只是提前變成一具屍體罷了……”

不止是蕭萌,就連正在開門的蕭靈,守在一邊戒備的其他人,以及剛從陽臺走回客廳的蕭薰蕭靨,都被這席話給震懾住了。

“小海棠!”蕭萌突然蹲了下來,雙手搭上小海棠的肩膀,將她摟進懷裏抱住,“小孩子不可以這麽想!屍體明明是很可怕的東西!你才這麽小,之前到底都經歷了什麽啊……”

自己之前都經歷了什麽?

“在我住的地方……每一天都會有很多人死掉……”小海棠任由蕭萌抱著,平靜地敘述著一個仿佛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每一個跟我說話的小朋友,要不了多久就會被一群大人抓起來塞進瓶子裏……”

“他們被一瓶一瓶地送進一間屋子,成為屍體後,又被一具一具整整齊齊地推出來……”

蕭萌聽得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道,“你從小就在看著這些?”

懷裏的孩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媽的,我要去炸了那地方!”蕭萌怒從中來。生在法治社會下的她無法相信人類世界中竟還有如此黑暗的一面,更無法理解這些被裝進瓶子裏的孩子們為什麽不一起反抗?

他們的家人呢?監護人呢?都不知道報警的嗎!

不同於蕭萌的共情與憤怒,蕭靈要更加冷靜一些。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孩子所說的話,與現實有些微妙的出入。

“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那樣,世上有這樣黑暗的地方存在,你作為將被殺死的一員,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哥哥帶我出來的……”小海棠平靜地回答著蕭靈的疑問,“他偶爾會接我出來看看外面,不久之後就又把我送回去……”

這個答案乍一聽似乎沒有問題,可仔細想的話,又哪哪兒都不對勁。

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又不是托兒所,哪有把孩子接出來又送回去的道理的?

“我也想過,為什麽家裏有那麽多人,他們偏偏選擇放棄了我……”小海棠低下頭,語氣聽起來有一點兒沮喪。

“可憐的孩子……”蕭萌抱住小海棠的腦袋,安撫著摸了幾下。

她見蕭靈還想繼續追問,連忙擡手指了指還被反鎖著的房間門,不想讓她再觸及這孩子心裏的傷疤了,“趕緊開門進去看屍體吧,看完了早點離開這兒。”

蕭靈看她這麽護犢子,也不好再說什麽,用眼神征求了一下蕭薰的意見。見蕭薰點頭,這才繼續拿著鑰匙試起了門鎖。

試到第六把的時候,“哢嗒——”門開了。

和通過門縫時看到的一樣,屍體面朝下趴在離門較近的地方,身下凝著一大攤血。

屍身上裹著藤草,還有幾朵黃玫瑰從藤草的縫隙裏長出來。

“為什麽這裏會有黃玫瑰?”蕭萌下意識問了出口。

問完,她才註意到氣氛有點不太對勁。

蕭墨沒說什麽,熟稔地戴上橡膠手套,撥開藤草和黃玫瑰,將屍體翻了個邊。

既然能這麽輕易撥開,就說明藤草和黃玫瑰都不是寄生在屍體身上的。

“不是被花草寄生搶奪養分而死,也不是勒斃,初步估計是溺亡的……”

蕭墨從頭到腳將屍體檢查一通,又從符紙裏拿出一沓手術刀具,說道,“想進一步求證的話,就只能切開氣管和肺部……”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些藤草和玫瑰,應該都是在保護這具屍體……”

蕭靨無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在蕭薰的默許下,蕭墨開始了驗屍,蕭蓄捧著便攜相機在旁給屍體拍照留證。

他拍了一通,拍完後又倒回去檢查有沒有模糊需要補拍的。

倒著倒著,不知不覺就倒回了上一具屍體。

上一具屍體是救下小海棠時在她身邊的那具女屍,女屍的死因是外力重創下導致的頸部骨折與窒息。

兩具屍體的死因完全不同也毫無聯系。看來房間裏的屍體應該不是那畸形怪物所殺。

既然不是畸形怪物,就說明這個裏世界內還存在另一種殺人手法為溺斃的邪祟。

想到這裏,蕭蓄又把相片調回到最新幾張。

忽然,他註意到某張照片中,房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樓外的夜風把窗簾吹起一些,露出了貼在墻上某樣明黃色物事。

他擡起頭,找到了那條窗簾,直接走了過去。

窗簾一掀,果然,貼在這兒的明黃色物事就是一張符紙,還是蕭家特制的鎮邪符。

這間屋子裏封著不幹凈的東西。

這樣一來蠟燭為什麽會變綠,也就能說得通了。

在眾人發現鎮邪符的同時,蕭墨也切開了屍體的肺。

看到橫截面的一瞬間,他下意識抽了口冷氣。

屍體的肺部殘留著大量黑色的液體,液體粘稠,散發著古怪的藥味和濃烈的腥臭。

屍體就是大量吸入了這些液體才會死的。

而且不僅僅是屍體的肺部,就連屍體全身的多處血管,也都隱約有發黑的跡象。

加之屍體全身上下沒有外傷,那麽盡管結論多麽不可思議,也只能得出:屍體流出來的這些血,是因為黑色黏液侵占血管,導致原本的血液無處可去,最後才不得不沿著七竅被擠出體外……

蕭薰看著這些液體,聯想起了蕭家地下室裏封存的那些實驗罐,無聲地嘆了口氣。

蕭蓄原本還在擺弄相機給那張鎮魔符拍照,聽著動靜,便想回到屍體邊上拍幾張肺部照片。

他放下撩起的窗簾,轉身欲走。

然而就在窗簾即將落回原位之際,黃符上的那些朱砂紋卻倏地亮起一陣紅光,隨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黯淡。

又一陣夜風吹過,符紙就這樣輕飄飄地從墻上揭下,飄啊飄地落到了蕭家一眾人眼前……

隨著符咒的剝落,有液體從墻體裏逐漸滲出,浸濕壁紙……

恍惚間,蕭薰捕捉到了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關於那一魂一魄在此地產生的記憶。

封印之物即將破出,她立感大事不妙,忙不疊朝身後的晚輩們喊道,“所有人!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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