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內宛若一個大型社死現場。

自從發現說出屍體深藏心底的秘密或渴望，可以大大提高起死回生的成功率，甚至引發詐屍現象時，蕭家的晚輩們便紛紛出洞，抖擻精神，高聲喊出為猹吃瓜多年來積攢下的八卦緋聞。

這是個什麽原理？

於肖肖和app討論了很久，最終敲定一個結論：渴望與秘密是使得亡魂滯留人界的根本原因，同時由渴望和秘密化生出的執念，才是陰陽兩界間的唯一聯系。

死火只是使亡魂停留軀殼的工具，真正決定儀式成敗的，是這些死者渴望覆生的欲望強度。

鬼魂的通性就是消極，它們不具備為人時的豐沛情緒，多數時間渾渾噩噩。

惡鬼尚且有執念作為行事目的，可是鬼魂只會游蕩、游蕩、游蕩……

最後被時間消磨了生前記憶，只能憑本能走過奈何，跨入輪回……

0.8%,其實是一只鬼魂在正常情況下，擁有強烈覆生欲望的概率。

app，“原來如此，我這就將這點補充進分析報告。”

“不愧是6星的產物，真是奇妙的特性啊……”

“當然，我相信主人你的產物分解後，一定會讓我更加驚喜的。”

於肖肖沒有接app的話，繼續往火坑裏拋入死火。

一團火燃起，一團火熄滅，15分鐘，又15分鐘，周遭的一切都在光影明滅中無聲流逝……

再擡眼時，不知怎麽的就已經天亮了。

屋檐上、天井裏都積了厚厚一層雪，雪深沒過腳踝。

於肖肖稍稍回神，這才意識到50團死火還沒燒完，但是天井裏的屍體們都已經在第24團火燒盡時，全都醒過來了……

於肖肖輕輕闔眼，穩住有些恍惚的精神。

雖然她早就猜到擁有逆改生死能力的6星產物，即便被拆解了，還是會擁有一定的副作用。

但她屬實是沒想到副作用居然會這麽強烈……

看來這玩意如果大量生產起來，不僅對產出的林雪鸮而言是個巨大的負擔，對使用者怕也是把雙刃劍。

於肖肖現在最明顯的感受，就是本不高的情緒，變得更加消極了。

她罕見地生出了一些想要破壞的念頭，想要將那些美好的、不美好的，無一例外全部殺死……

“肖肖……”林雪鸮開口，於肖肖才註意到他居然一直在自己身後站著，手裏撐著把傘，臉色看起來也不大好。

於肖肖問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一個小時以前……”林雪鸮也註意到於肖肖的狀態有點不對，特別是眼神，不像以往那樣淡淡的，更像是燃著團黑色的火。

於肖肖註意到林雪鸮的視線，擡手捂住眼睛，“我沒事。”

越說沒事的，往往越是有事。

林雪鸮先前在床上躺屍時，琢磨著自己和於肖肖既然已經是那層關系了，自己自然不能總是處於被動狀態，要主動起來，所以就拿著於肖肖的手機搜起了男女朋友相處的知識大全。

他一邊搜一邊長見識，訝異於人類交/配居然不是踩背——

當然這條並不是他主動搜的，只是搜純純的約會守則時裏頭附帶的知識點。

他刷的多了，自然也就刷到了那條人類男女生相處時需要遵循的首要奧義——女生的話要反著聽！

於肖肖曾經也是人類，所以她也適用這條奧義。

“你有事。”林雪鸮篤定道，“回去休息吧。”

於肖肖幅度很輕地搖了搖頭，“你不用管我。”

來了！來了！女生一旦說什麽「我不用你管」「你別管我」這樣的話，男生要是真的老實照做，後果一定會很可怕。

“不行。”林雪鸮第一次在和於肖肖交手之外的情況下態度如此強硬，“果然哪怕是你，一口氣用了那麽多死火也會受到那個瘋婆子的影響……”

瘋婆子，當然就是指始祖凰。

哪怕她已經死了，魂魄與血被林雪鸮吞噬，但是她那種刻入骨髓，為了娛樂自己，不惜以自身性命為玩物的瘋批的性格已經被她的產物完美繼承。

這既是始祖凰的詛咒，也是逆轉天理的代價，合乎情理。

起死回生，生者與死者間總有一方要付出些什麽。

於肖肖得了提醒，瞬間就明白這副作用的由來了。

不過好在這個負面效果應該也是概率性觸發的，就是不知道概率有多少……

app很快給出答案，“大概在三分之一的樣子，有點高。這一點我後續也會補充記錄在分析報告裏。”

於肖肖不覺得app遺漏分析結果有什麽不對，畢竟6星之強，強得都快接觸到天理層面了，這種怪物哪是那麽容易分析透的？

不過往好了想，今晚也算是間接實驗6星產物的效果了。

只是這樣一來，33.3%的瘋癲概率，「死火」恐怕可以直接列為「禁藥」了。這種東西賣給平民，簡直就是在刻意制造慘案。

就在於肖肖思考著是否要在之後永久封禁不死火的時候，蕭老爺子踏著厚厚的積雪走入天井，找上了她。

老爺子當著天井中還沒離開的一眾蕭家晚輩和剛覆生的蕭家人的面，直接問於肖肖，“敢問張家起死回生的秘密是否就是那團火？”

於肖肖知道這種事瞞得過再多蕭家晚輩，也瞞不過經驗老道的蕭老爺子，就也幹脆不隱瞞了。

她直接承認，“對。”

“可否與蕭家簽訂長期合同，穩定將此火供應蕭家？”

蕭老爺子知道這話唐突，但更清楚如果成功簽訂合同，常年與邪祟交戰的蕭家每年死亡率將大幅下降。

張家是仙家，但既然仍在世間開著商城m，便意味著他們必定還是有所圖的。

至於圖的是錢財還是民眾對他們的信仰、供奉，其實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他們仍開著店，本質就還是做生意，就還有談判的餘地。

於肖肖當然知道蕭老爺子的目的是什麽，所以根本不去問他「為什麽」，而是“你能拿什麽換？那張單子上我感興趣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不多，就還是有。

蕭老爺子立刻道，“張家看得上眼的，不妨直說。”

雙方都是聰明人，話不說死，就是還有餘地。

這種時候沒必要玩欲擒故縱，於肖肖正愁這玩意沒法賣給民眾，蕭家願意接，倒也不失為一種途徑，畢竟他們內部出現瘋子的話，蕭家可以直接控制，不會造成大範圍影響。

尋常做生意的，都盡量避免和客戶談及貨物的缺陷，但於肖肖這生意做得和別人不同，直接就跟蕭老爺子嚴明了高達33.3%概率的副作用。

“如果真的出了那麽多瘋子，你們準備怎麽處理？處理得了嗎？”於肖肖直接問他。

蕭老爺子這兒確實暫時還沒有什麽完美的應對措施，但看於肖肖的態度，似乎給不出滿意的答案，就可以直接免談了。

蕭老爺子心中糾結，因為眼下關於廢棄醫院收容失效這件事，他暫時不知該不該跟張家透露。

倒不是這件事本身有多要命，而是這件事牽扯出了另一件特別要人命的事。

“張仙家……”蕭老爺子深吸一口氣，註視著於肖肖的眼睛，下定決心將自己昨晚特意趕去參加的那場全國視頻會議的主題內容告訴了於肖肖。

他說，“您有所不知……”

“蕭雨恐怕已經回來了……”

林雪鸮若有所思地盯著於肖肖的側臉。

於肖肖淡淡地「嗯」了一聲，依舊不見什麽情緒，“證據呢？”

“全球各地出現影子擴張的現象，具體表現為眾多物體的影子超出了光照投影的正常體積……”

“前幾日陸續有人報案失蹤，現在人數仍在不停上漲，且失蹤人員多為25歲以下的青年及少年。”

“有大量失蹤人員的家人反應，自家孩子失蹤前曾反覆做著同一個夢，說是臥室的墻裏住著一位「朋友」，這位朋友在每晚都會帶著失蹤人員在城市裏游玩，去他們任何想去的地方……”

“影子擴張……”蕭薰瞇起眼睛，“這個現象，簡直就和當年那次一模一樣……”

蕭家晚輩們不曾得見檔案，也不曾見過當年事件全貌，聽得雲裏霧裏。

蕭萌正愁找不到時機在女神面前刷存在感，這不說話的機會就來了嗎？

她立刻追問蕭薰，“薰姑姑，當年那件事是什麽事啊？”

“就是蕭雨一夜間毀掉一座城市，死亡2000萬人那件事……”

蕭薰並不覺得這些內容有什麽不可說的，“其實那座城市出事前，就有影子擴張的征兆。最後那些擴張的影子連接在一起，地上全都變成了黑色……”

“然後過了一晚，那座城市和城市裏的人就全都不見了……”

“可即便如此，當晚還是有很多住戶拍攝到了蕭雨的照片，上傳到了網上……只不過那時受限於拍攝設備，拍出的照片根本看不清臉就是了……”

當年新聞報導這件事時，天師這邊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調查清楚，所以報導中有意模糊了很多現場細節。

到此為止，都是這起事件中可以公開的部分。

蕭家之所以敢篤定這件事是蕭雨所為，個中理由自然只有他們清楚。

“所以……”於肖肖在蕭薰說完以後，緩緩將話音續上，“蕭家是打算在對付蕭雨時借助死火？”

蕭老爺子覺得自己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張家說什麽都該松口了。

再不濟，答應他們戰場上暫時用用也行啊。

“哼……”於肖肖這聲像是輕嗤，又像是在冷笑。

說真的，她確實沒打算拒絕蕭家，“可以啊，真要是和蕭雨打起來的話，張家可以借你們不死火。”

只是……

現實就是現實，不是任何人想怎麽做，就能肆意妄為不講道理的。

“但——”於肖肖還有後話。

“死火現階段總產量只有50團，剛才救蕭家人用掉了24團。也就是說，就算真的打起來，張家也可以將不死火提供給你們……”

“你們也只有26團可用。”

“26團死火燒盡之前，你們真的可以勝過蕭雨嗎？”

你們是會先在戰場上死去？

還是會被陷入瘋狂的同僚手刃而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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