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肖肖也不知道環衛老大爺究竟是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能將昔日威風凜凜的古獸封印成山雞。

她解不開這個封印，但也不想放虎歸山，更不想特意回店裏一趟，因為說不定會和林雪鸮撞上，從而引發一系列擾亂計劃的麻煩。

權衡之下，她便打算帶著幾只山雞一道出門北上，前往蕭家。

離開了這個在北上途中隨便找的山洞，洞外時間已過黃昏，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夜色是邪祟最好的保護色。

考慮到距離與蕭家約定的日子還有4天，時間充裕，於肖肖便不打算用飛的趕路，就近找了一座火車站。

隨著磁懸浮這一類科技在運輸領域的廣泛使用，速度慢、環境差的火車已經徹底淪為了運貨工具，向往快節奏的人們被高鐵站、飛機場分流走，導致火車站內外十分蕭條，基本看不到除鐵路工作人員以外的人。

於肖肖找到了一輛目的地是帝都的運貨列車，帶著山雞們坐到了車頂。

傍晚7點整，火車發車，「嗚嗚」長鳴，駛入夜色。

火車的速度相較高鐵而言不快，於肖肖坐在車頂上吹著晚風，眺望天邊赤紅、深藍、墨黑三色交融的落霞，回想起在自己生活的一百多年以前，火車還是社會最普遍的長途代步工具。

時代總是很容易拋下一個人、一些事、一段回憶……

被於肖肖強行帶上車頂的古獸們依然被捆成一團，但它們似乎已經適應了這個狀態，自打車子開動以後就一直在抻著脖子欣賞夜色裏的風景。

“誒誒誒，你們看那兒，對面山坡的小樹林裏有個穿白衣服的女鬼在看我們，她舌頭好長。”

“剛才路過那村子有點意思，陰氣這麽重，少說也有2、3只邪祟。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起瘟疫咯。”

“那裏那裏，你們快看，那棟房子裏的夫妻在吵架，女的拿刀捅了那個男的……”

古獸們瞬間齊齊扭頭，視線望向一處，繼續投入地看熱鬧。

於肖肖看著它們這副仿佛出門旅游，毫無身為囚犯自覺的架勢，也沒有出聲制止他們。

畢竟有它們在耳邊嘰嘰喳喳，這一路去倒也多了幾分熱鬧。

她在最初擡頭看了一陣風景之後，便打開了電子投影屏，調出了一份最新的產物分析報告。

報告裏提到的產物正是不日前從林雪鸮手裏奪來的王權。

【功能】：經鑒定，產物分為核心、上部光軌、下部光軌共三部分。點亮一道光軌，可修改禽鳥類生物的權利規則；

點亮兩道光軌，可修改動物類生物的權力規則；

點亮核心，可修改世界的權力規則。

【註意！註意！】：隨意使用該產物，有極大可能嚴重影響世界運行，請勿輕易嘗試，有反噬風險！

【定價】：暫禁止售賣。

於肖肖敏銳地註意到了「暫禁止售賣」裏的「暫」字，立刻在心裏向app求證，“意思是有回轉的餘地？”

app也不瞞她，如實道，“自從當初分析過主人你的產物以後，後臺便一直在就6星產物售賣的可能性進行反覆實驗，經過為期83年的研究，該項功能應該不久之後就能上線。”

6星產物居然也能售賣了？這倒是個意外之喜。而且a這家夥居然瞞著自己偷偷研究了83年……

因為從來沒想過能有這麽一天，所以於肖肖一時竟也有些好奇起來。

不過她很快就按捺住了這份好奇，沒有刻意去問。

都說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為了不對這項功能抱有過高的期望，她稍加思索，決定還是安心地等到功能真正完善的那一刻。

“雖然現階段已經拿到了王權的分析報告，但是……”轉折一出，於肖肖便明白過來，app特意告訴自己這個好消息其實是有另一重目的在的。

正所謂給一顆糖，再掄一棒子，app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鋪墊過後的重點。

“您暫時還沒有和產物的所有者林雪鸮簽署契約，所以依然無法實現長期供貨。”

它提醒於肖肖，“還有，主人，您的任務只差支線「讓鳥兒自願回到籠子裏」這一項了，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離開z市？”

於肖肖想了想，伸手接住一片沿途的雪，將手握拳，微微垂下眼皮。

須臾，她重新攤開握拳的手，手心裏的雪花已經融化蒸發，徹底不見了。

“你不覺得林雪鸮就像是這片雪嗎？”她問。

雪花為什麽一定要攥在手裏？明明只有當和其它雪花一起落在曠野中時，才能夠保留本性，築成他人眼裏的風景。

app：？

於肖肖知道app沒能聽懂，也不想過多解釋，於是言簡意賅地總結道，“你就當我是在放置play吧。”

……

火車在上午6點28分抵達帝都車站。

車站的地面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雪，站臺的工作人員就算裹著厚厚的棉大衣也依然冷得瑟瑟發抖。

前來交接班的同事給他帶了一杯熱豆漿捂手，二人開談，連呼出的氣都在瞬間結成了白色的霜花。

於肖肖從落了雪的車頂起身。

天還未亮，她提著一群依然好奇張望的古獸沿車廂投下的陰影行走在軌道之間，不一會兒拐上月臺，沿樓梯出了車站。

車站外是一片廣場，已經有不少早起的大爺大媽提了電筒趕來晨練。

不晨練的，此時手裏已經提溜了一籃子從菜場買的新鮮蔬菜。

帝都的生活氣息從來只多不少，即便是這連月來的邪祟襲擾和不日前的隕石天火，也絲毫沒能折損他們的熱情。

於肖肖走在街上，腳下的雪塊踩得嘎吱作響，耳畔傳來早餐鋪子的吆喝聲，“肉包子一塊，豆汁兒五毛！”

“豆汁兒是什麽？”有古獸忍不住問於肖肖，“好喝嗎？”

於肖肖回想了一下生前的記憶，確實曾有那麽幾次，那人帶自己出來吃了早點，但只有第一次自己是點了豆汁的，之後無一例外全都要了甜豆漿。

“不怎麽好喝。”於肖肖如實道，“一般人喝不習慣。”

“我想嘗嘗。”說出這話的古獸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有多得寸進尺。

而於肖肖也覺得仿佛自從踏上這片土地，整個人的情緒便沈靜了不少，因而連對待這些不通人情世故的古獸，也比先前多出了幾分耐心。

恰好扭頭看見早餐鋪的攤主從大鐵鍋裏舀出一勺熱乎乎的白豆漿，於肖肖心念一動，便走進店裏，打包了2份鍋貼，40個包子，19碗豆漿，外帶一小份醋。

左手提著早飯，右手提著山雞，走在清晨的大馬路上，於肖肖註意到往來的大爺大媽們看自己的眼神都多出了幾分欣賞。

“小姑娘，家裏擺宴呢？”一位大爺騎著自行車路過，叮鈴叮鈴的清脆聲裏，留下了一句中氣十足的寒暄。

於肖肖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無奈，只好先拐進一旁的公園裏，坐在四周無人的長椅上，準備把早飯先解決了。

裝著早點的袋子一解開，濃濃的肉香便勾起了古獸們的欲望，紛紛昂首爭搶。

於肖肖便獨自拿起豆漿，插入一根吸管，慢慢酌飲。

幾口下去，除開溫暖心坎的熱度外，胸腔裏還充斥著一股大抵可以稱之為鄉愁的情緒。

一旁，鹓雛吃飽喝足，準備梳理羽毛，擡頭便看到於肖肖正盯著不遠處的冰湖發呆。

湖邊站著一家三口，男人在鑿冰面，女人替他拿著魚竿，孩子則坐在岸邊的小馬紮上不停地給他們加油打氣。

“兒媳婦。”她開口一喚，於肖肖眼裏的焦距就回來了，“在想什麽呢？該不會是我那個傻兒子？”

於肖肖捏著吸管攪了攪杯底的豆渣，“倒也不至於。”

她只是想到了生前的一些事。

不過現在思緒被拉回現實，她也不想再繼續回想那些過往了。

便轉移話題，就鹓雛對待林雪鸮的態度發出疑問，“他吞噬了始祖凰，百鳥之祖，你們不覺得抗拒嗎？”

“這有什麽可抗拒的。”鹓雛實話實說，語氣聽起來頗不以為意，“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在我們的世界裏，實力就是一切。”

就像是狼群、獅群那樣，年輕首領的奪位總不免與原首領爆發沖突，流血死亡很是常見。但當新首領繼位後，狼群獅群還是會跟著它繼續生活。

大多數野獸只會選擇追隨更強的領袖，這就是根植在生物體內的權力規則。

一頓早飯在交談中不知不覺結束，古獸們翻了翻空掉的早餐袋子，顯得有些意猶未盡。

天邊，半輪太陽正從湖面之下冉冉升起。

於肖肖對這種富餘生機活力的景象沒有什麽太大感觸，但是身邊經過的路人卻停下腳步，特意轉過身，面朝冰湖方向欣賞。

“快看！是日出！你能感受到嗎？那是積蓄在火球內部澎湃的力量！”

說話人語調抑揚頓挫，怎麽聽怎麽像是來這兒早起練聲的歌劇演員。

於肖肖側目望去，在距離長椅不足五米遠的地方看到了一身明晃晃的白大褂。

這個白大褂的式樣，是只有專業醫護人員才會穿的。

看來剛才說話的人不是歌劇演員，而是一名醫生。

就在醫生的身邊，站著一名身穿松垮病號服的少年。

少年垂著頭，是被搭在肩膀上的手臂半強迫著去看日出的。

一雙覆著厚繭的手無力地耷在褲腿兩側，只看背影都能感覺出一股子喪氣。

醫生又富有情感地給他朗誦了幾段，但是少年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醫生在念完最後一句臺詞後，適當地沈默了一會兒，觀察少年的神情。須臾，低頭看了眼時間。

再往後去，公園裏的人就要多起來了。

為了避免少年受到人群的刺激加重病情，更因為忌憚少年身後的家族實力，穩妥起見，便準備帶著少年先回醫院去。

醫生走了，少年便如同一個機器人那樣僵硬地轉身，沿斜坡一步步跟在他的後邊。

醫生也不敢離得太遠，每走三步就要回頭看上一步，然後又走三步，再繼續回頭看。

短短一分鐘的路程，楞是被他們走了五分鐘之久。

於肖肖默默地打量著眼前一幕，特別是在看清少年樣貌的一瞬間，她忽然就覺得，人生確實挺戲劇化的。

要不然整個帝都這麽大，為什麽偏偏自己剛來這兒不久，前前後後加起來才總共一小時不到，就恰好在這個時間、這座公園遇上了蕭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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