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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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牙和剪刀朝著林雪鸮的門面逼近,眼看就要紮進去。

一道人影閃到雙方之間,徒手擋住了人面紅磷蟒和安娜的攻勢。

情急之下,人面紅磷蟒威脅道,“放手。”

擋住她二人攻勢的,正是平日裏沒什麽存在感的掃地大爺,“年輕人,稍安勿躁。有什麽矛盾?坐下來聊一聊。”

“他殺了主人!”人面紅磷蟒自覺沒什麽可聊的,看向林雪鸮的目光中蘊滿怒意。

掃地大爺聽完這番話,回過頭看了林雪鸮一眼。後者儼然一副不欲反抗,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們愛咋咋地的作態。

“於丫頭死了?證據呢?”掃地大爺沒有像人面紅磷蟒和安娜那樣直接動手。

他坐到茶幾邊上,揭開水壺蓋子確認裏頭還有熱水,便自己拿了個杯子,抓了把茶葉。

“我親眼看到她被隕石砸中……”林雪鸮將先前告訴人面紅磷蟒的話又同掃地大爺重覆了一遍。

“灰飛煙滅,渣都不剩。”

“那就奇怪了。”掃地大爺往杯子裏註入熱水。

隔著弧形的水柱,老大爺睜開了一只萬年瞇成縫的眼睛,“她要是真的灰飛煙滅了,為什麽你、你、還有我,都還待在這裏。”

他口中的「你、你」,指的是人面紅磷蟒和安娜。

被點到的二人反應了一會,很快意識到了老大爺的意思——

它們是形同地縛靈一樣的存在,因為被於肖肖契約才有機會離開裏世界,如果於肖肖真的渣都不剩了,契約失效,它們肯定沒法繼續在人世逗留。

林雪鸮擡頭,眼中似乎重新燃起了什麽,“那她還活著?”

“未必。”老大爺盯著茶水上如一葉扁舟般浮動的茶葉,說道,“你的隕石威力確實有這麽大,連老夫我挨了一下,魂魄都得散了。若能做到挨你一下都完好無損的,大概只有怪物。”

林雪鸮又有些蔫了。

老大爺繼續說,“估摸著於丫頭還沒死透徹,但三魂七魄肯定是要散掉一些的。”

“魂魄散了,游離於天地,會本能地靠近靈力充沛的地方。千百年後被同化,也就散成了天地間的靈氣。現在去找,或許還能撈回一些。”

“估計就是這些殘存的靈力,在維系著你們身上的契約。”

“保存靈魂的方法你們總會吧?”這是邪祟的本能。

“會。”人面紅磷蟒和安娜得了希望,心中怨氣散去不少,重新變回無害的形態。

她們兩相商議,初定了個靈氣充沛的地方,便匆匆出門尋魂魄去了。

老大爺看著還逗留在原地的林雪鸮,問他,“你不去?”

“去……不、不去。”林雪鸮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後,連忙折回床邊,裝模作樣地準備躺下,“頭疼,先睡了。”

老大爺抿了一口茶水,看著屋外,自說自話般問道,“這隕石是你的手筆,現在於丫頭既然威脅不到你了,也該停下了吧?”

林雪鸮躺下的動作頓了一下。

老大爺盯著林雪鸮的動作,揣摩著他那張醉意還未褪盡的臉。

這張臉上,此刻正浮現出名為茫然的神情。

老大爺隱隱察覺出端倪,“你該不會……”

不等老大爺說完,林雪鸮立刻翻身躺下。

等那後半句“忘了怎麽停吧?”脫口時,他已經把黑貓小毛毯攤開,蒙住了頭。

老大爺見他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茶杯也出門了。

林雪鸮確定店內沒有動靜以後,撐起身子四顧。

只有大橘窩在床腳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雙腳著地坐好,試著去回憶當初召喚隕石方法,但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非要深究下去的話,被醉意麻痹的腦神經又會揪著疼,疼得他喘著粗氣、敲打腦門也難以緩解。

等到癥狀稍微好一點以後,他也不敢強行再試了。

人類的死活歸根結底與古獸無關,雖說當初的一切都為始祖凰的謊言,但這麽多年來梁子早已經結下,仇恨與嫌惡不是說抹消就能抹消的。

既然想不起來,那就不想了。

他輕易便將這場禍及人族的災害拋諸腦後,一邊琢磨著哪裏是靈氣豐腴之地,一邊邁步出了屋子,融入夜色之中。

……

燕山山脈。

蕭家人在此等候一場浩劫。

蕭老爺子坐鎮高地,盯著面前的羅盤。

隨著空氣裏火元素的不斷增加,羅盤上的陰影指針也在不停偏移。距離啟動龍脈靈力的時機已經很近了。

就在這個關鍵節點,一名年輕的蕭家人攥著個手機沿坡道小跑上來。

他停在負責給蕭老爺子護法的兩名長輩跟前,將雙手捧著往前遞了遞,“族長,有一通找您的電話。”

其中一位長輩剜了他一記眼刀,“不是說一律不接的嗎?”

年輕的蕭家人身子抖了一下,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這零下的氣溫給凍的。

“她說,她是張家人。”

年輕弟子憋了半晌,無論如何都不想退走,於是決定冒著受罰的危險,大聲把話喊了出口,“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族長,讓族長親自定奪!”

蕭老爺子坐得並不遠。

他雖一直保持著入定的姿勢,但是這一嗓子還是嚎進了他耳中。

他朝弟子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兩名護法的長輩意會,立刻將手機接過,放到了老爺子手心。

老爺子把手機放在耳邊,視線仍註視著眼前的羅盤,分了三成的註意力出去,“餵,張家人?”

“您好。”電話裏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我是負責張家與人世交流的張家人,張三,想必蕭萌小姐此前已經跟您介紹過我了。”

“用這種方式與您第一次交流,是我冒昧了。不過我也有我的苦衷,還請蕭族長見諒。”

“嗯。”蕭老爺子對這些客套話並不感冒,不鹹不淡也不帶任何敬畏地問道,“所以你們打這通電話來的目的是?”

電話那頭,張三的語調風輕雲淡,仿佛她接下來將要說的事情挺無關緊要,“張家可以出手幫助蕭家,不需要動用龍脈中的靈力。”

蕭老爺子面上不動聲色,但握手機的那只手險些松開。

好在他定神極快,沒讓手機掉入雪中,從而暴露自己的情緒。

他單刀直入,直接問道,“張家想要什麽?”

蕭老爺子今年72歲,也算是高壽了。他之一生,見識過太多官場、商場明裏暗裏的交易,他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年輕時也沒少幹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很清楚啟用龍脈的代價——亂王朝命數,折家族福祉,減啟用者壽元,禍及數百年之久,代價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不是這場隕石雨的規模空前又事發突然,族裏緊缺人手又沒時間準備,蕭家也不至於落得如此地步。

現在張家說可以不借助龍脈就能阻止隕石雨……

真的假的?

難道他們真是神仙不成?

蕭老爺子很快壓制住了這個念頭。

他在心裏重覆了三遍自己的處事原則:在沒見到結果之前,對一切都應抱以警惕,不可盡信。

這番話術或許就是對方刻意布下的陷阱。

“張家想要的……”話到關鍵處,張三刻意頓了頓,似乎是故意讓這股焦慮的氣氛多保持一會,“讓張家做蕭家的幕後。”

蕭老爺子沈默了。

坐到一族之長位置的,都很清楚幕後代表著什麽。

一旦答應,家族的人脈、財脈都將予張家任意取用,長老會與自己敲定一件事前都將過問另一個家族的首腦,更為重要的是,那些掩藏幾代人的秘密,也遲早會向他們公開。

蕭老爺子輕哼一聲,似乎是對這個提議很是不屑,“張家未免太過貪心了。”

這個代價可比他們啟用龍脈大得多,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根本沒有納入考慮範圍的必要了。

似乎早就意料到他會這麽說,電話那頭,張三又不緊不慢地拋出新的餌食,“既然蕭族長沒有拒絕,那不妨先聽聽我們這邊開出的價碼?”

“首先,與張家合作,蕭家將保有極大的自主權,只要不是影響家族盛衰的重大決定,張家不會插手。”

“其次,張家可以成為蕭家背後的助力,但凡蕭家向張家提出的請求,只要張家認為可行,在不違背世道變遷規律的基礎上,都會盡最大程度幫忙。”

“往後百年乃至千年,蕭家將永遠穩坐天師界第一的位置。”

“當然,更大的野心我們就無法滿足了,畢竟「天子」為天選,我們無權幹礙。但是永遠穩坐領域內第一這個程度也挺不錯的,不是嗎?”

甜頭給的差不多了,張三掐算著話術節奏,準備開始給他們施壓,“不同意也沒關系。不過我聽說蕭家最近為了捕捉一只6星邪祟,將精英弟子折損了大半,想來族中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處在疲軟期,無法與其他家族抗衡?”

蕭老爺子聽到這裏,眼神變得兇狠且淩厲,“你們連這件事也知道了?不愧是仙家……”

「仙家」二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畢竟蕭家瞞著其他天師家族私下捕捉6星這件事是族內機密。

一件不能被族外人獲悉的機密。

“過獎。”張三就像是沒聽出他的怒意,如山間流水一般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繼續不疾不徐地說道,“張家此番是抱著誠意來的,為了獲得您的信任,這裏我也將透露給您一條關於張家的限制。”

“想來您也對仙家這邊的天條拘束有所耳聞?仙家輕易不可過問塵世,否則將受天譴,再如何強大的家族在天命之下一文不值,不堪一擊。”

這套規則哪兒看來的?

當然是清風前段時間看的古偶劇。

甭管真不真,反正現在網上的仙俠文都這麽寫,扯就對了。只要扯得合理,假的都能扯成真的。

“所以請您放心,我們不會從中作梗毀掉蕭家。畢竟以蕭家的地位和影響力,早已是推動世道變遷中的重要一環……”

“張家所求,一部分是人、財、物,有了這些,不至於失了根基,斷了煙火氣。另一部分,還是張家的初心……”

“從中調和,讓人與邪祟的關系保持在平衡線上下。”

或許是最後一句話說得真誠,立意又頗為崇高,觸及了蕭老爺子年輕時任天師之職的初心,他的面色罕見的動容了。

“清為陽,濁為陰,清至盛則人間亂兵,陰至盛則妖邪橫行,二者缺一不可。陰陽常在,海晏河清,方為太極……”

張三緩緩說出了這句話,一字一句,輕輕敲打在蕭老爺子心上。

“你……怎麽會知道這句話……”老爺子起初震驚,旋即回想起對方是仙家,會得知這句寫在蕭家祖訓裏,只有每任族長在接受傳位時才會聆聽的教誨,倒也不算不合理。

興許對方百年之前,真與蕭家的列祖列宗有過交集呢?

能得祖宗如此信任,得如此肺腑掏心的張家;

能得天宮信任,被選為仙人的張家……確實不至於迫害一個小小的蕭家。

“你說的條件我會考慮的。”蕭老爺子謹慎考慮,終於有些松口了,“你們將這場隕石解決,之後我們挑個時間地點,詳談你所說之事。”

“好。”談妥以後,於肖肖掛斷電話,端坐廢墟之上仰望星空。

星空之中沒有星星,有的只是漫天火雨。

火雨背後,昔年那人在聽風苑內教導自己陰陽平衡的音容宛若仍在。

她回想著,當下心情頗好。

為什麽好?因為解決一通煩心事。

果然以張家的身份出面,用偽裝成貪婪、權利的「幕後」為借口,會比自己以蕭雨的身份來威脅更加容易。

比起只付出一點代價,屈從一只從來都被視作敵人的邪祟,還是將腹背拱手,奉送給同陣營、比他們還強大的仙家,更能讓他們接受。

這不是多麽覆雜的理由,只是人類一貫的雙標和歧視罷了。

她從廢墟起身,拍去衣擺上的灰塵,先前被林雪鸮燒破洞的衣裳眼下已恢覆如初。

既然拿到了報酬,就得好好辦事,這才是一名合格的商人。

想到這裏,於肖肖擡起一只胳膊,掌心對準天際一顆正在急速下落的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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