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都市獵場(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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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來說,當一具身體裏同時出現兩個意識的時候,一方遲早都會吞噬掉另一方。

物競天擇,歷來如此。

始祖凰從一開始就掌握著身體的主導權,她本可以贏的,眼下卻因為發病,自願放棄奪舍這具身體,甚至還主動提出要成為林雪鸮的食糧。

原本還鬥志滿滿,決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奪回身體主導權的林雪鸮忽然就犯起了惡心。

靠自己的努力去獲得食糧與別人將食物送到嘴邊,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

“你要我吃我就吃,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說沒有面子還是輕的。

這更像是一種來自長輩的施舍,如果接受了,除了無形之中失去了身為雄性的尊嚴,連之後自己去挑戰蕭雨,都仿佛是受了她的指揮。

或輸或贏,始祖凰的陰影將永遠都在。

始祖凰憑借身體單方面共享著林雪鸮的思維,第一時間察覺到他拒絕的意圖。

“可是不吃的話,你可以接受身體裏一直存在兩個意識嗎?”始祖凰也不逼他,只是將利弊闡述給他聽。

她說得很狡猾,沒有把逆轉侵占陣法就能將她趕出身體這回事透露給林雪鸮。

林雪鸮稍微假想了一下未來。

倘若始祖凰一直存在的話,那麽無論自己以後做什麽,始祖凰都會在旁邊盯著。

這何止是不能接受?

這簡直就是氣得想把這個老太婆往死裏打一頓的程度!

去他媽的婆慈孫孝。

“不吃白不吃。”林雪鸮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始祖凰活著,為此雄性的尊嚴也可以適度舍棄。

想到這裏,他稍微感受了一下脖子上的項圈……

戴著這個東西的話,雄性的尊嚴其實早就已經不存在了吧……

“你剛才不是還說要面子嗎?”始祖凰暧昧地瞥了旁邊的於肖肖一眼,繼續在心裏和林雪鸮進行著旁人聽不到的對話。

林雪鸮這回幹脆破罐子破摔了,嚷嚷道,“你讓我要面子我就要面子,那我豈不是很沒有腦子?”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沒有腦子,他還特意強調,“大爺我看上去很像冤大頭嗎?”

“我要吃你,不是因為你讓我吃我才吃。”

“而是大,爺,我,要,吃!”

“哈哈哈……”始祖凰聽著林雪鸮的發言,愈發覺得有趣起來,“好啊,那就成為你的食糧吧——”

她的語調輕松且歡快,完全聽不出來她接下來的行為是在赴死,“拿到我的能力以後,一定要好好殺了她哦……寶貝孫子——”

話音落下,始祖凰那原本凝聚成團的靈力在林雪鸮的體內驟然散開,如同雲霧一般無縫不入,蔓延向四肢百骸。

最為純凈的遠古靈力滋養著經脈,沁入血液。伴隨著源源不斷湧入的力量,林雪鸮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於肖肖不知道始祖凰和林雪鸮說了什麽,因為清風還留在巨樹附近善後。

但她篤定始祖凰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正思考著,林雪鸮忽然踉蹌著向前走了幾步,身子一傾。

於肖肖的肩膀一沈,僵在了原地。

林雪鸮就這樣趴在她的肩膀上一動不動了。

於肖肖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撐著林雪鸮的胳膊將他推開一點距離,隨後發現,林雪鸮的臉頰紅得有些不大正常。

他呼出一些鼻息,鼻息溫熱,帶著一股濃郁的酒味。

“啊??”於肖肖打量著林雪鸮紅彤彤的臉,又擡手試了試他的額溫。盡管很荒唐很難以置信,但這家夥,好像是醉了。

至於醉的原因……

於肖肖試探著去感知,沒能在林雪鸮的身上再感受到始祖凰的力量。

她是被林雪鸮給吞噬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林雪鸮醉酒的原因,十有八九就是因為始祖凰。

始祖凰的靈力過於純凈,就像是一汪釀造千年度數極高的白酒。

當這些白酒一口氣全部倒灌血液,別說當場上頭了,沒醉死過去都算是輕的。

林雪鸮窩在於肖肖的頸間,冰涼的體溫讓他稍微取回了一點意識。

他難受得「唔」了一聲。

本能促使著他不斷調整臉的位置,試圖讓更多的皮膚接觸到那片冰涼的區域,從而實現降溫。

發絲在皮膚上輕輕滑過,帶來微微的瘙癢。

於肖肖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試著去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

她本以為按照先前的陣勢,始祖凰說什麽都要和自己以命相搏,頑抗到底。

屆時城市被毀,居民重傷,林雪鸮也會被重傷之下的始祖凰當做人質或儲備糧。

可眼下看來,不論是始祖凰還是自己,都失算了。

恐怕連始祖凰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的靈力居然能有那麽醇厚,而林雪鸮這家夥會不勝酒力。

原本該是一場傷亡巨大的浩劫,卻因為雙方的這一失算,鬧成了個笑話。

於肖肖想了想,還是妥協了。

她擡起林雪鸮的右胳膊放在肩上,攙著他在附近的樓宇廢墟間找了個僻靜的平臺,暫時將他安置在這。

“蕭雨……蕭雨……”於肖肖將他平躺放下的時候,他還在不斷地念叨著這個名字,“老子一定會贏過你……老子才是最強的……”

於肖肖有些無奈,扯開林雪鸮緊握自己胳膊的手,“好、好、好……”

“你是最強的……”

她敷衍得並不走心,一門心思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林雪鸮真的吞噬了始祖凰,將她的血液和靈力納為己有,二者交融在一起的話,如果之後蕭家成功啟動逆轉陣法,對林雪鸮會有多大程度的影響?

於肖肖對這個陣法的理解僅浮於表面,但同時她也能斷定,如今的蕭家不會真的有人能將這個陣法吃透。

這也就意味著陣法啟動以後結局無法估量。

那麽最穩妥的,就是現在立刻折回去,阻止蕭家人啟動陣法。

“老子可是最強的邪祟!第一都市傳說!你竟然敢甩開老子的手……”林雪鸮的酒瘋越來越嚴重了。

他見於肖肖分明站在自己面前,註意力卻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心裏便沒由來的一陣添堵,像個孩子一樣撒起潑來。

分明連路都走不穩了,卻還是要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硬湊上去握住於肖肖的手腕。

可當手重新握上時,他的腦子又斷片了。

他剛……想跟她說什麽來著……

林雪鸮嘗試著在一團漿糊的腦子裏翻找邏輯,只堅持了十秒不到就放棄了。

因為他的腦子裏眼下通篇只充斥著一個名字:蕭雨、蕭雨、蕭雨……

還是蕭雨……

“你認不認識蕭雨?”

於肖肖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淡淡道,“認識。怎麽?”

“她算哪根蔥!!”林雪鸮突然嗷了一嗓子,嗓門之大,驚飛了落在高樓附近待命的鳥群。

末了,他又撫著於肖肖的手背,笑嘻嘻地柔聲說道,“她沒你長得好看……”

笑了笑著,眼裏又瞇了起來,當中浮現出一股名為疑惑的情緒。

他盯著於肖肖的腦袋打量了一會,越看越是疑惑,就幹脆上手,捧住於肖肖的腦袋兩側揉了揉。

只揉到一抔軟乎乎的頭發。

他又湊近了些細看,下頜都快要貼到於肖肖的腦門了。

“你的……貓耳呢……”他看了半天,最後竟然來了這麽一句。

“呃……”於肖肖看著林雪鸮胡亂發酒瘋的樣子,不知怎麽的就想起了小時候聽族裏長輩說過的一句話。

那句話是,“一般來說呢,人一旦喝醉了,無外乎兩種情況。一種是發呆遲鈍變困,比較省心省事。

而另一種呢,會借著酒勁解開身上的理性枷鎖,比平時激烈百倍地抒發自己的情緒和欲望。”

“後面這一種當然就會更加麻煩。”

“如果只是愛撒嬌的話還好說,但如果是具有攻擊性的話,這種時候往往就會很危險了……”

“如果有必要的話,這種時候一定不要刺激到他!要盡可能順著他來!安撫他的情緒。”

想起了曾經長輩們的苦口婆心,於肖肖決定還是聽從為好。早些將林雪鸮安撫好了,自己就能早些折回巨樹那邊。

至於等林雪鸮酒醒這個選擇,則是直接pass了,畢竟以始祖凰的體量,這些靈力怕是等上幾天都消化不完……

“行,你喝醉了,你說的都對。”蕭雨妥協了,“我沒有貓耳。”

林雪鸮卻仍舊不依不饒,“你怎麽會沒有貓耳!我原先明明見過的!”

就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一樣,他垂下腦袋,小聲咕噥,“沒有貓耳的話,不就和蕭雨一樣了嗎……”

於肖肖弄不懂林雪鸮的邏輯,也不打算和醉酒的人講邏輯。

她還是適合有話直說,自己來主導話題。

“我就是蕭雨啊……”於肖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高樓上的風勢正巧變大,她將被林雪鸮揉亂的頭發重新理了理,擡眼認真地看向林雪鸮。

空氣靜默了數秒。

“蕭雨……”林雪鸮盯著於肖肖的臉,眼神從一開始的朦朧到逐漸有了焦距。

但這所謂的焦距,也跟深度近視了一樣,仿佛隔了層磨砂玻璃。

“你是……蕭雨……”林雪鸮打了個酒嗝,微微垂下頭,松開了抓著於肖肖手腕的手。

掌心裏沒了依憑,一時竟有些空落落的。但是好在酒精總能麻痹神經,令人輕易就能讓人忽略掉平日裏無法忽略的不適。

“哈哈,蕭雨……”林雪鸮不知想到了什麽,一邊笑著,一邊將手搭在於肖肖的雙肩。

一使力,便將她推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雪鸮擡手捂住眼睛,腳底步伐依然不穩,走起路來也顛顛倒倒,但是從情緒變化來看,他的酒瘋似乎是從一個階段過渡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對哦,殺了蕭雨……”他的左手掌心化出棱狀冰晶,“我……應該要殺了你才對……”

恢覆成金色的瞳孔從遮眼的指縫中露出。

醉意使然,滿眼的殺意之下還飽含著戲謔、嘲諷、探究等一系列覆雜情緒。

於肖肖很熟悉這樣的眼神,這和先前在裏世界中,每一次他準備狙擊自己時候的簡直眼神一模一樣。

他的殺意發自內心,真真切切,不是假裝。

因此,當金色的火焰將自己層層包圍住的時候,於肖肖也絲毫不感到意外。

金色的火焰是最純凈的天火,灼燙非常,但和始祖凰那時操縱的火焰不同,為林雪鸮所用的火焰除了熱度,還交錯著一股足以凍傷的寒意。

如果將火焰的熾熱比作鈍器中的錘子,那寒意就是軟兵中的鞭。雙管齊下,是成倍的痛楚。

於肖肖看著自己的皮膚表面在火焰的灼燒下變回黑霧,有消散的跡象,便先一步用影子將火焰給吞噬了。

處理完這些前菜後,頭頂上方又緊接著傳來一股強悍的力量。

她擡頭看了一眼夜空。

今夜的夜空本沒有星子,此時此刻竟有密密麻麻的光點如同撒豆一般在穹頂閃爍。

光點在不斷變大,這預兆著在不知多少光年開外,正有一群隕石在爭先恐後地前往地球,赴一場名為世界末日的盛宴。

這才第一道正餐,就弄得陣勢這麽大?

於肖肖看著這一幕,忽然就覺得吧……

大概讓蕭家啟動逆轉陣法,才是當下最好的選擇。因為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的減免損失。

但平心而論,她還是不想把結束這一切的機會交給天師那邊。

因為實在是太久太久沒有遇到可以威脅到自己的對手了。

她久違的興奮了起來,攜著身後如同婚紗拖尾般的陰影長河,迎到林雪鸮身前。

光與影在接觸的瞬間相互抵消,迸濺出的火花點亮了沈寂長達百年的眼眸。

身形交錯的短短數秒,林雪鸮扼住了於肖肖的喉嚨,不帶一絲猶豫。

於肖肖對此早有預料,因此她早早放棄了林雪鸮的脖子,反正那個地方也有自己留下的項圈了。

她真正的目標是……

於肖肖伸出胳膊,扣住了林雪鸮的後腦勺。

雙唇近在咫尺時,她又驟然停下,就保持著這樣一個暧昧的距離,微微挑起嘴角,輕笑道,“只是這個程度的話,是殺不了我的……”

林雪鸮右手上的動作果然松動了。

雙方的唇珠輕輕擦過,一方品到了酒香,一方嗅到了海棠。

當雙方重新站定時,林雪鸮才察覺到左手上少了些什麽。

他擡起頭,就看到正站在自己原本位置上的於肖肖正舉著右手,左右打量著那團被光暈包裹著的棱狀冰晶,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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