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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捕捉進度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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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神明附身人選的當夜,眾人在破廟裏討論到了很晚。

討論的後續就是破廟由杜九負責帶人翻修,神明還是暫且交由杜小妹照看住在杜九家裏,平日供奉不需要特殊的儀式,也不需要人侍奉。

“神明喜靜,沒事不要打擾,這一點希望大家牢牢記住。”這句話是於肖肖特意托杜九說的,因為她確實不喜歡有東西在耳邊一直嘰嘰喳喳。

崇神拜神的人是什麽姿態,她早在上一次的捕捉經歷中就已經見過,簡直比現世中的追星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習慣未雨綢繆,這個習慣理論上可以為她規避不少麻煩。

可是這一次,在這些浮世村村民的身上,未雨綢繆卻沒起到多大作用。

杜小妹剛帶著於肖肖回家,屋子門口便齊刷刷跪倒了五六個人。

他們一個個面帶愁容,見到杜小妹開門帶貓出來,紛紛磕頭哀求,“神明大人,我的孩子快要病死了,求您救救他吧,我們家只有這個一個孩子啊……”

餘下的幾個村民似乎都是這名孩子的親人,一個個幫著懇求。

於肖肖沒有即刻回答,而是回過頭去問清風,“我初來乍到,對村中人品性不甚了解,該救與否,你等替我把把關?”

說是把關,其實於肖肖只是想要把決定權拋回給清風。

清風沒想到神明會向自己咨詢。

他擡起頭認真地打量起那些村民的臉,認出了其中幾名壯漢曾在災荒時節為了食物與其他村民打過架,當時鬧得還挺大的,差點弄出人命。

於肖肖見清風有些猶豫,便對他們說,“先外面候著吧,救與不救,本尊聽過以後再行定奪。”

“那我們要等多久?”話剛問出口,孩子的母親便後悔了。

她反應過來自己的發言是在催促神明,聽起來有些不大尊敬。

可……孩子實在是病的太重了,郎中都沒有辦法。時間緊迫,一線生機就在眼前,由不得她不著急。

“一炷香後給你們答覆。”屋門合上,於肖肖只留下這麽一句話。

回到屋中,清風和杜小妹並沒有立刻告訴於肖肖關於門口那五六人的事。

他二人皆是面色覆雜,似乎就於肖肖能開口說人話這事有些難以接受。至於杜九,還在破廟中善後沒有回來。

“貓貓,你真的是神嗎?”杜小妹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於肖肖也很直接地告訴她,“不是。但粗略劃分的話,我和清風或許是同類。”

此話一出,杜小妹立刻看了清風一眼,了悟了,“那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她指的是造神這件事。

於肖肖為了任務,當然會幫他們。

得了肯定的回答,知道計劃可以順利進行下去,杜小妹松了一口氣,“太好了。那我告訴你門口那些人的事吧……”

杜小妹很快就把所知曉的關於那家人的事給托了出來。

說到底,就是戶普通人家,既沒有良善慷慨之舉,也沒做過燒殺的勾當,最大的惡行就是之前怕孩子餓死偷搶了一戶人家的幹糧。

這種行為在這個饑荒年代十分常見。

“救嗎?”於肖肖又一次問杜九。

杜九自從杜小妹開口以後就一直默不作聲地在旁邊當擺設,聽到於肖肖這麽問,便「嗯」了一聲,“我覺得可以救。”

“因為你是回鄉草化形的花妖,而回鄉草的功效側重凈化,所以你就可以寬恕一切的罪孽嗎?”

於肖肖的這番話在此時的清風聽來有些沒頭沒尾,因為她確實也不是說給眼前的清風聽的。

眼前的清風張了張嘴,沒有想到這位同類居然這麽輕易地就看穿了自己的原型。

他有一種錯覺,就是黑貓剛才說的這番話,是隔著自己在對另外一個人說。

“既然你要救,那便去救吧。”黑貓的想法似乎有些反覆無常。

清風便跟著於肖肖、杜小妹以及前方帶路的五六個人,來到了村民的家中。

推門而入,榻上的孩子面容消瘦,臉色蠟黃,額頭上放了片疊的四四方方的白布,出氣已經比進氣要多了。

於肖肖讓那些大人都待在門外,指著榻上的孩子對清風說,“喏,救吧。”

清風,“?”

你是神,不該是你來救嗎?

不過腹誹歸腹誹,清風也是個實打實的好脾氣,他有能力救的他便去救。

一道冷光凝於指尖,輕輕地從孩子的額角拂過,原本還要死不活的孩子看起來就舒服多了。

輔助+奶媽實錘了。

於肖肖看著清風救人這幕,可以想象得出很多年前在他背負神明名號的時候,一定也是這樣能救盡救的。

神明的塑造需要前期大量的積累信仰,而信仰的誕生便來自於完成的點滴請願之中。

於肖肖對現世清風出現在R市的事始終抱有一個猜測。而現在,就是驗證猜測是否正確的時候了。

……

自打孩子被神明救活的事情傳出去,便有越來越多的村民跪到了杜家的屋門口,有來求給姻緣牽線搭橋的,有來求給出生孩子賜名的,有來求讓明年莊稼豐收的……

亂七八糟,應有盡有。

杜九每天出門便看到自家門口烏泱泱跪了一大片,看得心煩,就加緊催促工人翻新破廟。

一個月後,破廟成功翻新,面積擴大到了原來的五六倍。

杜九在其中一塊區域的柱子上來回牽了些繩,又在功德箱旁放了些布條,便讓這些成天擾人清靜的家夥們轉道去廟裏祈願。

“一個願望五文錢。你們這麽多人祈願,神明忙也忙不過來,能自己辦的便自己辦了,別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

“還有,早跟你們說了,神明大人喜清凈。你們整日哭喪一樣在這嚎,當心惹得神明大人不滿,明兒就回去了。”

杜九這番話確實好使,被這麽一刺激,加上新廟氣派,請願的村民便紛紛轉道去了廟裏。

於肖肖每日隔著窗戶看著廟裏絡繹不絕的參拜人群,心情十分覆雜。

因為早在竣工之前,她就有幸被杜九請去了廟的最深處參觀。

其實早在現世,於肖肖就已經在參觀水下古鎮時來到過廟裏幾次,對廟裏的布置還是印象挺深的。之所以再來,也就是想看看有沒有被遺漏的細節。

然後她就意外地看到,那本該擺放在貢品臺後的、高聳、精致的神明石像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類似三角飯團形狀、看起來帶著詭異萌感的貓貓蹲坐像。

於肖肖的頭頂浮起一排問號。

杜九解釋說,“這是小妹的提議。”

“畢竟我等也沒見過您的真身,不敢貿然揣測,仿著您此時的模樣雕刻最為合適。

若是您願意在我等面前顯露真身的話,我便尋雕工再雕一個,幾個月後再換回來,您意下如何?”

於肖肖才不信杜九這番言論,要是願意雕真身的話他早開口問了,至於拖到現在?呵,妹控真是不講道理。

不過那些村民卻對杜九的言論很是信服,也覺得這個三角飯團雕像非常適合參拜。

無法理解他們腦回路是怎麽長的於肖肖終於悟了:難怪這些村民最後會被神明言論自我洗腦,病入膏肓,弄出那種瘋狂的祭祀來。

都是智商和教育不夠惹的禍。

……

信仰在每日蹭清風做任務的過程中一點一滴積累,在這一過程中,於肖肖註意到杜九做了一件事情。

他找到了最為信任,也是對神明表現得最為虔誠的十個人,告訴他們,“隔壁村有人覺得浮世村的神明是假的,不但私下辱罵,還在街頭大肆分發醜化的貓貓神畫像。”

這個言論一經放出,立馬遍地開花,在村民中傳開。

杜九是借題發揮,無風不起浪,很快便有村民真的找到了隔壁村去,與侮辱貓貓神的人爭執起來。

吵著吵著,雙方大打出手。

打著打著,浮世村漸漸落了下風。

這時候杜九便帶著於肖肖和清風出現,不需要於肖肖動手,清風一個精神系控制便把對面全都無傷解決了。

當然浮世村的村民都不知道是清風做的,功勞被他自願歸到了於肖肖頭上。

村民們看向於肖肖的神情更崇拜了一些。

再往後,一旦哪個村子出現了對神明不好的聲音,風聲傳回浮世村,那就是哪怕千裏萬裏,村民也要奔上門去討債,不惜一切手段,只為守護自家神明的名聲。

他們絲毫沒有覺得這麽做有什麽不對,一種來源於信仰與崇拜的狂熱與沖動完全滲透了他們的靈魂。

只有於肖肖意識到,杜九的手段,怎麽和現世娛樂圈經紀公司的虐粉那麽像呢?

先塑一尊神,養幾個粉頭,再培育一批拋頭顱灑熱血沖鋒陷陣幹/死對家的粉絲……

她於肖肖雖然對這個領域不是很懂,但拜長期逛熱搜所賜,對這個圈子的戰鬥力有所耳聞。

原來他清風,也算是一名古代的流量愛豆咯?

……

往後一段時間,杜九的虐粉固粉手段在變本加厲,所謂祭典也在這段時間裏應運而生,擬定出了一個大致的草案。

於肖肖看著面前那寫滿了幾個卷軸的草案,內容簡直比當初第一次捕捉時看到的正式版還要恐怖,是那種放出來就會被打馬賽克的恐怖。

古人的原始與奔放令於肖肖感慨,但在親眼見證了杜九的造神手段以後,她對現世清風的所作所為的推測便更加篤定了。

她有些想找清風談談,不是現在這個尚且單純的少年清風。

但是現世清風的意識在少年清風身上沒有蘇醒的跡象,試探也試探不出結果,令於肖肖都不禁懷疑那日從瓦上墜落會不會真的只是自己腳滑。

等等,該不會這家夥,又是準備等到祭典那一天再搞事吧?

仔細想想還真有可能。

清風這家夥,可以說是於肖肖這麽多年來遇上的很有實力的對手,是可以排的上心目中前五的那種。

他的難對付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是精神系,你捉摸不透他,他卻可以輕易看穿你。他本人又是不溫不火的性子,隨隨便便就能熬死你。

像這樣的對手,出奇制勝是贏不了的。

心病還須心藥醫,精神與心一脈同源。有時候話療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又為什麽會有心理醫生這個職業呢?

“清風啊……”於肖肖看著坐在桌子對面的少年清風。

他此時正在認認真真地閱讀杜九送來的祭典草案,雖然裏面記載的內容令他感到不適,但既然杜九讓他選,他便認認真真地選。

聽到神明呼喚自己的名字,清風擡起頭來,“神明大人?”

“別看了,陪我出去散散心。”於肖肖不由分說地跳下桌子就要出門,像是清風這樣的乖小孩是肯定會跟上來的。

眼下其實也沒有什麽可挑的了,長大後的叛逆清風又不出現,祭典又被提上日程,抓住一切機會破局才是上策。

管它此時的清風聽不聽得懂,反正那個大清風如果醒著的話,肯定正藏在什麽地方偷聽著。

“清風,我問你個問題。”於肖肖走在街上,街道兩旁看到她的村民無一不當街跪拜,正常的生活和生意都因為她的出現短暫地停滯了一會。

通過這段時間的神明劇本,她在清風的位置上親身感受到了神明的不好當。

況且這是眼下是祭典還沒出現。

要是祭典出現了,那些馬賽克項目被允許通過,無辜的人因為自己被牽連喪命,自己還要笑嘻嘻地稱讚那些兇手,與他們朝夕相處……

……難怪長大後的清風會沒事就在河邊釣魚。

“如果現在,神明不是我,而是你,你看著杜九送過來的那些草案,會怎麽做?”於肖肖其實能猜到清風的答案。

“我聽杜九的。”乖孩子式的標準回答。

“那你覺得草案寫的對嗎?”

“不對。”

“那如果在你的默許之下,越來越多的人因為祭典、因為你而死去,你會怎麽做?”

於肖肖回過頭去,平靜地凝視著清風的臉,試圖在他的臉上找出一絲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表情。

但是清風只是稍微沈默了一會兒,便低聲說道,“會很難受……”

“僅此而已嗎?”於肖肖繼續試探,“不會考慮改變些什麽?”

清風輕輕地搖了搖頭,語氣聽起來有些沈重,“這是為了杜九和小妹……”

“那假如有一天,死去的是小妹呢?”

清風停下了腳步,“不會的。”

但聽起來有些底氣不足。

“我是說假如……”

二人走著走著,來到了村子外圍。

繞湖而生的回鄉草一個個擎著花苞,風一吹過,搖搖晃晃。

草木摩挲聲入耳,令人不自覺放松下來。

清風眺望湖面,用一如既往平和且輕的語調說道,“我大概會恨所有人,但我更恨導致這一切發生的自己。”

當神明是為了讓杜九和小妹過得幸福,如果這一行為間接害得最重視的人死去,那一切都本末倒置了。

“因為憎恨自己,所以就摧毀以自己為中心的信仰?”於肖肖明知故問。

“嗯。”

“原來如此……那你口中的「所有人」指的是這世上全部的人類,還是推動這一切後果產生的浮世村村民呢?”

“大概只是後者吧。”

溫柔是一種褒義的說法,清風這樣性格的存在註定憎恨不了其他人。

將有所罪孽攬在自己的頭上是他最終選擇的報覆方式。

他帶著背負血債的村莊沈沒在了湖裏,不願從夢中醒來的村民追隨著信仰成為了溺死在湖底的游魚。

而那些逃過一劫的村民在外界繁衍生息,繼續給他們的後人灌輸神明的偉績。

刻在靈魂裏的花印代代相傳,詛咒註定了每一個流著浮世村血液的身軀都將魂歸故裏。

直到現在,人類社會中還有很多的信仰者偽裝生活,期待著有朝一日將他們的神明拯救出來,或是等到暮年歸去。

從封印裏走出的神明卻在漫天紅雨之下猶如死神一般,嗅著花印的氣息,前往有村民後人所在的城市收割他們的靈魂。

……

以上這些,都是於肖肖基於這段時間的經歷聯系清風剛才的回答推斷出的前因後果。

如果確實成立的話,那麽其實要挾清風的把柄就很明顯了……

不過還有一個細節她想不明白,一時也推斷不出。

那就是既然清風這麽強,又這麽袒護杜小妹,當年被選為祭品的杜小妹又為什麽會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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