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浮屍湖(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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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冰冷的視線慢慢爬上背脊……

於肖肖察覺到視線的來向,回望過去,迎著它走向了廟宇深處。

叩拜區內,一個男人正背朝大門站在供案跟前,擡頭朝著屋子的上方看。

視線盡頭,原本慈眉善目的神像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石頭雕刻的身體縫隙裏正隱隱滲出紅色的液體。

於肖肖走進了男人所在的這片區域,右手一擡,一簇影子直接襲向了神像的頭顱。

“啪——”

影子將頭顱撞斷,托舉著帶回到於肖肖面前。

於肖肖伸手搭上石像頭顱表面,觸感冰冰冷冷、很硬,完全感受不到力量的波動。

看來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她手掌握拳,神像頭顱融進了陰影裏。

男人從始至終只在一旁看著,直到於肖肖毀去石像頭顱,這才緩緩轉身正面看向她。

男人用的還是蕭家天師的皮囊。

皮囊本身相貌氣質都很平庸,但此刻受制於邪祟站在這裏,眉目間竟還流露出一股與威嚴並存的微妙輕佻。

“這就是你的能力嗎……”男人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了於肖肖的腦海裏。

它扭頭看著失去頭顱的神像,擡起胳膊鼓掌道,“不錯的能力,我果然沒有看走眼,你有資格成為祭品。”

於肖肖放下握拳的右手,在腦海中回問邪祟,“祭品?”

她想起之前在廟裏的石碑上看到的內容,裏面好像確實有提到與祭祀相關的信息。

男人似乎是怕她聽不明白,還特別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背。

於肖肖知道他指的其實是自己手背上的花印。

“這個印記原來是祭品的意思嗎?”她恍然大悟,連忙趁此機會繼續追問邪祟本尊,“那另一種印記呢?”

“也是祭品,只是祭祀的形式不一樣罷了。”

說話間,男人以極快的速度來到了於肖肖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左右擺弄打量起來,“漂亮的祭品當然不能像普通的祭品那樣草草吃掉,得更有儀式感才行……”

似乎是因為即將取回頭顱變成完整的身體,男人的心情可以說是非常的好,“你的能力應該有4星了吧?”

4星?

這個評價,怎麽好像之前在哪裏聽到過?

自己是真的看起來很像4星嗎?

於肖肖腹誹了幾句,懶得專門去糾正這個。

她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眼神冰冷地問道,“你取回頭顱以後打算做什麽?”

“嗯?”男人沒想到於肖肖會問這個。

他本以為按照之前自己透露的消息,對方一定會采取激烈的反抗逃走,或者痛哭求饒央求不要將她變成祭品什麽的。

沒想到這個家夥居然更在意自己之後的計劃?

“你到時候都已經湮滅了吧?知道也沒有任何意義……”男人放下了手,“不過神明向來仁慈,你既然問了,我就告訴你……”

“我最先要做的,就是殺光所有背叛者的後人……”

“弒神之人的血脈不該留存在這個世界上。”

於肖肖關心的不是這個,“我是想問,血雨還會繼續下嗎?”

男人楞在了原地。

旋即,他想起了於肖肖之前在岸上說的話。

她似乎說過她是為了阻止這場雨才來的,原因是這場雨影響了她店鋪的發貨速度……

多麽無聊的理由啊。

“下啊,為什麽不下?”或許是出於一種忤逆心理,男人刻意強調了這一點,並且覺得說出來後身心愉悅,“殺光背叛者,再把世界變成一片血海吧?”

話音剛落,腳下的地面忽然震動起來。

震感通過水體傳導,效果一點都不比直接站在地上的差。

男人咧嘴笑了起來,“找到了。”

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是在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真正的目的地是為了拖住面前這個立場不明、目的不明、手段不明的女人。

在這段時間裏,他操縱著藏在別處的受控者偷偷鍛造「鑰匙」,打開了通往封印頭顱法器的門。

現在門已經開了,自己將要迎來與頭顱的久別重逢。

真是讓人感到期待啊……

“哦。”只是沒想到,於肖肖得知後不僅沒有表現得震驚,反而態度十分冷漠,“看樣子你找到「鑰匙」了?”

說完,她閉上眼睛感知著震動的來源。

……是水面上嗎?

鎖定目標,於肖肖立刻游了上去。

“怎麽會……”離開的前一秒,男人臉色驟變,“被算計了……”

待到於肖肖的身影真的消失在視野裏後,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定格為毫無笑意的陰森狠戾,“騙你的。”

於肖肖浮出水面,緩緩游向岸邊。

離得近了,就能看到那四五十名被邪祟控制的人類已經全都被打趴在地。

紅鱗蛇和安娜正站在岸邊好奇地朝水下張望,林雪鸮則撐著把傘坐在手下敗將摞起的人堆上,十分嫌棄地看著打濕衣擺的水漬。

於肖肖走出水面,路過某地時,她看到腳邊的地面上擺著個香爐,爐內的香是蕭萌之前提供的那款,此時已經燃燒了三分之一。

隨著香的燃燒,偌大的湖面上開始起霧。

霧氣以湖面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有些精密地填補著湖面上被遺漏的空隙,有些則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攀至岸上,想要擴張版圖。

當方圓數百米內都變得霧氣朦朧以後,三支香燃燒產生的煙霧就變成了三條鋪開在霧中的飄帶,飄帶起到的是指引作用,盡頭似乎是在湖心。

這一刻,於肖肖好像明白了最開始在景區遇見的老爺子和老太太為什麽會在淩晨焚香,又為什麽要拖著皮筏前往湖心了。

原來當時他們眼中看到的、未被監控探頭拍下的,就是這幅畫面嗎?

不過從在沈浸式古鎮特產店裏遇到的靈魂狀態來看,他二人似乎是自願主動來找頭顱的。

他們為什麽會知道頭顱在哪?是否是邪祟告訴他們的?

這一系列的疑點仍有待考究。

於肖肖知道自己已經離全部的真相很接近了。

她踏著水面,沿飄帶鋪成的道路朝湖心慢慢走去。

越接近湖心,四周的霧氣就越重。

直到真正走到道路的盡頭,站在這裏的人才能看到前方的水面上正浮著三座灰黑相間的牌坊。

第三座牌坊的後面,有一條自虛空中衍生出的石梯。

石梯無限蔓延至幽深的水下,盡頭仿佛與湖底的黑暗融為了一體。

這就是……通往存放封印頭顱法器的門嗎?

於肖肖默默地打量了一番這幅壯觀的景象,沒有猶豫,直接順著石梯走向了湖底。

在她的身後,安娜是第一次見到牌坊這種建築,也是第一次看到向水底延伸的樓梯。

她十分激動,一蹦一跳地緊跟在於肖肖身後。

紅鱗蛇也同樣跟隨著於肖肖,與安娜並肩同行。

只有林雪鸮,撐著傘站在第三座牌坊下盯著石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收起了傘,跟著一起走了下去。

……

湖面之下,水中一片血紅。

先前兩次造訪時看到的魚群已經全都消失了。

它們露出了隱藏在精神幹擾下的真正面目,是一具又一具被水泡發的生物屍體。

它們面貌浮腫醜陋,隨著水流飄動,占據擠壓著水下的每一寸空間。

有些小型生物的屍體不僅會成群結隊地游泳,還會主動親近下水的泳者,圍著他們轉圈,親昵,甚至偶爾還會想要張嘴,用尖牙咬下一塊他們臉上新鮮的肉。

於肖肖看著眼前這幅熟悉的掉san值場景,意識到這裏恐怕就是這只精神系邪祟的裏世界了。

不過這個裏世界似乎並不是它主動張開的。

也就是說,這家夥不僅身體被六屍分印封鎮法封印了,連裏世界也被一起封印了嗎?

難怪它從始至終沒有將進入湖底的家夥直接拉入裏世界,在自己過來找尋頭顱的時候也沒有刻意阻擋。

這個家夥,恐怕從一開始打的就是讓自己先進入它的領域,它再找機會收回領域,從而困住自己的打算。

真是個可憐的家夥呢……

於肖肖伸手揮退了妄圖接近自己的浮屍,帶著林雪鸮、安娜和紅鱗蛇沿著老路走到古鎮。

和不到半小時前的那次造訪相比,裏世界中的古鎮房屋已經全都坍圮了,只有道路盡頭的那座廟還頑強地保留著。

只不過廟宇表面也是殘破不堪,岌岌可危。

就好像它也只是為了某個使命,才一直吊著一口氣站在這裏。

線香燃燒後的煙霧一直延伸向廟宇內部。

於肖肖熟門熟路地從已經垮掉的木門旁走了進去,迎面的那座爐子已經徹底被銅綠覆蓋滿了,兩側拴在細線上的許願箋也全都被染成了血紅的底色。

桌面上,花盆裏的回鄉草開得正旺,紅艷艷的花瓣隨著水流搖曳起伏。

就在於肖肖的目光落在上頭的時候,一片花瓣忽然剝落。

落下的花瓣打著旋兒在原地轉了轉,隨水流漂向了廟宇深處。

最深處的叩拜區內,神像面前,供案上擺著一個貼滿符咒的匣子。

匣子旁站著一名穿蕾絲裙的女人。

花瓣從她面前漂過。

她擡手迎接,用食指並中指輕輕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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