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浮屍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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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肖肖打開了投影設備裏的筆記功能。
筆記功能裏沒有任何文字，有的只是一張照片。
照片是橫向拍攝的，整體氛圍煙雨迷蒙，看起來就跟直播網紅開了滿格的美顏濾鏡一樣。
血色的濾鏡之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風建築分列在青石道路的兩側，屋檐垂掛的白皮燈籠在風雨中飄搖，有些被打落下來，就浸在積水裏無人收拾。
道路盡頭，似乎立著一道灰色的人影。
於肖肖對準人影嘗試雙指放大，但是受限於圖片分辨率，加之那個人影離得真的很遠，放大後就徹底糊成了一團馬賽克。
“沈浸式古村落？”整座景區裏符合照片特征的就只有這個地點了。
於肖肖放棄了繼續放大圖片，就照片內容本身擡頭問蕭靨，“你想說什麽？”
蕭靨歪了一下腦袋，“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蕭萌好奇地湊到了於肖肖身邊，保持著一個不至於讓於肖肖感到冒犯，又不至於看不清的距離打量照片。
她努力地探頭想要看得仔細一些，保持距離保持得十分吃力，就像是動物園裏被柵欄圈住的羊駝，努力地想要夠到柵欄外的樹葉。
於肖肖看她看得這麽難受，就直接把蕭靨給自己的便攜式投影設備給了她。
“靨姐，這個照片你是昨天拍的？”蕭萌顯然並不知道這張照片的存在，橫豎看了很久，始終無法洞見其中的玄機，“這張照片……”
她雖然很想說，這個灰影真的不是穿著古裝來拍cos的路人嗎？
但考慮到蕭靨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她還是決定閉嘴不賣弄智商了。
蕭靨見蕭萌一臉沒能看懂的樣子，笑著提醒了一句，“這個「人」不對勁哦。”
蕭萌聽了之後又立刻專註地觀察起了圖裏的灰點，眼睛都快貼上去了，也沒能看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這真的不是一個普通的路人嗎？
還是說蕭靨的眼睛裏鑲有什麽特殊的法器，可以把圖裏的這團馬賽克修覆好？
“身高。”於肖肖語氣淡淡地將答案說了出來，“你把它的身高和同水平線上的建築高度對比一下。”
蕭萌立刻照做，然後驚悚地發現，這個「人」的身高居然比同水平線上的一座平房還要高些。
“靨姐……”她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蕭靨，“你追上去了嗎？”
蕭靨答道，“追了。但是一眨眼就消失了。”
說完，她看向於肖肖，似乎是在等待於肖肖的反應。
她的白面具上沒有任何的縫隙，幹凈得就和一張白紙一樣。
於肖肖看不到她此時的表情和眼神，也就無法從微表情推斷出她的真實想法。
但是通過剛才那番對話和給出古鎮照片這一行為，於肖肖也不難猜出她的真實目的。
“就如你所想，先去古鎮調查吧。”於肖肖正巧沒想好要先從哪裏開始調查。
她雖然讓APP從網上搜集了一些資料，但是這些資料都是很多年前的一些史料了，就連最近的一批，也都在數月之前。
而且正是因為APP搜集的實在是太全了，所以資料囊括了景區的方方面面，過於龐雜沒有重點，反而叫人無從下手。
現在蕭靨已經給出了古鎮相關的線索，而且這條線索還是最新拍攝到的，這也就說明了古鎮上的邪祟還存在著。
既然還存在，那麽順著這條線索走下去的話是一定能夠找到東西的。
蕭靨大概是沒想到建議會這麽快被采納，忍不住問於肖肖，“你沒有什麽別的想法嗎？我也可以聽聽你的想法。”
“不用。”於肖肖拒絕了，“就按照你們的節奏來吧。”
“我會盡量排除我的主觀意見來盡可能貼合你們的想法的，這樣你也就不用費心去思考我的每一次提議都會不會是別有用心了。”
蕭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語調和氣地說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是在懷疑你的個人人品，只是對張家是否真實存在表示質疑。”
“如果你其實是蔣家、韓家的天師，故意用中立的張家身份接近蕭萌博取信任套取信息的話，我當然是不會同意的。”
“你想要洗清嫌疑的話，反而更應該主動表態，讓我看到你心裏的利益指針究竟指向哪一邊吧？”
“已經都變成「洗清嫌疑」了嗎？”於肖肖對於蕭靨的遣詞其實不是特別的在意，但為了扮演好一位受害者形象，她還是要把自己的態度明確一下的，“如果你們覺得張家是編造的，我又會是誰呢？這是從根本上就否定了我這個人吧？”
蕭萌立刻跳出來救場，將暗流湧動的二人分開。
“哈哈哈，靨姐別說了。”她用眼神瘋狂地示意蕭靨別在這種時候得罪自己的救命恩人，又立刻和於肖肖拉起了近乎，“對了張三，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
“就我住院那幾天嘛，學校的學妹來探望我了，她也對靈異事件特別的感興趣。我和她說起洋館的遭遇，無意間提到了你的名字，結果你猜她說什麽，她說她也認識張三！”
“西山礦場那次嗎？”於肖肖問。
蕭萌點頭，“對。”
於肖肖，“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不過比起蕭萌就是魯深的學姐這一點，更讓於肖肖驚訝的是蕭萌居然還是個學生。
“是啊。”蕭萌解釋道，“其實幾乎所有天師家的孩子都這樣，平時一邊給家裏幫忙一邊上學，只不過蕭雨逃出來以後大家就都被召集回去了。”
緊張的氛圍平息下來，蕭萌又道，“已經決定好了要去村子了對吧？”
“哇，電梯來了，走吧走吧。”
……
三人乘坐電梯，按下通往1樓的按鈕，很快抵達大堂。
三人剛走到服務臺附近，於肖肖就看到一身風衣的林雪鸮正站在旋轉門前望著雨幕，不知在想些什麽。
“啊！”蕭萌很快就從一頭白發這個特征認出了林雪鸮，叫了出聲，“之前在洋館的那位！”
大堂裏空蕩蕩的沒有其他游客，只有櫃臺後面站著一名服務人員，所以蕭萌的嗓音就顯得格外的清楚，甚至還帶了點回音。
站在門口的林雪鸮聞聲回頭，一眼就看到了於肖肖。
他沿著旋轉門又走進了大廳裏，將手中的折疊傘遞給了她。
於肖肖接過傘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出門太急，居然真的忘記帶傘了。
“我們接下來要去古鎮，你要一起去嗎？”她問林雪鸮。
林雪鸮看著外面的雨有些猶豫。
“不了吧。”
“大爺我繼續回去睡覺了。”林雪鸮轉身準備走向電梯，蕭萌就又喊了他一聲。
他這才看到蕭萌，進而眼前一亮，“蕭家人！”
蕭靨饒有趣味地問蕭萌，“這位是？”
“應該也是張家人吧。”蕭萌答道，“上次在洋館時他也幫了我很多。”
蕭靨點了點頭，與林雪鸮握手，“你好，我叫蕭靨，是蕭萌的姐姐，之前妹妹有勞你們照顧了。”
林雪鸮沒有伸手回握，而是突然問了一個問題，“奇怪，這地方就你們兩個來嗎？怎麽沒看到其他蕭家人？”
“因為我們只負責前期調查，不負責抓捕。”蕭靨解釋道。
深知蕭家行事規矩的於肖肖把這句話當成了一個笑話來聽。
“我們接下來要去古鎮調查，你也一起唄。”蕭萌湊近了些，用手擋在嘴邊，像是說秘密一樣悄悄地告訴林雪鸮，“關於蕭雨的事，蕭靨姐知道的可能比我多哦。”
“我去。”這一回，林雪鸮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一旁，於肖肖：？
她忽然覺得心裏似乎湧出了一點點的不爽。
……
半個小時後，四人抵達古鎮。
古鎮的入口在兩棟粉墻黛瓦的建築之間，站在入口往裏看，可以見到荷花、水車、青石小道，如果無視掉連綿不絕的血雨的話，確實是一幅上佳的江南水鄉圖。
四人沿著青石鋪成的主幹道往裏走，一邊走一邊看，偶爾遇到感興趣的古屋也會想要走進去參觀，但遺憾的是因為沒有游客，所以這些房子全都鎖門了。
於肖肖從窗戶試著往裏望了望，可以看出裏面鋪滿了厚厚的灰，根本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整條街只有唯一一家由景區出資的特產店還開著。
四人站在門口往店裏粗略地看了幾眼，得出結論：這就是一家由景區開設，負責租借古裝和售賣零食的普通店鋪。
一位無所事事的工作人員正坐在櫃臺後面玩著手機。
四人稍加討論，決定先把剩下的地方逛完，再回來這家店裏避雨。
然後他們就用了三個小時的時間把整個小鎮逛了個遍，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法器也沒有察覺到任何邪祟的氣息，看起來就是個一座普普通通的鎮子。
“或許是現在還是白天的緣故吧。”蕭萌看著手裏的邪祟探測儀，總覺得這玩意可能已經壞了。
“那就等晚上再看吧。”蕭靨安慰她。
四人按照之前說好的安排回到了特產店裏避雨，順便準備坐到傍晚，看看那個灰色的影子會不會出現。
結果這回，他們剛走近店鋪，就聽到店裏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聲。
他們走進店裏，發現有一對老夫妻正在櫃臺前和服務員吵架。
“哪有你們這麽做生意的？賣的比外面貴，質量還不能保證！”老爺子的聲音十分洪亮，一開口就吼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於肖肖註意到他們面前的櫃臺上擺放著一盒線香。
線香的牌子是很多旅游景點都會售賣的那種。
蕭萌看到工作人員已經被罵哭了，有些於心不忍，試圖開口從中調和，“那個……請問這是怎麽啦？”
老太太見有其他客人來，便試圖拉攏蕭萌給他們評理，“今天下午我們來買了盒香，結果回去以後發現根本點不著，這香都潮了他們還敢拿出來賣，這不是騙我們老人家的錢嗎！”
“明明、明明……拿給你們的時候還沒有潮的……”工作人員哭得十分委屈。
老爺子這一聽就更生氣了，“小丫頭怎麽說話的？你的意思是我們騙你嗎！我們不要錢！你給我們換盒新的！”
“可這個大雨天物流都癱瘓了，這是店裏的最後一捆香了……”
工作人員手裏拿著幾張紙幣，想要把錢退回給兩位老人家。
但是兩位倔強的老人家就是死活不肯收錢，只要香。
蕭萌看到場面如此焦灼，想起來自己的腰包裏似乎還有些香，連忙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條細長的竹筒。
竹筒打開，裏面是蕭家特制的寧神沈香。
“老人家，我這裏有香。”蕭萌把香送給了二位老人家。
老人家看了看香的品質，面上怒意漸漸消散。
“這是好香啊。”老太太感激得牽住蕭萌的手，要塞錢給她，“謝謝你啊小姑娘，你人真好。”
蕭萌連忙推辭，“不用客氣的，我不要錢。”
但是老太太還是堅持把錢塞進了蕭萌的腰包裏。
“請問二位是本地人嗎？經常過來這裏？”
在這對老夫妻將香裝入防水塑料袋的過程中，於肖肖試著和他們搭了話。
老太太的性格還算比較隨和，回她道，“我們在外地生活了四十多年，是最近才回來的，目前住在酒店。”
“您在酒店住了幾天了？”
“三天吧。”
於肖肖拿出了蕭靨給自己的灰色人影照片，遞給老夫妻看，“請問這三天，你們有見過照片裏的灰色人影嗎？”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老夫妻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片刻後，老爺子很篤定地回答，“沒有。”
說完，他們急匆匆地將裝有沈香的塑料袋塞進包裏，拉上拉鏈，打傘離開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擺明了他們知道些什麽，但依照眼下情況來看，兩名老人家倔的很，追問肯定是追問不出什麽的。
“反正他們住在酒店，找個機會再問問吧。”蕭靨也覺得在這對老夫妻的身上或許能得到點線索。
於肖肖沒有回應蕭靨，扭頭問櫃臺後的工作人員，“這裏是宗教景點嗎？為什麽會有香賣？”
年輕的工作人員很感激蕭萌替自己解了圍，連帶著對於肖肖也有了不少好感，如實答道，“這裏不是宗教景點，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他們買香要去做什麽。”
“但是聽說從很久以前開始，來我們這旅游的不少游客就會經常來店裏詢問有沒有線香賣。
一開始店裏是沒有的，但是問的人多了，店裏也就進了一批香過來，後來漸漸地也就到了今天，店裏還保留著進香的習慣。”
“不過最近因為洪災嘛，物流受了影響，店裏很多商品都缺貨了，這個香也是我從倉庫裏翻出來的，但我剛找到的時候它真的還是幹的。”
“知道了，我們相信你。”於肖肖心裏有了一個模糊的推測，這個推測還需要更詳細的線索來進行完善。
她試著把照片又交給工作人員看，“你在這裏工作的時間久嗎？見沒見過很高的灰色人影？”
工作人員為難地搖頭，“我來這工作也才一個禮拜，對這裏都不是很了解。不過我是聽我同事說的，這個景區黃昏以後會鬧鬼，所以我一般五點就下班了，你說的灰色人影應該不是人吧？會不會黃昏以後才出來？”
於肖肖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是下午四點四十四分。
真是個不吉利的數字啊。
“好，那我們去店外等吧。”於肖肖知道工作人員的話外之音，她想早點下班。
工作人員見他們都出去站著了，又有點不大好意思，就給他們各搬了一個小板凳讓他們坐著，這才鎖上店門，下班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四個人就排排坐在廊下看雨，各懷心事，等待時間的流逝。
一路等到了晚上十點，結果什麽靈異現象都沒有見到。
夜半的古村落又黑又靜，只有屋檐下的一些紙皮燈籠勉強發光，又因為大雨打壞了一批，所以照明效果就更弱了。
在這樣黑燈瞎火的環境下，但凡有別處出現極強的亮光，就很容易被註意到。
所以在晚上十一點左右，昏昏欲睡的蕭萌忽然站了起來，指著遠處地勢最低的浮世湖方向喊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嗎？為什麽這麽亮？”
“我好像聽到了警笛？”
於肖肖往蕭萌所指的方向看了看，確實亮得駭人，似乎是有人打開了放水塔上的高瓦數工業白熾燈。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響起警笛，白熾燈照亮湖面……
於肖肖心裏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四人連忙冒雨跑去湖邊，發現警察和消防人員正在湖面上打撈著什麽。
岸邊，有一個人形模樣的東西正被白布蓋著，橫躺在一眾警察的保護之下。
警戒線外的高地上，有圍觀的酒店工作人員在說，“聽說死的是一對老夫妻，目前只打撈出一具屍體，還不知道另一具飄到哪裏去了。”
“反正明天上午之前肯定會飄起來的吧？之前那幾次也都是這樣的。”
“好想從這個鬼地方辭職啊，但是這個節骨眼辭職，哪裏又能找得到新的工作呢……”
蕭靨和蕭萌向警方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帶著於肖肖和林雪鸮近距離接觸到了屍體。
隨行的法醫將掩蓋屍體的白布掀開。
明晃晃的白熾燈下，老太太的頭發和衣服上還纏著水草，破開的皮膚下有螺吸附，本就被水泡發的臉被照得更加慘白了。
但是老太太的臉卻是笑著的，而且笑得十分開心。
“按照泡發程度來看的話，初步判斷屍體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今天的淩晨。”
法醫說著，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搭上屍體的手腕和手肘，當場給四人演示了一下屍體肘關節的活動狀態。
“很奇怪對吧？”
他又將屍體的小腿托起，擡放數次，每一次都能輕松搬動。
“明明死了這麽長時間，卻還沒有出現屍僵。”這是他從業多年以來頭一回遇到這種怪事，是以半開玩笑地說道，“這看起來像不像是他們不久前還到處活動過一樣？”
此話一出，蕭萌似有所覺，立刻從腰包裏翻出了老太太先前硬要塞給自己的紙幣。
白熾燈下，紙幣上的圖樣已經變成了和白日裏截然不同的花紋。
“這……是冥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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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橫向拍攝的，整體氛圍煙雨迷蒙，看起來就跟直播網紅開了滿格的美顏濾鏡一樣。
血色的濾鏡之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風建築分列在青石道路的兩側，屋檐垂掛的白皮燈籠在風雨中飄搖，有些被打落下來，就浸在積水裏無人收拾。
道路盡頭，似乎立著一道灰色的人影。
於肖肖對準人影嘗試雙指放大，但是受限於圖片分辨率，加之那個人影離得真的很遠，放大後就徹底糊成了一團馬賽克。
“沈浸式古村落？”整座景區裏符合照片特征的就只有這個地點了。
於肖肖放棄了繼續放大圖片，就照片內容本身擡頭問蕭靨，“你想說什麽？”
蕭靨歪了一下腦袋，“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蕭萌好奇地湊到了於肖肖身邊，保持著一個不至於讓於肖肖感到冒犯，又不至於看不清的距離打量照片。
她努力地探頭想要看得仔細一些，保持距離保持得十分吃力，就像是動物園裏被柵欄圈住的羊駝，努力地想要夠到柵欄外的樹葉。
於肖肖看她看得這麽難受，就直接把蕭靨給自己的便攜式投影設備給了她。
“靨姐，這個照片你是昨天拍的？”蕭萌顯然並不知道這張照片的存在，橫豎看了很久，始終無法洞見其中的玄機，“這張照片……”
她雖然很想說，這個灰影真的不是穿著古裝來拍cos的路人嗎？
但考慮到蕭靨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她還是決定閉嘴不賣弄智商了。
蕭靨見蕭萌一臉沒能看懂的樣子，笑著提醒了一句，“這個「人」不對勁哦。”
蕭萌聽了之後又立刻專註地觀察起了圖裏的灰點，眼睛都快貼上去了，也沒能看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這真的不是一個普通的路人嗎？
還是說蕭靨的眼睛裏鑲有什麽特殊的法器，可以把圖裏的這團馬賽克修覆好？
“身高。”於肖肖語氣淡淡地將答案說了出來，“你把它的身高和同水平線上的建築高度對比一下。”
蕭萌立刻照做，然後驚悚地發現，這個「人」的身高居然比同水平線上的一座平房還要高些。
“靨姐……”她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蕭靨，“你追上去了嗎？”
蕭靨答道，“追了。但是一眨眼就消失了。”
說完，她看向於肖肖，似乎是在等待於肖肖的反應。
她的白面具上沒有任何的縫隙，幹凈得就和一張白紙一樣。
於肖肖看不到她此時的表情和眼神，也就無法從微表情推斷出她的真實想法。
但是通過剛才那番對話和給出古鎮照片這一行為，於肖肖也不難猜出她的真實目的。
“就如你所想，先去古鎮調查吧。”於肖肖正巧沒想好要先從哪裏開始調查。
她雖然讓APP從網上搜集了一些資料，但是這些資料都是很多年前的一些史料了，就連最近的一批，也都在數月之前。
而且正是因為APP搜集的實在是太全了，所以資料囊括了景區的方方面面，過於龐雜沒有重點，反而叫人無從下手。
現在蕭靨已經給出了古鎮相關的線索，而且這條線索還是最新拍攝到的，這也就說明了古鎮上的邪祟還存在著。
既然還存在，那麽順著這條線索走下去的話是一定能夠找到東西的。
蕭靨大概是沒想到建議會這麽快被采納，忍不住問於肖肖，“你沒有什麽別的想法嗎？我也可以聽聽你的想法。”
“不用。”於肖肖拒絕了，“就按照你們的節奏來吧。”
“我會盡量排除我的主觀意見來盡可能貼合你們的想法的，這樣你也就不用費心去思考我的每一次提議都會不會是別有用心了。”
蕭靨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語調和氣地說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不是在懷疑你的個人人品，只是對張家是否真實存在表示質疑。”
“如果你其實是蔣家、韓家的天師，故意用中立的張家身份接近蕭萌博取信任套取信息的話，我當然是不會同意的。”
“你想要洗清嫌疑的話，反而更應該主動表態，讓我看到你心裏的利益指針究竟指向哪一邊吧？”
“已經都變成「洗清嫌疑」了嗎？”於肖肖對於蕭靨的遣詞其實不是特別的在意，但為了扮演好一位受害者形象，她還是要把自己的態度明確一下的，“如果你們覺得張家是編造的，我又會是誰呢？這是從根本上就否定了我這個人吧？”
蕭萌立刻跳出來救場，將暗流湧動的二人分開。
“哈哈哈，靨姐別說了。”她用眼神瘋狂地示意蕭靨別在這種時候得罪自己的救命恩人，又立刻和於肖肖拉起了近乎，“對了張三，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
“就我住院那幾天嘛，學校的學妹來探望我了，她也對靈異事件特別的感興趣。我和她說起洋館的遭遇，無意間提到了你的名字，結果你猜她說什麽，她說她也認識張三！”
“西山礦場那次嗎？”於肖肖問。
蕭萌點頭，“對。”
於肖肖，“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不過比起蕭萌就是魯深的學姐這一點，更讓於肖肖驚訝的是蕭萌居然還是個學生。
“是啊。”蕭萌解釋道，“其實幾乎所有天師家的孩子都這樣，平時一邊給家裏幫忙一邊上學，只不過蕭雨逃出來以後大家就都被召集回去了。”
緊張的氛圍平息下來，蕭萌又道，“已經決定好了要去村子了對吧？”
“哇，電梯來了，走吧走吧。”
……
三人乘坐電梯，按下通往1樓的按鈕，很快抵達大堂。
三人剛走到服務臺附近，於肖肖就看到一身風衣的林雪鸮正站在旋轉門前望著雨幕，不知在想些什麽。
“啊！”蕭萌很快就從一頭白發這個特征認出了林雪鸮，叫了出聲，“之前在洋館的那位！”
大堂裏空蕩蕩的沒有其他游客，只有櫃臺後面站著一名服務人員，所以蕭萌的嗓音就顯得格外的清楚，甚至還帶了點回音。
站在門口的林雪鸮聞聲回頭，一眼就看到了於肖肖。
他沿著旋轉門又走進了大廳裏，將手中的折疊傘遞給了她。
於肖肖接過傘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出門太急，居然真的忘記帶傘了。
“我們接下來要去古鎮，你要一起去嗎？”她問林雪鸮。
林雪鸮看著外面的雨有些猶豫。
“不了吧。”
“大爺我繼續回去睡覺了。”林雪鸮轉身準備走向電梯，蕭萌就又喊了他一聲。
他這才看到蕭萌，進而眼前一亮，“蕭家人！”
蕭靨饒有趣味地問蕭萌，“這位是？”
“應該也是張家人吧。”蕭萌答道，“上次在洋館時他也幫了我很多。”
蕭靨點了點頭，與林雪鸮握手，“你好，我叫蕭靨，是蕭萌的姐姐，之前妹妹有勞你們照顧了。”
林雪鸮沒有伸手回握，而是突然問了一個問題，“奇怪，這地方就你們兩個來嗎？怎麽沒看到其他蕭家人？”
“因為我們只負責前期調查，不負責抓捕。”蕭靨解釋道。
深知蕭家行事規矩的於肖肖把這句話當成了一個笑話來聽。
“我們接下來要去古鎮調查，你也一起唄。”蕭萌湊近了些，用手擋在嘴邊，像是說秘密一樣悄悄地告訴林雪鸮，“關於蕭雨的事，蕭靨姐知道的可能比我多哦。”
“我去。”這一回，林雪鸮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一旁，於肖肖：？
她忽然覺得心裏似乎湧出了一點點的不爽。
……
半個小時後，四人抵達古鎮。
古鎮的入口在兩棟粉墻黛瓦的建築之間，站在入口往裏看，可以見到荷花、水車、青石小道，如果無視掉連綿不絕的血雨的話，確實是一幅上佳的江南水鄉圖。
四人沿著青石鋪成的主幹道往裏走，一邊走一邊看，偶爾遇到感興趣的古屋也會想要走進去參觀，但遺憾的是因為沒有游客，所以這些房子全都鎖門了。
於肖肖從窗戶試著往裏望了望，可以看出裏面鋪滿了厚厚的灰，根本沒有人居住的痕跡。
整條街只有唯一一家由景區出資的特產店還開著。
四人站在門口往店裏粗略地看了幾眼，得出結論：這就是一家由景區開設，負責租借古裝和售賣零食的普通店鋪。
一位無所事事的工作人員正坐在櫃臺後面玩著手機。
四人稍加討論，決定先把剩下的地方逛完，再回來這家店裏避雨。
然後他們就用了三個小時的時間把整個小鎮逛了個遍，沒發現什麽可疑的地方，法器也沒有察覺到任何邪祟的氣息，看起來就是個一座普普通通的鎮子。
“或許是現在還是白天的緣故吧。”蕭萌看著手裏的邪祟探測儀，總覺得這玩意可能已經壞了。
“那就等晚上再看吧。”蕭靨安慰她。
四人按照之前說好的安排回到了特產店裏避雨，順便準備坐到傍晚，看看那個灰色的影子會不會出現。
結果這回，他們剛走近店鋪，就聽到店裏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聲。
他們走進店裏，發現有一對老夫妻正在櫃臺前和服務員吵架。
“哪有你們這麽做生意的？賣的比外面貴，質量還不能保證！”老爺子的聲音十分洪亮，一開口就吼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於肖肖註意到他們面前的櫃臺上擺放著一盒線香。
線香的牌子是很多旅游景點都會售賣的那種。
蕭萌看到工作人員已經被罵哭了，有些於心不忍，試圖開口從中調和，“那個……請問這是怎麽啦？”
老太太見有其他客人來，便試圖拉攏蕭萌給他們評理，“今天下午我們來買了盒香，結果回去以後發現根本點不著，這香都潮了他們還敢拿出來賣，這不是騙我們老人家的錢嗎！”
“明明、明明……拿給你們的時候還沒有潮的……”工作人員哭得十分委屈。
老爺子這一聽就更生氣了，“小丫頭怎麽說話的？你的意思是我們騙你嗎！我們不要錢！你給我們換盒新的！”
“可這個大雨天物流都癱瘓了，這是店裏的最後一捆香了……”
工作人員手裏拿著幾張紙幣，想要把錢退回給兩位老人家。
但是兩位倔強的老人家就是死活不肯收錢，只要香。
蕭萌看到場面如此焦灼，想起來自己的腰包裏似乎還有些香，連忙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條細長的竹筒。
竹筒打開，裏面是蕭家特制的寧神沈香。
“老人家，我這裏有香。”蕭萌把香送給了二位老人家。
老人家看了看香的品質，面上怒意漸漸消散。
“這是好香啊。”老太太感激得牽住蕭萌的手，要塞錢給她，“謝謝你啊小姑娘，你人真好。”
蕭萌連忙推辭，“不用客氣的，我不要錢。”
但是老太太還是堅持把錢塞進了蕭萌的腰包裏。
“請問二位是本地人嗎？經常過來這裏？”
在這對老夫妻將香裝入防水塑料袋的過程中，於肖肖試著和他們搭了話。
老太太的性格還算比較隨和，回她道，“我們在外地生活了四十多年，是最近才回來的，目前住在酒店。”
“您在酒店住了幾天了？”
“三天吧。”
於肖肖拿出了蕭靨給自己的灰色人影照片，遞給老夫妻看，“請問這三天，你們有見過照片裏的灰色人影嗎？”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老夫妻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片刻後，老爺子很篤定地回答，“沒有。”
說完，他們急匆匆地將裝有沈香的塑料袋塞進包裏，拉上拉鏈，打傘離開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擺明了他們知道些什麽，但依照眼下情況來看，兩名老人家倔的很，追問肯定是追問不出什麽的。
“反正他們住在酒店，找個機會再問問吧。”蕭靨也覺得在這對老夫妻的身上或許能得到點線索。
於肖肖沒有回應蕭靨，扭頭問櫃臺後的工作人員，“這裏是宗教景點嗎？為什麽會有香賣？”
年輕的工作人員很感激蕭萌替自己解了圍，連帶著對於肖肖也有了不少好感，如實答道，“這裏不是宗教景點，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他們買香要去做什麽。”
“但是聽說從很久以前開始，來我們這旅游的不少游客就會經常來店裏詢問有沒有線香賣。
一開始店裏是沒有的，但是問的人多了，店裏也就進了一批香過來，後來漸漸地也就到了今天，店裏還保留著進香的習慣。”
“不過最近因為洪災嘛，物流受了影響，店裏很多商品都缺貨了，這個香也是我從倉庫裏翻出來的，但我剛找到的時候它真的還是幹的。”
“知道了，我們相信你。”於肖肖心裏有了一個模糊的推測，這個推測還需要更詳細的線索來進行完善。
她試著把照片又交給工作人員看，“你在這裏工作的時間久嗎？見沒見過很高的灰色人影？”
工作人員為難地搖頭，“我來這工作也才一個禮拜，對這裏都不是很了解。不過我是聽我同事說的，這個景區黃昏以後會鬧鬼，所以我一般五點就下班了，你說的灰色人影應該不是人吧？會不會黃昏以後才出來？”
於肖肖看了一眼手機，現在是下午四點四十四分。
真是個不吉利的數字啊。
“好，那我們去店外等吧。”於肖肖知道工作人員的話外之音，她想早點下班。
工作人員見他們都出去站著了，又有點不大好意思，就給他們各搬了一個小板凳讓他們坐著，這才鎖上店門，下班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四個人就排排坐在廊下看雨，各懷心事，等待時間的流逝。
一路等到了晚上十點，結果什麽靈異現象都沒有見到。
夜半的古村落又黑又靜，只有屋檐下的一些紙皮燈籠勉強發光，又因為大雨打壞了一批，所以照明效果就更弱了。
在這樣黑燈瞎火的環境下，但凡有別處出現極強的亮光，就很容易被註意到。
所以在晚上十一點左右，昏昏欲睡的蕭萌忽然站了起來，指著遠處地勢最低的浮世湖方向喊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嗎？為什麽這麽亮？”
“我好像聽到了警笛？”
於肖肖往蕭萌所指的方向看了看，確實亮得駭人，似乎是有人打開了放水塔上的高瓦數工業白熾燈。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響起警笛，白熾燈照亮湖面……
於肖肖心裏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四人連忙冒雨跑去湖邊，發現警察和消防人員正在湖面上打撈著什麽。
岸邊，有一個人形模樣的東西正被白布蓋著，橫躺在一眾警察的保護之下。
警戒線外的高地上，有圍觀的酒店工作人員在說，“聽說死的是一對老夫妻，目前只打撈出一具屍體，還不知道另一具飄到哪裏去了。”
“反正明天上午之前肯定會飄起來的吧？之前那幾次也都是這樣的。”
“好想從這個鬼地方辭職啊，但是這個節骨眼辭職，哪裏又能找得到新的工作呢……”
蕭靨和蕭萌向警方出示了自己的證件，帶著於肖肖和林雪鸮近距離接觸到了屍體。
隨行的法醫將掩蓋屍體的白布掀開。
明晃晃的白熾燈下，老太太的頭發和衣服上還纏著水草，破開的皮膚下有螺吸附，本就被水泡發的臉被照得更加慘白了。
但是老太太的臉卻是笑著的，而且笑得十分開心。
“按照泡發程度來看的話，初步判斷屍體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在今天的淩晨。”
法醫說著，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搭上屍體的手腕和手肘，當場給四人演示了一下屍體肘關節的活動狀態。
“很奇怪對吧？”
他又將屍體的小腿托起，擡放數次，每一次都能輕松搬動。
“明明死了這麽長時間，卻還沒有出現屍僵。”這是他從業多年以來頭一回遇到這種怪事，是以半開玩笑地說道，“這看起來像不像是他們不久前還到處活動過一樣？”
此話一出，蕭萌似有所覺，立刻從腰包裏翻出了老太太先前硬要塞給自己的紙幣。
白熾燈下，紙幣上的圖樣已經變成了和白日裏截然不同的花紋。
“這……是冥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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