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你，日子該怎麽過”……這是蔡琴的《如果沒有你》，也是陳雲飛的手機來電鈴聲。這是誰呀 ，在這個溫情的時刻打來電話，這不是影響氣氛嗎？想想自己以前也幹過這種事，慕雲就原諒了來電話的人。

那是在上大三的時候。有一次慕雲的寢室晚上聚餐，室友們在飯後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輪到慕雲選擇了，她選了大冒險，結果室友們出的題目是給班裏的體育委員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喜歡他。

問題就出在，就是慕雲打電話的時刻，體育委員正在給自己暗戀了很久的女孩表白。慕雲的電話，讓女孩很生氣。幸好慕雲和體育委員的關系還不錯，體育委員也就沒有生氣，不過第二天慕雲還是去找那個女生解釋了，再後來畢業了，體育委員就和女孩結婚了，他們是同學戀裏邊最早修成正果的。體育委員叫陳帥，人如其名，玉樹臨風。

慕雲回憶完這件趣事的時候，陳雲飛也打完了電話。原來有一個美國的商貿團來中國洽談業務，陳雲飛所在的公司接到了這次同聲傳譯的合同。商貿團給中國預留的時間只有幾天，所以公司要求員工馬上到美國商貿團下榻的酒店集合，以便順利完成這次同聲傳譯的任務。

“慕雲，我是想陪你過節的，可是現在，……”

“沒關系，你去吧。以後我們的機會還多著呢。”

“好，你在竹陽等我，我一完工馬上回去找你。”

“知道了，快去吧。”

情人怨離別，惜別傷離方寸亂。

和陳雲飛分別後，慕雲對自己剛才一直想的，今夜會多麽幸福，今夜是多麽浪漫的想法表示了鄙夷，怎麽自己就只想到了幸福和浪漫，沒有想到今夜也會有人黯然銷魂呢？有合就有散，天理昭彰，報應不爽。這一段時間以來，陳雲飛給自己的幸福太多了，現在老天要收回一部分了。歡愉之後的落寞，更懂黯然銷魂。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已矣。

就在慕雲黯然銷魂的時候，手機響了，是李帆。

“慕雲，我和皇甫覆分手了。”是李帆的哭聲驚醒了慕雲。

“為什麽呀？”

“我回去再給你說，我現在在回竹陽的車上。”

說完這句話，李帆就掛斷了電話。

這個李帆還是急脾氣，也沒有問慕雲現在在不在竹陽，一點沒有學會沈穩。就在慕雲猶豫著要不要打過去再問問情況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李帆，你聽我說，先冷靜一下……”沒等李帆先說話，慕雲先開口了。

“慕雲，我是可兒，我媽媽去世了。慕雲，我媽媽……”可兒抑制不住地就在電話那頭嚎啕大哭。

“可兒，……”

……

現在李帆需要慕雲傾訴，可兒需要慕雲安慰。慕雲需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回竹陽，沒有時間留給黯然銷魂了，擡腿就走的慕雲直接去了機場。陳雲飛走了，原本計劃好的一路南下的旅行也沒有了。現在只剩慕雲一個人的回程顯得分外蒼涼。

這種蒼涼感尤其是在節日裏，在身邊走過去一對對卿卿我我的情侶的時候，就更明顯了，在這種氣氛下形單影只需要勇氣。但此刻慕雲已經感覺不到蒼涼了，因為此刻她的心被李帆和可兒占滿，再也容不下蒼涼。

等慕雲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了。李帆在門外已經凍得縮成了一個肉球，蓬頭垢面，像極了剛從大牢裏逃出來的犯人的樣子。慕雲趕緊開門讓李帆進了屋，順手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從李帆抽抽搭搭的敘述中，慕雲終於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昨天是聖誕節前夕的平安夜，本來皇甫覆準備了燭光晚餐，準備和李帆慶祝一翻的。可是因為氣氛太好了，皇甫覆就向李帆求了婚，李帆也是一激動就答應了。接著皇甫覆就開始暢談未來的美好生活。一套八九十平米的房子，一個孩子，一個李帆，家就齊全了。

皇甫覆陷在無限的美好憧憬裏，李帆卻陷在深深地自責之中。自責自己草率答應求婚，自責自己給不了皇甫覆想要的，自責自己沒有勇氣說出真相。終於自責戰勝了懦弱，李帆向皇甫覆說出了自己的秘密。

原來李帆先天性子宮異位，也就是說她這輩子不可能懷孕。皇甫覆如果和李帆結婚了，這一輩子他們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皇甫覆聽李帆說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一氣之下大怒。就在雪花飄落的時候，一個“滾”字便把李帆掃地出門。

也難怪皇甫覆那麽生氣。皇甫覆喜歡小孩子在大學時，就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小女孩，見之如狂啊！高中填報志願的時候，要不是他的父母以死相逼，皇甫覆就填幼師專業了，準備這一輩子投身幼兒教育事業了。

如此瘋狂，這個時候李帆告訴皇甫覆，自己不會生孩子，那對他的打擊有多大就顯而易見了。慕雲想起皇甫覆在表白那日對李帆說，我想和你一起看冬日的第一場雪。第一場雪來了，兩個人卻也分道揚鑣了。世事錯亂的曲折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孩子，慕雲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孩子也會成為兩個相愛的人分手的理由。沒有孩子，不會生孩子，這是分手理由嗎？難道說相愛還不夠，必須有一個愛情的結晶來證明愛情存在嗎？愛情需要證明嗎？

不過慕雲突然想起來，自己的堂哥和嫂子結婚五年了，感情一直甚篤。可是年前突然聽父親說堂哥和嫂子離婚了，原因就是嫂子進門五年了沒有給林家添一兒半女，就去醫院做了檢查。原來是嫂子不會生孩子，堂哥就選擇了離婚。

當父親告訴慕雲堂哥離婚的時候，慕雲就在想，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女人怎麽還是生孩子的工具？！堂哥和嫂子之間的愛情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孩子？這社會到底是不是在進步啊，怎麽這方面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沒想到這種事情又發生在了李帆身上。那當初自己極力撮合李帆和皇甫覆，看來是錯的。無疾而終的愛情可能不會傷心很久，而且兩個人還可以做朋友，現在呢？在愛的正是濃烈的時候分手，兩個人都會肝腸寸斷，以後連朋友怕是都做不成了。

李帆給慕雲講的時候，哭得稀裏嘩啦的，講完了，也哭累了，就在沙發上昏昏沈沈地睡去了。慕雲拿了一個毛毯給她蓋上，又擦掉她臉上的淚珠，盯著她看了好久，這個活潑大方的女孩，上天幹嘛要這樣折磨她啊！

趁李帆睡著的空檔兒，慕雲又趕往醫院。可兒在醫院的太平間裏，跪在母親的屍體前，死活不肯出來，非說自己的母親沒死。慕雲一眼望過去，只見可兒的母親，躺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真就像睡著了一樣。

這是慕雲第二次這麽近距離的感受死亡。上一次感受死亡還是在上大一的時候，同寢室的女孩花含影，也許是名字太美，就連上帝也看中了，想要急忙收回。花含影很喜歡劉若英，讀過很多書，喜歡倉央嘉措，喜歡梅西，喜歡林徽因，喜歡所有純美的事物。就在大一暑假的時候，花含影在一個雷雨天裏觸電而亡。

花含影還沒有開始自己的花樣年華，便香消玉殞。那一年盛夏，梅西在世界杯的賽場上出盡風頭，可惜花含影再也看不到了。大一過後直到大四畢業，慕雲的寢室就多了一張空床鋪。每次看到那張空床鋪，同寢室的人便要感受一次死亡。

怎麽也勸不住可兒，慕雲最後沒辦法，就同意醫生給可兒註射了鎮靜劑，這才算是把可兒從太平間裏弄出來。可兒的母親終究沒有熬過這一年，傅伯伯說的話又一次應驗了。看著可兒睡著的樣子，慕雲想失去母親，大概都是這個樣子吧，沒媽的孩子就是無根的樹木，無憑的浮草，沒有了根基，任風吹打。

顧恒然還在外地出差，可兒還沒有給他打電話說母親去世的事情。自從可兒做了陪酒的工作後，慕雲就發現可兒已經有意疏遠顧恒然了，平時母親在醫院有什麽事情，可兒寧願給慕雲打電話幫忙，也絕不會麻煩顧恒然，除非顧恒然正好在醫院裏。

等可兒從鎮靜劑中清醒過來，太陽已經偏西了，想起來家裏還有一位需要安慰的失戀傷心人，可眼前可兒的情況也離不開人，慕雲就決定把可兒帶回出租屋內，好歹把兩個需要照顧的人放在一塊兒，要不然自己可不會分身術。打定主意的慕雲就把可兒帶回了家。

李帆已經起來了，正在陽臺上發呆，這可是二十八樓啊，萬一李帆想不開跳下去，這後果可不堪設想啊！還沒等慕雲把李帆從陽臺上拉過來，可兒也走到了陽臺上。這是要鬧哪樣啊？雲飛，你快回來吧，我快頂不住了。

陽臺上的兩個人，一個失戀，一個失母，同是天涯淪落人，傷心都要趕在一起。慕雲把冰箱裏的酒全部拿出來放在餐桌上，然後把陽臺上的兩個人拉進屋裏，宣布今晚要不醉不休。趁李帆和可兒喝酒的空檔，慕雲把陽臺鎖上了，這真要是喝多了再走到陽臺上，就以目前兩個人的狀態，那是非要跳下去不可了。

餐桌上的空酒瓶子越來越多，三個人的話也越來越多。

“我沒有母親了，李帆，慕雲，從此以後我沒有媽媽了。……”可兒的哭聲帶著絕望。

“可兒，皇甫覆不要我了，你起碼還有顧恒然死心塌地的愛著你，皇甫覆竟然不要我了。”李帆的話說起來就沒完，“我就不明白了，男人說海誓山盟的時候是不是都把心臟暫時關閉了，等說完再打開，要不然怎麽能那麽不走心呢？說過就忘。你們說，他們說那些甜言蜜語的時候是不是把心臟都暫時關閉了，不讓心臟跳動了。啊？他大爺的。”

李帆的話讓慕雲想起了陳雲飛，他自昨晚走後，還沒有給自己打過一個電話，發過一條短信。他怎麽了？不會出什麽事情吧？越想越害怕，慕雲想趕緊給陳雲飛打個電話問一下，剛拿起電話，陳雲飛的短信就過來了：“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原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啊！剛要給他打電話，他的短信就過來了。慕雲的心裏一陣甜蜜。他很好，慕雲懸起的心又放下了，愛情中男女的心情總是隨著情人的變動而動。現在也只有陳雲飛的短信能讓慕雲暫時忘記煩惱了。慕雲趕緊給陳雲飛回覆：“一張機，織梭光景去如飛。蘭房夜永愁無寐。嘔嘔軋軋，織成春恨，留著待郎歸。”

三個人各有各的心事，除了喝酒，似乎沒有別的途徑讓自己不要那麽清醒，喝多了，神經麻痹了，自然就不想那些煩心事了，最好喝多了之後能一覺睡到大天亮，那便可將所有不開心的事都留給明天解決。古人講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人生失意更須盡歡，不使金樽空對月。

作者有話要說： 或許這個時候慕雲應該知道，這個世界意外永遠比計劃來的早，來得幹脆。但若她真的知道這些，就不會放雲飛走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