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心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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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堵車,沒有擁擠,交通格外的順暢。慕雲甚至覺得今天的公交車比平時跑得快,自己才剛眨了一下眼,公交車就到站了。

推開家門,一陣香味撲面而來,接著慕雲就看見茶幾上放著一盆花,不雍容華貴,不炫耀爭寵,不孤芳自賞,不顧影自憐,只有“墻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的靜默清傲,只有“松風吹解帶,山月照彈琴”的從容無憂。

綠葉間點綴著幾朵盛放的淡紫色小花,含羞半斂的花骨朵也正在努力綻放,不喧嘩,不標榜,這盆花在客廳中牢牢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陳雲飛從廚房走出來。

“今天下午路過花店,我看這盆花獨特,就買了回來。”

“清幽淡雅,不忿不爭,很好看。這花叫什麽名字?”

“我聽店主人說,好像是叫紅番花吧。”

“紅番花?怎麽可能,它開的花又不是紅色的,應該是紫番花吧。”

“我也懷疑呢,怎麽會叫紅番花呢,可能是我記錯了。”

“算了,不討論了。飯做好了嗎?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已經做好了,就等你回來呢。”

老實說陳雲飛做的飯很好吃,而且吃完又不用慕雲洗碗。可是老這麽坐享其成,慕雲也於心不安,哪有師傅伺候徒弟的?這不孝不仁之舉,死後恐怕要下十八層地獄的。就在慕雲躊躇著要不要去廚房幫忙洗碗的時候,可兒打電話來了。

“慕雲,醫生說我媽病危,我害怕。”可兒在電話裏泣不成聲。

“可兒,你別急,我馬上到。”

匆匆忙忙和陳雲飛交代幾句,慕雲就去了醫院。到達醫院門口,顧不得車還沒有停穩,慕雲就跳下車,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了手術室。可兒在手術室外邊的長椅上呆呆的坐著,好像失了魂一樣,旁邊的顧恒然也是木然的坐著,沒有說話。慕雲看到沈默的兩個人,也沒有說話,坐了下來。

手術室外邊的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幾盞燈還在散發著光暈,此外再沒有別的動靜了。福爾馬林的味道讓飛蛾都不敢逐火,太安靜的走廊讓人想窒息,突然,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了。

“病人要求見家屬,可兒,你進來一下吧。”

猛然看到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三個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了來人的身上,這時突然聽說病人家屬可以進去,都一陣欣喜,正在搶救過程中,家屬被允許進入手術室,這可真是醫生開恩,人品爆發啊。

關心則亂。他們誰也沒有去想正在搶救的關鍵時刻,就算病人要求,醫生怎麽可能允許家屬進入手術室?只有一種情況下,家屬可以就去。那就是病人病危,要說臨終遺囑,而醫生也確實束手無策了。

可兒拉著慕雲就跟護士進去了。

可兒的母親躺在手術臺上,頭頂是巨大的無影燈,身上插滿各種管子,旁邊的醫生和護士拿著病歷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討論,可兒的母親用眼神示意可兒近前。

但是可兒的母親畢竟身體虛弱,她幾次開口都沒有說出話來。但看那眼神,慕雲知道伯母是希望可兒不要太傷心。可兒嚇傻了,一句話都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

看見病人說不出來話,醫生示意可兒和慕雲出去。

手術室的門又在兩個小時後才被推開,醫生對可兒說,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不過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就沒有這麽幸運了。可兒點了點頭。

安慰了可兒幾句,又見伯母安然睡去,慕雲就回家了,一路上眼前浮現的都是伯母關切而又無奈的眼神,那一刻,慕雲似有所悟。

人生至此,有什麽報覆,什麽理想,什麽未了的心願,恐怕都要付之下輩子了吧。這一輩子做的事情,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要煙消雲散了吧。生命中曾經遇見的人,讓自己高興的,傷心的,都要塵歸塵,土歸土了吧。

還是《好了歌》說的明白,古來將相今何在,荒草一堆淹沒了。再過幾十年,沒有人會記得這世界曾經某個人來過,時光的年輪在走,人已是換了一茬又一茬。

路口夜明燈下,陳雲飛正在著急的來回踱步。慕雲的心裏一陣溫暖,無論多晚,有一個人會在燈下等待,風雪夜歸人的心就不冷了吧。

“可兒的母親沒事吧?”

“暫時沒事,不過醫生說下次要再遇見這種情況,就危險了。”

“太好了,那我們回家吧。”

和陳雲飛並肩往家走的時候,在剎那的碰撞中,慕雲感覺陳雲飛似乎有什麽異樣,本來想問一句的,但又怕問出來後會讓陳雲飛誤會,就忍住了。

回到家裏無話,兩個人分別睡了。

睡到半夜,慕雲被一陣聲音吵醒,發現是陳雲飛,趕忙跑進他的房間。

原來是陳雲飛發燒了,模模糊糊的在說些什麽,慕雲叫了他幾聲,陳雲飛沒有醒。

“慕雲,等等我,你別走那麽快……”

陳雲飛又說胡話了。

“雲飛,快醒醒。”

脫口而出的“雲飛”二字,讓慕雲渾身發抖,自己怎麽會叫他的名字呢?自己可一直是叫他陳老師的呀?

慕雲使勁的搖晃陳雲飛,無奈陳雲飛還是沒有醒。

怎麽辦?陳雲飛的額頭越來越燙了。慕雲懊悔極了,不住的罵自己。

林慕雲,你就是個王八蛋,剛從路口回來的時候,明明已經感覺到了陳雲飛的異樣,就為了怕誤會,竟然置之不理,連一句問候都沒有,是你所謂的誤會重要還是陳雲飛的生命重要,林慕雲,陳雲飛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你也不用活了。

去醫院不可能了,慕雲怎麽可能搬得動陳雲飛呢,雖然陳雲飛很瘦,但是以慕雲的力量還是挪不動他的,慕雲只好翻箱倒櫃的找藥,還好找到了幾種,就一股腦的給陳雲飛灌了進去。灌完之後,又不住的用濕毛巾擦拭他的額頭,忙了一整夜。

清晨打著哈欠的慕雲,準備去廚房給陳雲飛做點吃的。病來如山倒,這個時候他需要吃點東西補充營養,可因為太困太累,慕雲決定先休息一下,就趴在陳雲飛的床邊,沒想到竟然睡著了。

夢中又來到了那座橋邊,這次老婆婆不在,倒是陳雲飛在煮什麽東西。

“雲飛,你在這裏幹什麽呢?你病還沒有好,怎麽在河邊吹風?還不快進屋躺著。”

陳雲飛沒有說話,慕雲想走過去,把陳雲飛拉走。可剛走到近前,發現眼前的根本就不是陳雲飛,而是老婆婆,慕雲懸在半空的手又放下了,慕雲再一眨眼的時間,老婆婆也不見了,空空的岸邊又只剩慕雲一個人。

突然慕雲感覺有人拉自己的手,一個激靈,就醒了,左眼的餘光看見陳雲飛正在縮回自己的手。

“我看你睡的香,想把你抱上床睡的,沒想到把你吵醒了,對不起啊。”

陳雲飛是麽時候醒了?自己睡了多久?慕雲揉揉發紅的雙眼,想站起身來,沒想到雙腿在地上蹲得時間久了,早麻了,一不小心,就要摔倒。

忙了一個晚上的慕雲放棄自救,等著聽那聲“咚“的聲音,但只聽見了一聲“小心”,然後就看見陳雲飛飛快的從被窩中爬出來,一把扶住了她。慕雲就順勢摔在了床上。

“啊?你怎麽還這麽熱?我們去醫院吧。”

“不用,就是昨晚等你的時候,在路口吹了點風,沒事,過一天準保好。”

“你在路口站了多長時間?”

“就一小會兒,頂多就有十分鐘吧,是我自己的身體單薄,看來以後我得加強鍛煉啊。”

陳雲飛開始打哈哈,慕雲就知道他一定等了很長時間,否則要真是只等了一小會兒,能發燒嗎?

“你說實話,是不是從我一出門,你就在那兒等了?”

“慕雲,沒有,真的沒有,我真的只等了一小會兒。”

“你就掩飾吧。”

慕雲有點哽咽了,自己昨晚在醫院至少三個多小時,來回路上又花了一個多小時,這麽冷的天,陳雲飛竟然在路口甘願冷風侵骨,就為了自己到家的時候,心裏能感到一絲溫暖,這個男人太了解自己的心思了,處處為自己著想。

“慕雲,別哭。我給你講講昨晚我做的夢吧,特別搞笑。”

“你夢見什麽了?”

“我夢見一條河,河上有一座鐵索橋,那鐵索橋的橋面沒有木板,你正在過橋,我想告訴你危險,但又怕你在橋中間會害怕。我就趕緊上了橋,並叫你等著我,可是你回頭對我嫣然一笑,就又接著往前走,我只好加緊腳步往前趕,想要追上你,沒想到走的太快就掉水裏了,而你這個時候已經走到河對岸了。你說好笑不好笑?”

“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

乍然聽到鐵索橋,慕雲還以為陳雲飛的夢境和自己的一樣,沒想到夢境的結尾卻是陳雲飛為救自己而掉河裏了,這不正是昨晚的事情嗎?陳雲飛在風中等了自己將近五個小時,半夜就生病了,燒得直說胡話。慕雲再度淚盈於睫。

“慕雲,只要能救你,我掉河裏算什麽,我一點都不怕。真的,我在橋上走的時候一點沒有害怕。”

……

至此時,慕雲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憂,陳雲飛的心思自己豈會不知道,可是就算知道又能怎麽樣呢,深受道教思想熏陶的父母是不會同意自己的女兒和她的老師有什麽感情糾葛的,傳統道德滋養下生活的左鄰右舍們,也不會放過慕雲和她的父母,他們的唾沫足以讓慕雲的父母溺死其中。

親所好,力為具。親所惡,謹為去。

“陳老師,你相信嗎?兩年的時光並沒有改變什麽,以前我做不到的,現在依舊沒有辦法做到。”

“我知道,這次回來原本就是不報希望的,一切都不過是我的癡心妄想。既然如此,慕雲,我要回去了,回到那片櫻花燦爛的地方。”

“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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