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兒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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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雲,這是咱雜志社的大廣告客戶,市場部的人手不夠,今天你和市場部的人一塊兒去和他們吃頓飯,再洽談一下今年合作的細節。”

“我不會呀?”一大早就被領導的任務弄蒙的慕雲,疑惑的看著眼前的鄰家大哥哥。

“我從來沒去洽談過合同,我只會寫稿呀。”

“具體的合作細節讓市場部的人去談,你負責充個人數就行。今天市場部的人手不夠,就是拉你去湊個人數,不用擔心。”

大哥哥,你不是開玩笑的吧?萬一這要是談砸了,那是算市場部的責任呢還是我呢?慕雲祈求的眼神在大哥哥的身上沒有起作用,只好放棄抵抗。

“好吧。”

接過領導遞過來的客戶資料,慕雲還是一頭霧水,這是哪跟哪呀,她可從來沒去做過公關,這次大哥哥你就等著這個大廣告客戶被我搞砸吧。

下了班,給李帆打電話說有應酬,要晚一點回去之後,慕雲就和市場部的小李一塊兒去了和客戶約好的會所,會所名字叫什麽,慕雲沒有去看,工作的兩年讓慕雲養成了習慣,能不去操心的事情盡量不去操心,能不說的話盡量不說,不該知道的事情決不去知道,可知道可不知道的事情也不去知道。知道會所名字就是可知道可不知道的事情,那就不去知道。

包廂內,客戶已經在等了,慕雲和小李走進去,連連道歉說來晚了,客戶就接茬說既然來晚了,那就自罰三杯吧。剛坐到包廂的沙發上,還沒有喘口氣的慕雲莫名其妙就被人灌了三大杯酒,當時就傻了,再這樣喝下去非醉了不可。慕雲趕緊看向小李,小李也是一臉無奈,擺擺手表示他也沒辦法,只能見機行事。慕雲滿面愁容。

還好小李久經這種場面,很快就扯上了合同。對方也就就合同問題談了下去,很快就達成了協議。想不到後邊竟如此順利的慕雲,想自己剛才真是杞人憂天了,連忙收起自己的滿面愁容,等待宣布結束的時刻。

沒想到這時客戶叫來了會所老板,對老板吩咐了幾句,就對眾人說既然合同達成了,那咱們慶祝一下吧。小李也沒想到這樣順利連連點頭表示讚成。慕雲以為又是要喝酒,想喝就喝吧,早喝完早回家,這樣就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然而客戶中有一個中年男子,也是對方中的領導,卻對身邊的人說,這間會所裏新來了幾個姑娘,一會兒你們都看看。說話間幾個女孩就進了他們的包廂,慕雲沒去看那些女孩,既然合作已經達成了,那就沒她慕雲啥事了,再說有陪酒女郎在這裏,慕雲覺得自己還是先撤比較明智,要不然等一會某個人喝高了,對那些女孩動手動腳,這畫面慕雲在場不合適。

同小李打過招呼,剛起身走到門口的慕雲就聽見那個中年男子對旁邊的人說,這是這間會所新來的姑娘,叫可兒,水靈吧?旁邊的人也都諂媚的讚不絕口,連連稱好,中年男子就發出兩聲淫笑。

可兒?聽到可兒的名字慕雲驚了一下,轉過頭看見那個四十多歲,滿臉橫肉,一臉色瞇瞇的中年男子身邊坐著一個清純的女孩,那女孩穿著雪紡小碎花裙子,與這個初冬的季節極不搭調,一頭瀑布般的直發垂在肩上,臉上略抹脂粉,滿面笑容。

臉,這分明就是鄭可兒的臉。慕雲一下子就楞在那裏。眾人看著楞在門口的慕雲,並沒有走的意思,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一時之間也都不說話了。整個包廂內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還是可兒先說話了。

可兒對身邊的中年男子說:“你等我一下,我上一下洗手間。”

可兒拉著慕雲出了包廂門。剛走出門口,慕雲就掙脫了可兒的手,眼睛直楞楞的看著她。可兒也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就哭了。慕雲抱住可兒,也淚流滿面。

“你這樣做,顧恒然怎麽辦?你們將來怎麽辦?”慕雲還是忍不住先說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現在我媽躺在醫院裏,每天都要用錢,我要是弄不來錢我媽就活不了,我不想我媽死。慕雲,你知道嗎?我想要我媽活著,哪怕每天在醫院裏躺著,只要她活著,讓我幹什麽都可以。顧恒然現在還不知道,慕雲,求求你,千萬不要讓顧恒然知道。”

可兒現在的舉動也是被逼無奈之後的選擇,但凡還有別的路,她也不會走上這一條不歸路。這條路一旦踏上去,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了。社會將給她貼上一個標簽,那將是她身上永遠的烙印。陪酒女郎這樣的烙印恐怕還沒有多少男人不介意,願意娶回家吧?

慕雲從來沒有想過可兒會走上這一條路,但似乎她除了這一條路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為了掙錢,可兒只能選擇這一條路。慕雲不禁擔心起可兒和顧恒然的未來。

“你知道你身邊的男人會對你做什麽嗎?你以為他們會那麽容易就讓我出來,恐怕他們只是不想我礙事吧。”

“慕雲,既然我走到了這一步,就沒對那些男人抱有希望。”可兒一臉苦笑。

白天在醫院陪母親強顏歡笑,夜晚出入各種高級會所賣笑,這一段時間以來最笑不出來的可兒卻每天都要笑,命運真是滑稽。擦幹淚水的可兒對著會所明亮如鏡的墻壁整理了一下頭發,準備回到那個充滿淫聲浪語的地方,繼續用自己的青春美貌掙來救命的紙張,繼續用虛假的笑容討好那些男人。

“我陪你一塊兒回去吧。”慕雲不忍心把可兒一個人留在那個危險的地方。

“慕雲,把最後一點自尊留給我好嗎?我不想讓你看見那些畫面。”

可兒剛止住的淚水又下來了。

“好,那你進去吧。”

看著可兒的背影,慕雲想拉住她,告訴她其實你母親活不了多久了,你不用這麽糟踐自己。可是她不能說出來。傅伯伯的話猶言在耳,可兒太年輕了,她經受不住那麽大的打擊。再說她能阻止可兒救自己的母親嗎?她能說嗎?

不能,即使可兒知道自己的母親活不過明天,今天也不會讓母親回家等死的,束手待斃是她最不能饒恕自己的,在醫院就意味著希望,意味著努力,雖然這希望和努力就像陽光下的五彩泡泡。可是萬一上天被可兒的孝心感動呢?慕雲從來沒有一次這樣希望傅伯伯說的話是錯誤的。

可兒的背影不見了,慕雲沒有回去,就坐在會所的大廳裏,她要等可兒,不管多晚。

淩晨兩點,那個包廂的門終於開了。可兒已經喝的站不住,被那個一臉橫肉的男人攙扶著,那個男人的手趁機在可兒身上亂摸,可兒也只是笑笑,嬌嗔的說討厭。那個男人的手就更放肆了。

看到這一幕的慕雲趕緊躲到了大廳的柱子後面,沒有讓那些人看見她,更重要她不想讓可兒看見她。那些人在會所外邊一個個坐車絕塵而去,只剩下連站都站不穩的可兒。慕雲趕忙快走幾步扶住可兒。

“你都看見了?”

“沒有,我什麽也沒有看見。”

把可兒抱得更緊的慕雲,除了撒謊說沒看見外再也想不出來別的語言。

“慕雲,別嫌棄我。我也是被逼無奈。我需要錢呀,你看,現在我還穿著夏天的裙子,我甚至連買最便宜的毛衣的錢都沒有。但是慕雲,你相信我,我只是陪他們喝酒,真的,只是陪他們喝酒。”可兒的雙手通紅,胳膊上已起滿了雞皮疙瘩。

就是再親密的朋友,大概也羞於承認賣身的不堪之舉吧。

慕雲趕忙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可兒身上。懷中的可兒許久才停止發抖。

“走,我送你回去。”

把可兒安頓好,回到家已是淩晨三點多了。慕雲沒有絲毫睡意,在床上輾轉反側的想幫助可兒的辦法。除了錢,慕雲什麽都可以給可兒,但是可兒只需要錢。這是她們之間唯一達不成共識的地方。想著想著,慕雲就看見一大箱金子,連忙呼叫可兒說有錢了,有錢了,來搬金子……

“你怎麽還在睡呀?該上班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李帆已經站在了慕雲的房間裏。慕雲揉了揉雙眼,起床了。

“眼睛怎麽這麽紅?你晚上沒睡覺呀?對了,你昨晚幾點回來的?我本來說要等你的,最後不小心就睡著了。”

“十二點就回來了。我怎麽可能沒睡覺呢,就是做了一晚上的好夢,正在撿金子,要不能到這點還不起來。”

慕雲敢說自己十二點就回來了,是因為她知道李帆最多能撐到十二點,十二點一過,李帆就是在路上走著都能睡著。關於可兒的問題,慕雲也不準備和李帆說,因為就算說了,李帆也幫不上忙。反而多一個人擔心。

“對了,最近你和皇甫覆怎麽樣了一直也沒有聽你說起過。”

不想再繼續昨晚幾點回來的話題,慕雲趕忙轉換了換題。

“很好啊,他說要帶我回家見父母。你說我去不去呀?”

李帆果然被慕雲成功的轉移了註意力。

“去呀,幹嘛不去?見父母說明他對你的重視,見完父母你們才能談婚論嫁呀,難道你不想嫁給他?”

“不是不想,只是現在我在竹陽,他在青陽,總不能結婚之後我們還分居兩地吧。”李帆的擔憂也合情合理。

“那簡單呀,要不他來竹陽,要不你去青陽。”慕雲想也沒想順嘴就說了出來。

其實慕雲也明白,這不是去哪的問題,而是誰願意放棄的問題。放棄的一方去到另一個城市,必定要重新開始,那麽在原來城市裏所獲得的一切,就煙消雲散,去到陌生的城市,甚至連一個朋友都沒有,這是最可怕的問題,誰不需要朋友呢?

在一段關系中,誰願意放棄呢?或許有人會說看他們的工作情況,工作前景好的就留下來,工作前景不好的就辭職。可是目前工作前景好就代表以後前景也好嗎?要是這樣改革潮中被迫下崗的國營職工的日子就不會那麽難了。

世事變幻,誰也看不清楚。哪個人不是在風雲變幻的時局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或許還有人說愛的深的一方會辭職,相對愛的淺的一方就能留在自己的城市。誰動心誰倒黴,真是這樣嗎?

“那你們什麽時候回家呢?”

“這周六吧。”

“祝你們一帆風順。”

已是初冬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不久就可以看到了吧。李帆和皇甫覆的消息總能讓充滿悲傷的慕雲暫時放下一點憂愁。慕雲沒有再去醫院,在目睹了可兒的工作後,她還沒有做好面對可兒的準備。她不想看見可兒尷尬的樣子,也不願意看見可兒的母親日漸衰落的身體,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讓可兒的母親覺察到真相。

在雜志社和家之間游蕩的慕雲就像個乖巧的高中學生,每天就是吃飯,學習,睡覺,除了寢室,教室,就是食堂。規律的生活讓慕雲每天晚上做夢都回到高中時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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