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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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要幹什麽?”姜詠之渾身發抖。他這次對李仰動手已經無法用情趣來掩蓋了,他想過李仰會報覆他,但是他以為至少要等在外十分註重臉面的李仰臉上的傷好以後,才會面對這個問題。沒有想到李仰這麽生氣,竟然不顧自己的形象,這麽快就找來了。

他忽然察覺自己又犯蠢了,又一次將李仰放在與他對等的位置上去思考問題,但其實這事情遠不是他打了李仰,讓李仰也打他一頓就能結束的。

李仰可以收回劇本,甚至可以雪藏他。那他這段時間辛辛苦苦的努力,就全成了笑話。

“你說我幹什麽?”

李仰自嘲,這是姜詠之第一次對他下重手,第二天醒來他眼睛都腫的睜不開了。李二少小半輩子順風順水,哪裏受過這樣的待遇,而這還是他的枕邊人給他的。他滿以為姜詠之受了欺負,心裏不樂意,那天晚上自己強迫他也有錯,於是說服了自己不去責怪姜詠之。滿心以為姜詠之已經後悔了,說不定早上起來看不見人,就是去買菜準備做頓好吃的給他賠罪去了。可事實上呢?他想的挺美,人家卻省心的很,根本沒把他當回事兒,還有心情屁顛顛去鄰省找同學吃早飯。回來了也不回家,竟然直接住到了別人家裏。

他肺都要氣炸了,要不是顧及臉上的傷,姜詠之住進夏喻家的第一天,他就想帶人過來了!

對上姜詠之驚恐到極致好像哭泣一樣的眼睛,李仰還是心軟了。“為什麽不回家?”

李仰一心軟,姜詠之就發現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線生機。他想起粉絲驚喜的笑臉,指導老師鼓勵的聲音,想起冰面上的滑行,想起數次為他修改的劇本……嘴角哆哆嗦嗦的勾起一道向上的弧度,討好的說:“我在朋友家住幾天而已,這就跟你回去。”

他知道自己這麽說很沒原則很窩囊,他不敢回頭去看夏喻的表情,伸手去抓李仰的手,想要快點離開這裏。

這種急切在李仰看來卻成了維護夏喻,害怕他傷害夏喻的表現。他氣急敗壞的打掉姜詠之的手。嘲諷的說:“朋友?夏喻算你哪門子朋友?!”

“你說什麽?”

“以後不準跟夏喻來往!”

“為什麽?”

李仰咬牙切齒,總不能告訴他家姜呆子夏喻喜歡他吧?!

李仰突然痛恨起姜詠之的博愛和寬容,當初他暗示了一年多,姜詠之也沒能領悟他的感情,後來借口喝醉占有他,再可憐兮兮的一番表白,就將人拿下了。如果他告訴姜詠之夏喻喜歡他,只會讓姜詠之看清夏喻的感情,發現除了自己以外還有選擇的餘地,這豈不是給自己增加情敵嗎?

李仰不能說,便不說,一把將人扛起來。

一直沒有出聲的夏喻這時候攔住李仰,不顧李仰兇惡的瞪視,說:“你對他好點。”

李仰不屑的一笑:“還用你說。”說完,好像要證明自己對姜詠之很好似的,他將人放下來,脫下外套披在姜詠之身上,這才把人抗走了。

兩天後姜詠之又從培訓班新人口中聽到了有關李仰的八卦。

“聽說李二少被人給打了。”

“哪個李二少?”

“還能有哪個?林紹約的金主啊。”

周圍一片吸氣聲。

“被誰打了?”

“不知道,不過那天李二少扛著一個人從夏天王新搬的小區出來……”

“抗的是誰?”

“不知道啊,身上蓋著件衣服,根本看不見臉。”

“不會是夏天王吧?夏天王長的挺帥的,會不會是李二少霸王硬上弓,然後這樣那樣……”

“李二少需要嗎?他要什麽美人沒有?林紹約長的都比夏天王好看。”

“根本不是一個類型,林紹約好看是好看,但是我覺得他越整越娘了,真正的gay不會喜歡他那種的吧。”

“有錢男人哪有什麽真正的同性戀,到最後不都是要跟女人結婚的嗎?不過是喜歡哪個上哪個,說不定林紹約這款正好,又像男的又像女的,無論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都滿足了。”

“哈哈哈哈……”

姜詠之默默的在旁邊拉韌帶,心裏對夏喻說了一聲對不起。

《-10℃》女主角的人選敲定以後,很快就對外發布了一組定妝照,與此同時,演員名單也曝光了。姜詠之的名字驚呆了所有人,他這幾天明顯感覺培訓班的氣氛不太對,本來經過這麽長時間,大家對他的好奇心已經所剩不多,現在又忽然回到了當初剛進培訓班時被人當猴看的情形,嗯,有過之而無不及。

消失許久的林紹約出現在姜詠之面前——當然,姜詠之是不記得他長什麽樣的,但是來人臉還腫著,一些地方貼著紗布,聯想到之前聽說的八卦,連猜帶蒙認出來的。

“你就是姜詠之?”

姜詠之點點頭。

高貴冷艷的林紹約忽然竄到他跟前,拽住他衣領問:“你是怎麽拿到劇本的。”

“李二少說我叫口床聲音好聽”——姜詠之忽然想起這句話,胃裏泛起陣陣惡心,一把將林紹約推開,毫無感情的說:“我只是一個沒有演技的二流小演員,你說我是怎麽拿到劇本的。”

“你不要臉!你竟然勾口引李仰!那劇本是我的!明明他先拿給我的!!!”林紹約歇斯底裏,本來就大的超乎常理的眼睛睜的好像眼珠子隨時會跳出來一樣。

姜詠之感得一陣快意,眼前的林紹約和當年的自己重合在一起,就像自我懲罰一樣。

李仰把他從夏喻家帶回來,什麽都沒做就摔門離開了,之後就再也沒有露面。姜詠之有時候恍惚覺得他打李仰的那段記憶其實只是他想的太厲害了,產生的幻覺。其實生活還是跟以前一樣。

《-10℃》開機了,國內的戲份很少,沒姜詠之露臉的機會。等國內的拍完,整個劇組就要飛往e國。表演老師知道他即將奔赴戰場,天天給他開小竈,教他一些私藏的小技巧,姜詠之悟性實在不能說好,只能先囫圇記住,以後再慢慢消化。

譚亮那裏只教會了姿勢,步伐旋轉什麽的連起來一個都做不成。譚亮得意洋洋的笑了他好幾天,說他腿長重心不穩,大有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意思。蘇珊沒有為難他,說大不了到時候用威亞,拽著他轉圈好了。姜詠之已經恢覆正常飲食,但是體重還在往下掉,蘇珊不知道,她以為姜詠之扛著李仰的壓力,在為電影減肥,感動極了。

斷斷續續的從別的學員口中聽到一些李仰的消息,比如林紹約跟他吵架了,比如李仰最近一直住在李青家裏。

李青——知名編劇,是跟在李仰身邊最久的人,比姜詠之還多一年。姜詠之第一部偶像劇,就是李青的作品。李青人長的清俊不說,書香門第出生,骨子裏生來帶著一股優雅的才氣,遠不是浮誇的小明星可以比擬的。有陣子外頭隱隱約約有傳言說李青是李仰的真愛,帶回家見過家長的那種,不過李仰接連不斷的小情小愛讓這種言論很快失去了市場。

姜詠之那時候笑的眼淚花都出來了,李仰要是有真愛,那他算什麽?

他還曾經以為自己是李仰的真愛呢。

真可笑。

李仰溫柔的時候能當真嗎?

真可笑。

“詠之,你那邊安排好了嗎?明天的飛機沒問題吧?”

“沒問題,東西都已經打包好了。”

“……”蘇珊其實主要是想問李仰沒問題嗎。這一去就是好幾個月,最近關於李仰的消息不少,全是桃花債藍顏劫,可件件都跟姜詠之沒關系。這讓蘇珊心裏有點不踏實。

又暗示了幾句,姜詠之楞是什麽都沒聽出來,心累的掛了電話。

大約是明天就可以離開的消息不知道鎮定了哪條神經,姜詠之難得掛在沙發上一覺睡到天明。見冰箱裏還有一堆不能久存的食材,尋思著回來大概全壞了,就做了一桌豐盛的早餐。還沒來得及吃,就聽到電話響了——夏喻用他的歌做鈴聲,他禮尚往來換成了夏喻上張專輯裏的主打。

電話裏,孫蒙遲疑的喊了一聲姜哥。

姜詠之嗯了一聲:“你到哪兒了?今天不用買早飯,我做了挺多菜,你也過來吃吧。”

“姜哥,李公子住院了。”

姜詠之哦了一聲,興致不高的樣子。要滿足那麽多情人,加起班來連生物鐘都會暫停,這樣的人不生病才怪呢,拖到現在才病發,已經是身體和意志強強聯合的勝利了。

“是車禍!李公子從晉江大橋上摔下去了!”

“什麽?!”

姜詠之茫茫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出租車上。他傻楞楞的看了看四周,問司機師傅:“我們去哪裏?”

中年司機樂了:“先生,剛剛你說去繼東醫院。”

姜詠之點點頭,一副神思不屬的樣子,司機以為他家裏什麽人此刻正在醫院裏接受搶救,同情的搖搖頭。

出租車停在繼東私人醫院門口,姜詠之付了車資正要下車,忽然看見前面那輛車上下來一個滿頭銀絲的老人。

老人腰桿挺直,步幅開闊整齊,尺畫筆描的一般。

老人的這種氣質,加上之前匆忙間瞥見的側臉,姜詠之瞬間想起大學時有段時間,李仰似乎跟家裏人鬧了矛盾,好幾周沒回家。後來某一天傍晚,姜詠之從食堂回來,路過池塘邊,見到過同樣的氣質,同樣的側臉。

那時候,李仰就站在他身邊,姜詠之遠遠的聽到李仰喊了一聲“爺爺”。

老人三兩步走上臺階,門內一個年輕人迎了出來,弓腰朝老人行禮,老人於是停下腳步,聲音洪亮的斥責道:“為什麽瞞著我!我不管你們之間的情情愛愛,不管他以後跟誰過一輩子,但是他永遠是我孫子!”

年輕人清秀雋永的眉攏到一起,憂愁像筆下丹青,優雅中帶著淡淡的書墨香氣。

這個人,是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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