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故人 剛毅沈穩炯炯有神

關燈
“這人在劍州從軍,白身起家,後來輾轉邊關,最終定於遼州,如今做到了從三品的定遠將軍,算是遼州武將前五號人物,我爹駐守遼州鐵嶺關,他駐守武關城,這兩處都是抵禦北方胡族的要塞,他堂堂主將怎麽跑京城來了?”

聽楊玄素說罷,文靖安等人便都轉頭看嚴素光,她在中書省任職,或許有所耳聞。

嚴素光面無表情道:“這個人的事少打聽,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眾人都有些失落,嚴素光翻身上馬,和文靖安並排而行時,還是補了一句:“大概是朝廷有軍略上的謀劃,這種事向來機密,不該知道的不要問,該知道的我們自然會知道。”

文靖安微微頷首,領著眾人返回京城,而後果然如嚴素光所說,他們很快就知道了該知道的。

第二日,蕭慈祐再次召集一眾東宮輔臣到詹事府開晨會,除了外派出去的周洵和林寧宴等官員,禮部尚書兼正詹事趙仲明等高官要員皆在場,蕭慈祐照例主持發表講話,前半場正是討論朝廷在軍事上的安排。

原來,廟堂那邊換了一種方法看世界,元景皇帝和嚴同等一眾高官見了西海使團之後,經過這段時間的商討,拿出了相應的策略,他們的做法是在劍州建造一支龐大的水軍,戰船、槍炮和訓練方法等等全部從西海諸國引進,甚至要從西海聘請負責訓練士兵的教官。

這支水師的主將之一就落到了殷平海的頭上,因為此人於劍州起身,原先就有領導水軍的經驗,在劍州那邊又有不小的威望,朝廷將他從遼州召回合情合理。

相對於文靖安等人這邊花個幾萬兩銀子的小打小鬧,廟堂那邊直接就是砸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兩的巨款用於籌建軍隊抵禦外敵,但這個劇情文靖安太熟悉了,在他原來的世界,清政府花重金打造的北洋水師還號稱世界第一海軍,最後結果怎麽樣?不過為一段屈辱史“添磚加瓦”罷了。

沒有相應的經濟基礎、穩定的社會形態、覺醒的人心向背等等支持,生搬硬套的堅船利炮不過是一堆廢鐵,相反,如果有了上面那些支撐,窮一點苦一點,小米加□□也能打贏飛機大炮,這是歷史的證明。

毫無疑問,如果大盛廟堂不能把百姓從農業社會帶入工業社會,不能做出相應的歷史轉身,他們花再多的錢建造海軍跟西海對抗最終都會失敗。

可惜的是文靖安明知那個決策是下下策,他也不能發出質疑或者公開反對,他現在太微小了,他只能在詹事府做事,廟堂那邊輪不上他說話,他所能做的就是盡量把自己該做的做好,由他來推動改革的部分。

故此,等蕭慈祐和趙仲明等人商議完劍州水軍事宜,他跟蕭慈祐和趙仲明等人匯報了化工區的選址決定,說明了建造計劃,沒有人反對,他向蕭慈祐申請了那一萬兩銀子的經費,蕭慈祐倒也大方,只是提醒了幾句國庫緊缺之類的言語,讓他仔細使用,最後也就批給了他。

錢一到手,他和嚴素光馬上回去找崔琰,讓他阻止工部、戶部的官員開始著手籌備道路、碼頭和廠房的設計建造。

也就是在當晚,文靖安忙到九時許才回家,陳崇章和文妙安走後,他這棟房子便空落落的,今晚回來,開門時卻掉下來一封信,信封空白,沒有寫收件人姓名,他覺得奇怪,便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上面只有一行草字。

“子時前來拜訪,若準許,門口插一節柳枝。”

後面沒有署名,文靖安更覺奇怪,什麽人會三更半夜來拜訪他?

不過既然人家寫了“若準許”三個字,就是把決定權交到他手裏,不是不請自來。

他想了想,到街口那株垂楊柳下折了一節柳枝插在門頭,重新關好門,回去點燈燒水,沐浴更衣,靜靜等待。

臨近子時,他特意在二樓俯瞰整個院子,當更夫敲響子時的梆子,他看見門口那邊的燈籠晃了一下,一個蒙面的黑衣人直接翻過大門左邊的圍墻落入院中,那人一手執劍,一手握著那截柳枝。

他看見了樓上的文靖安。

他將柳條揚了揚示意自己就是留信之人,文靖安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對方有如此身手,要害他的話沒必要多此一舉,沒必要用這種禮節,於是他作為主人家也不小氣,朝那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表示同意和他見面交談。

文靖安下了一樓客廳,那人便也從大門外穿過院子來到廳中。

那人先不說話,而是轉身關上了客廳大門,顯然是防範周到。

大廳內燈火通明,兩人相對而立,黑衣人上下打量文靖安,確認這就是文靖安之後,眼中露出欣喜之色,隨後他摘下了蒙面巾。

文靖安見得此人,先是一驚,而後再喜,加起來就是驚喜,他說:“蘇大哥!!”

來人正是蘇長卿。

一別多年,他臉上多了幾分滄桑,還留了稀疏的胡渣,顯得剛毅沈穩,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給文靖安和陳三娘便宜30文買書錢的書肆掌櫃了。

他見文靖安也是滿臉驚喜,放下手中長劍,走過來用雙手拍了拍文靖安肩膀,笑道:“體格是小了點,不過也是個‘大夥子’了!”

文靖安:“哈哈,蘇大哥也越發精神了,來!您先坐,我給你倒杯茶,我們得有一晚上的話要說了。”

蘇長卿道:“好!”

轉身落座,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文靖安,剛坐下便說道:“誰能想到當年雲州那個小學童,如今竟然成了詩才滿天下的探花郎!世事難料啊!”

文靖安給他遞來一杯茶,笑言:“我能有今天還得多謝蘇大哥當年的三十文之恩!”

蘇長卿想了想才明白“三十文之恩”是什麽意思,其實他當年雖然偽裝成書肆掌櫃,骨子裏那股俠義之氣還是藏不住,給文靖安和陳三娘便宜三十文買書錢不過是尋常之舉,便回道:“不提那個不提那個!三十文錢不能說什麽恩不恩的,你能有今日全是你娘深明大義,你自己爭氣,與旁人沒多大關系。”

文靖安知他性格便順著他的話不再提,而是換了一個話題,問道:“蘇大哥,你怎麽到京城來了?什麽時候來的?”

說到這個,蘇長卿先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減少了一些笑意,回道:“昨天到的,路上我還看見你了,當時人多,我又在偽裝,不便和你打招呼,今天才找到你這。”

文靖安想了想,猜測道:“你在遼州來的那隊騎兵裏邊?”

蘇長卿笑道:“沒錯,而且我就是那個刺客。”

文靖安:“……”

蘇長卿:“放心,我很幹凈,沒有留尾巴,不會連累你。”

文靖安:“蘇大哥見外了,你的人品我知道,你要刺殺的人一定是罪大惡極,人神共憤之流。”

聽到這話,蘇長卿的臉色顯然變了,湧現一陣怨憤,不過他很好地做了克制,說道:“他殷長風……現在叫殷平海!此僚何止罪大惡極!可惜我蟄伏在他軍中數年,本想著趁他這次回京動手,沒想到途中出了差錯!”

文靖安一下想起這個殷平海是什麽人了。

當年他偷看蘇長卿教文妙安練劍時聽過殷平海這個名字,這個殷平海原本叫做殷長風,和蘇長卿都是劍州海閣的弟子,他是蘇長卿的大師兄,當年林寧宴的祖父到劍州推廣海貿之策時,殷平海暗殺師尊、陷害同門投靠舊黨,舊黨得勢之後,他成功編入官軍,從此走上了“白身起家”的從軍之路。

聯系昨天楊玄素的講解,文靖安基本能猜到這個殷平海的這些年的發跡路線。

成功編入官軍後,他將殷長風這個名字改成了殷平海,借著平息劍州的功勞得到舊黨賞識離開劍州,輾轉全國各州郡之後調任到遼州這個兵家重地,二三十年過去,他已經成了大盛朝的三品大將,徹底和原本那個殺師求榮、戕害同門的殷長風脫離了關系。

那麽他和蘇長卿之間的恩怨就很清楚了。

果然,蘇長卿向文靖安坦白了他教文妙安武藝,並收文妙安為弟子一事,接著說了他這些年的經歷,當年他暗中護送林寧宴從雲州赴京趕考之後,完成了保護林家後人的使命,然後從京城跑到遼州從軍,易容之後成功混入殷平海軍中,這次找到機會隨殷平海回京趁,本打算伺機覆仇,沒想到中途有其他劍州海閣的弟子先動手,打草驚蛇,殷平海提高了警惕,蘇長卿不得已放棄了原本的計劃繼續潛伏。

文靖安聽蘇長卿說完這段長達二三十年的恩怨,心裏也忍不住激憤,說道:“這種欺師滅祖的惡人怎麽就當了朝廷的大將軍?!可恨我人微言輕,否則明天就上書彈劾他。”

蘇長卿卻說道:“千萬不可!他現在是舊黨在軍中的心腹,連嚴同都敬他三分,這件事你特別不要跟寧宴說,我生怕你們年輕氣盛忍耐不住,白白害了你們的仕途,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都忍三十年了,還怕等嗎?”

文靖安:“話是這麽說,但我們不能看著他……”

蘇長卿:“我來找你是為了一敘情誼,不是要讓你們參與到這種事來,這兩天我在京中打聽到了不少的消息,也看到了你編的報紙,你和寧宴現在做的事很有眼光,利國利民,千萬不要為了我妨礙你們的大計,那絕不是我想看到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你的使命就是做好自己分內之事,讓大盛跟上時代的洪流,讓百姓避免西海災禍,當年劍州人受的苦,千萬不要再落到大盛子民的頭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