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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宴席 君臣忠孝為國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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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他們要到禮部衙門集合,二甲、三甲領取進士朝服衣帽,一甲三人,狀元淩世心特別獲得一套狀元服外加正六品頂戴,榜眼張弘和探花郎文靖安則直接分發七品翰林編修朝服加頂戴,然後為明天最重要的一件事做準備——上表謝恩。

上表謝恩的意思是給皇帝寫表文表示謝意,這篇表文由狀元主筆,榜眼、探花以及三百多進士共同構思,他們要用最華美的言語、最精湛的構詞、舉世無雙的頌歌撰寫這篇文章,然後在明日早朝時呈送元景皇帝,皇帝接受這篇表文之後,他們就成真正的“天子門生”了!

在此之前,也就是寫完表文之後,他們都不必離開禮部衙門,因為元景帝在今晚會宴請所有新科進士赴宴,稱為“榮恩宴”,宴會的地點就在禮部衙門,這場宴會極其盛大,除了元景帝親自出席,之前殿試的主考官、副考官以及那八位閱卷大臣,禮部尚書、國子監祭酒等官員都會入席,加之一定年限之前的老進士也會出席以示薪火相傳,因此人數會達到數百人之多。

禮部衙門有專門舉辦榮恩宴的場所,光祿寺負責具體宴會事宜,文靖安等新科進士寫好表文之後,在禮部換好各自的新朝服,當晚六時陸續入席,文靖安作為一甲之一,他和淩世心、張弘以及二甲前五位進士同一桌,左右兩邊是禮部尚書等要員的桌子,後面是二甲進士的桌子,正前方有石階,上了石階才是元景帝專屬的桌子。

八時整,元景帝在大內官和天子儀仗隊的簇擁下到場,眾官跪迎。

元景帝擺了擺手,說道:“今日宴席須盡興,諸卿不必拘謹,都平身吧。”

眾官謝恩,元景帝宣布開宴,眾官先敬元景帝一杯,祝聖上福壽萬年,賀聖上盡得天下英才,元景帝接受眾官的祝賀飲下一杯,不過他雖然說了不必拘謹,還是沒有人會當真,好酒貪杯的喝醉了胡言亂語,犯一個禦前失儀,今天當進士明天就能卷鋪蓋回老家,因此這宴席反差感異常強烈,明明是數百人的宴會,桌上都是光祿寺請禦廚精心制作的美味珍饈,還有各種金銀銅杯盛的美酒佳釀,硬是沒聽到什麽聲音,那種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的熱鬧並不會出現。

直到元景帝撚著酒杯,大內官捧著一壺酒跟在後頭,場面才有了些波動。

元景帝從禦案上走下來,直接向文靖安這一桌走過來。

稍微有點眼力見的都迅速站起來,還在那埋頭吃喝的估計明天真直接發回原籍了。

文靖安自然不會怠慢,林寧宴已經把這些關節跟他和陳崇章說過無數遍了。

他和淩世心、張弘等人齊刷刷起立,周邊的官員和後邊的新科進士看見也趕緊站了起來。

待元景帝走近,文靖安這才完全得見天子龍顏,這個元景帝面相清瘦,留著稀疏的胡須,眼窩深陷鼻梁高聳,皮膚過於蒼白給人一種病態之感,倒符合他不茍言笑的性格。

他走到文靖安等人面前,開口是流程性的言語,說道:“你們既是新科進士,日後便是國家棟梁,朕今日宴請有幾句話要跟你們說,你們無論留京為官還是外放去任,時刻須記‘國家’二字,朕是一國之主,你們便是朕的枝節,要替朕管好治好這個國家。”

文靖安摻在人群中高呼:“臣萬死不辭。”

山呼過後,元景帝看了一眼文靖安三人,開始進行典型性點評,算是象征性給他的這些天子門生上一課,他先拿狀元淩世心入手,說道:“淩卿,你的策論旁征博引、融貫今古,卻須知治國理政光靠文才不行,日後多往六部走動看看實務,朝廷有這個規制,六部的人不會攔你。”

淩世心拱手垂聽,欣然領命,輪到榜眼張弘,元景帝又換了一種說法。

“張卿,你的文底最為紮實,經典之學雖關乎朝廷法統,翰林院起草制詔卻要與時事相契,你要多讀時文奏冊,切勿默守陳規。”

這個來自河東郡的榜眼張弘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為了科舉,四書五經早就讀爛了,確實有泥古不化的嫌疑,元景帝對他的評價相當中肯,他趕忙向元景帝謝恩,並順便似水無痕地稱讚元景帝簡直就是他的再造恩師,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和前面一腔報國熱情的狀元淩世心相比,這位榜眼張弘確實有些諂媚了,文靖安怎麽都覺得這個張弘有極大概率成為一個典型的貪官,因為他覺得張弘跟延陵知府那群官員太像了,這就是“看人千面忠奸自辨”?

他正想時,元景帝已經盯著他看了。

對文靖安,元景帝自然有另一種眼神。

他說:“文卿,你的詩才大盛少有,文章卻稍欠火候,朕與你明言,正因詩才你才得中探花,入了翰林院仍要發奮攻書,切不可自滿自得,你的猖獗之罪在朕這還沒完全過去,往後有了新鮮詩作,第一時間給朕呈上來!”

文靖安:“……”

怎麽覺得皇上有要看他“存稿”的意思?後面得找個時間把記得的明清兩朝的著名詩詞做個整理,為自己挖的坑準備好充填的沙土,這邊還是先給元景帝一份回答。

“聖上禦言,臣絕不敢忘。”

元景帝少見的微微頷首,一般這種場合他對一個人說一句話已經夠多了,但對文靖安卻額外開恩,繼續說道:“你今年十七,淩卿、張卿都是你的同年,要多向他們討教,翰林院亦不乏經學大儒,你不可有恃才傲物之心。”

文靖安拱手回道:“臣不敢,臣謹記。”

元景帝“嗯”了一聲,文靖安身旁的張弘最年長,又有諂媚之心,當即拱手道:“聖上惜才之心堪比日月,臣等必為聖上效犬馬之勞!”

這種話按規矩應該由狀元來總結陳詞,他跳過淩世心搶著在元景帝面前出風頭,後面有些新科進士還看不懂這裏邊的門道,一起跟著高呼“願為聖上效犬馬之勞”,文靖安被裹挾在裏邊也不好什麽都不說,只是說時註意觀察身邊人的神態,張弘頗為得意,淩世心臉上有些難看了。

元景帝對張弘這番恭維頗為滿意,賜了一杯酒,張弘心滿意足飲下,對元景帝又是一番恭賀,這場宴會的風頭被他搶去了一半,以後他可以讓人吹噓“榮恩宴上天子賜酒,翰林院中榜眼張弘”。

他們這些新科進士名義上是同年的“天子門生”,實際上是官場的競爭對手,爭鬥在這時就開始了。

元景帝對這種場面早已見怪不怪,只當若無其事,照常例跟這些新科進士說了些“君臣忠孝”、“為國為民”之類的官腔,隨後由大內官引領,禦駕儀仗和一眾禦前侍衛簇擁著離席,擺駕回宮去了。

元景帝一走宴會便進入了尾聲,明日眾進士還要進宮上表謝恩,加之忙碌了一日也確實累了,紛紛離席,文靖安找到了陳崇章,與禮部尚書等官員和相熟的同僚以禮道別,也離開了宴席,只是他們剛出禮部衙門的門口,便聽到憤懣之詞。

“啊忒!他張弘算個什麽東西!榮恩宴天子賜酒哪有不賜狀元的?他區區榜眼出來冒領聖恩,看他那副嘴臉!就是個諂媚小人!”

身旁幾人紛紛附和,文靖安認得那幾個都是寧州進士,跟淩世心是同鄉,這麽說是為淩世心打抱不平,淩世心卻呵斥道:“既是天子賜酒自當由天子決定,聖上恩寵豈由你說三道四,我看你是喝多了胡言亂語!”

那進士經淩世心這麽一喝,瞬間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言語牽扯到了元景帝,張弘那杯酒是元景帝賜下的,他說張弘是諂媚小人,那就是說元景帝不辨忠奸,這種事可大可小,他心裏即便對張弘有千般不滿,也只能先忍了下去,緘口不語了。

文靖安在旁目睹這一幕,也不好當什麽都不知道就走掉,那樣的話如果有人告密反而會讓淩世心認為是他跟張弘說的,便主動走近,拱手道:“世心兄深明大義。”

淩世心道:“靖安兄見笑了,我這同鄉多喝了幾杯,酒後胡話切勿當真。”

文靖安笑了笑,一旁的陳崇章說道:“世心兄,你們剛才說什麽了嗎?”

淩世心一楞,隨即會意過來文靖安和陳崇章有示好的意思,拱手笑言:“有心了。”

文靖安笑而不語,向淩世心和他身旁幾個寧州同鄉拱了拱手,與陳崇章一起離開。

看他二人走遠,有人問淩世心道:“他什麽意思?”

淩世心道:“看不出人家過來示好?以後多跟他走動,做不成朋友也別做對頭。”

旁邊幾個寧州進士紛紛點頭默許。

等確定和淩世心幾人拉開了距離,道路兩邊沒有人,陳崇章才說道:“這就是官場嗎?都還沒開始任職兩幫人就都鬥起來了。”

文靖安道:“不管他們怎麽鬥我們別摻進去就行了。”

陳崇章:“那我墻頭草兩邊倒?我兩邊的人都認識,他們兩邊都賣我好。”

文靖安笑道:“你有那個本事就隨你,別把自己陷進去就行,不管怎麽倒要有自己的底線。”

陳崇章:“那當然,我可是要做個好官!我都跟寧宴商量好了,以後他當左丞相,你當右丞相,我就做個管錢的戶部尚書,八面玲瓏,咱哥仨幹番大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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