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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妥協 濫殺無辜殺身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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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場合站出來說話就要付出代價。

所有人便都盯著他看,包括素衣勝雪的嚴公子,不等嚴公子開口問,魏班頭趕緊解釋:“嚴公子,他們是從雲州游學過來的秀才,在潁昌郡那邊迷了路才到的這裏,想進村投宿給我攔下了。”

嚴公子置若罔聞,只是盯著用毛巾蒙面的文靖安,以詰問小醜的語氣說道:“你是醜得不能見人?”

文靖安:“……”

看來這人不僅淩厲狠絕,還是個毒舌。

魏班頭擔心節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便呵斥文靖安兩人,“你們速速離去,往這條路直走能通延陵南門,快滾!”

文靖安據理力爭:“我們可以走,但走之前要把話說清楚。”

魏班頭有些不耐煩了,覺得文靖安不識擡舉,不知道這位嚴公子的手段,正要親自動手將文靖安兩人轟走,文靖安擡手讓他打住,跟嚴公子說道:“你不能一句話決定一個人的生死,那個婦女逃跑犯了罪,你可以依法懲辦她,但不能用第二個人來逼迫她,該死的不是她和她丈夫,該死的是疫病!”

以這位嚴公子的性格和身份,他向來不願和他認為的愚蠢至極的同齡人多費口舌,但聽到文靖安說了這番話,他又隱隱覺得這個蒙面的同齡人不是那麽蠢,便冷聲道:“如果可以,我想一句話決定裏邊所有人的生死,不是燒那一個男人,是把整個村子六百二十個人全燒了!”

文靖安:“你可以燒,但你得問被燒的人同不同意,他們願不願意犧牲自己保全其他人,強迫犧牲和自願犧牲是兩碼事!前者是濫殺無辜,後者是殺身成仁,你自己想清楚。”

嚴公子:“……”

這個嚴公子絕非壞人,相反他是一個絕對的“結果正義者”,他會為了保全一千人性命而毫不遲疑直接選擇舍棄另一百個無辜者,這是他自小奉行的準則。

這樣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更加智慧、冷靜、桀驁,卻又往往會陷入絕對的功利主義當中而無法自拔,他們的做法看起來是“最優解”,深思之下其實是對道德主義的巨大違背。

這樣的人會被說得無言以對,但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認定的法則。

“你可以帶著你的大道理進去陪她們,要是不敢去,最好快點滾。”

嚴公子將視線從文靖安收回去,不願再做口舌之爭,冷著臉跟魏班頭道:“執行命令,不管用什麽手段,一定要問出那小孩的消息。”

魏班頭拱手領命,嚴公子也要轉身上馬,文靖安眼看無法阻止,情急之下將懷裏的號哨取出來,這哨子是文妙安特制的,不同的響聲代表不同的信息,文靖安吹了一聲,尖銳的哨聲刺破空氣傳揚出去,眾人疑惑不解時,先是聽見急促的馬蹄聲,接著看到一個紮著短馬尾的紅衣蒙面小生從延陵府方向騎馬而來。

馬背上還有另外一個蒙面的小女孩。

正是文妙安和魏小桃。

她們在坡頂上停了馬,跟嚴公子等官兵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嚴公子斜眼看文靖安,文靖安說道:“馬背上的女孩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魏班頭等衙役聽了,紛紛拔刀,嚴公子卻保持足夠的冷靜,擡手道:“不準動。”

旋即面無表情問文靖安:“你要幹什麽?”

文靖安:“答應我三件事。”

嚴公子:“我要說不呢?”

文靖安指著文妙安,說道:“你不答應我,我會讓她帶著女孩躲進延陵府,她自小騎馬習武,你身後這些酒囊飯袋追不上她,你們剛才過來的時候她就騎馬在路邊等我們,你這些手下一個都沒發覺她的存在。”

嚴公子沒說話,府丞朱大人率先開口呵斥文靖安:“大膽!區區童生膽敢包藏逃犯,還以此威脅官府,莫說你這個秀才功名沒了,便是性命也得交代在這!”

文妙安不準任何人恐嚇文靖安,在馬背上針鋒相對道:“朱大人,我家公子剛才說的酒囊飯袋有你一份。”

朱大人:“你——!”

或許是因為在對朱大人的評價上跟文妙安找到了共同點,嚴公子給文靖安一次機會,說道:“說你的三件事。”

文靖安:“第一,不能把這小女孩直接送回家,讓她跟我們三個一起住。第二,你想辦法將染了病的人安排到一起集中隔離,由官府的人統一照料,沒染病的村民集中到村子另一邊,不準與染病的村民再接觸。第三,你的人進出村子都要像我們一樣用毛巾捂住口鼻,另外你再派人多買一些烈酒過來,接觸過病人的人一定要用烈酒洗手,所有人進了村暫時不能再出來了。”

文靖安剛說完,朱大人便縱聲道:“荒謬至極!本官乃七品府丞,如何要掩鼻遮口?做賊嗎?!烈酒洗手更是荒謬絕倫,來人!將這廝給我綁了,送回府衙大牢聽候發落!”

朱大人這就是公報私仇的了,他趁機報覆文妙安剛才說他是酒囊飯袋。

所幸這位嚴公子聽完文靖安所言,心裏一動,這些話背後的道理是什麽他並不知道,卻能憑借過人的敏銳直覺判斷到了其價值,瞬間起了興趣,追問文靖安:“你會治疫病?”

文靖安:“不會,你要是不想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燒了的話,最好按我說的做。”

朱大人還在煽風點火:“嚴公子莫信此僚,待本官拿他下獄!”

嚴公子轉頭瞪了朱大人一眼,朱大人趕緊縮脖子閉口,嚴公子略作思索,跟魏班頭吩咐道:“給他們在附近搭幾個帳篷讓他們住下來,不要去找那女人的麻煩。”

魏班頭欣然領命,文靖安朝文妙安打了個手勢,讓她把魏小桃帶下來,文妙安騎馬將魏小桃帶到文靖安身旁,文妙安倒不言語,反而是魏小桃到了這邊,看見魏班頭,輕輕喊了一聲:“小叔叔。”

眾人:“???”

魏班頭即刻向嚴公子請罪:“嚴公子恕罪,屬下也是南花津人,這是我侄女,我跟她父親是兄弟,不過請公子明察,屬下絕沒有因私廢公。”

嚴公子那千年寒冰般的臉面上似有了條裂縫,微微點頭道:“你做得很好,等事情過去,我會讓延陵知府給你請賞。”

魏班頭拱手致謝,嚴公子跟他帶來那幾個穿著軍服的人吩咐道:“現在開始你們都由魏班頭指揮,不要再跟著我了。”

那些人都是正兒八經的官軍,素質不是延陵府的衙役跟得上的,得令之後迅速繞到魏班頭身後,站成了一排隊伍。

諸事安排妥當,嚴公子再不多言,只是饒有深意掃了文靖安一眼,翻身上馬,直接往延陵府方向去了,朱大人與他帶來的兩個衙役趕緊上馬,跟著走了。

嚴公子和朱大人走後,魏班頭當即給文靖安單膝下跪,拱手道:“多謝文案首救我大哥一命!大恩大德,我魏七終生銘記。”

文靖安隔空做了個手勢請他起來,說道:“魏班頭言重了,任何一個人我都會救的,倒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

魏班頭道:“不麻煩!”

旋即跟他身後兩個人吩咐道:“你們到城裏領三個最好的帳篷過來,另外到醉仙樓買一桌好酒好菜給文案首帶過來。”

兩個衙役領命自去,魏班頭指了指橋頭左邊的一個亭子,跟文靖安道:“暫且委屈你們在亭中紮營,待疫病過去,我自有招待。”

文靖安微一頷首,魏班頭這才跟魏小桃說道:“小桃,你先跟大哥們一起住,你爹娘那邊我自會去說,莫怕。”

魏小桃:“我知道了小叔叔,我不怕。”

魏班頭再跟文靖安道:“天已入黑,我得進村安排守夜準備火把,等我的人回來自會幫你們料理,你們有其他需要盡管跟他們說,我先進去了。”

文靖安微頷首,魏班頭吩咐六個衙役繼續守在橋頭,剩下的人他都帶進村子裏邊去。

文靖安三人牽馬退到亭子那邊等待,陳崇章開始討論:“那什麽嚴公子什麽來路?不穿官服,年紀也不大,我怎麽看他都不順眼。”

文妙安也說道:“就是!小哥哥,你說的三件事他會照你說的做麽?他這種人最傲慢,不會說不過你就使壞吧?”

文靖安笑言:“他不至於跟我玩這些小心眼,要是他有想法,你們下來的時候他下令抓人就行了,沒必要多此一舉讓魏班頭安排我們住下,再說……”

指了指魏小桃,繼續說道:“他不是讓小桃和我們一起住了嗎?第一件事已經答應我們了,後面兩件事聽不聽我的由他自己決定,他要是不聽,裏邊的村民和進去的官兵就會危險很多,我們先管好自己,明天開始我們不要跟任何人有接觸,跟他們說話時盡量拉開距離,最重要的是用毛巾遮住口鼻。”

文妙安三人一起點頭,這是橋頭的官兵和橋另一邊陸續點亮火把和燈籠,不多時,一隊人馬從延陵府那邊過來,除了給文靖安四人帶來了帳篷和飯食,還真的帶了烈酒和毛巾,為首的那個傳命每個衙役都要用毛巾遮掩口鼻,然後把烈酒搬到村子裏邊,讓進出的官兵洗手消毒。

這就意味著那個嚴公子聽了文靖安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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