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擔心這頂帽子？”韓千雪冷笑，“是帽子裏藏了金絲了？”

說著，她伸手利落地將錢柳兒的帽子硬扯下來。

“喲呵！”韓千雪用帶血的手摸了摸雞蛋殼一樣的光頭，吹了聲口哨，“你這是家裏太窮了吃不起飯，準備阪依佛門了？我是不是應該去革委會同領導門聊聊你的事情？說不定領導一高興，還送我二兩肉呢！”

“不不不！”錢柳兒臉色蒼白。

不知道是被眼前的韓千雪嚇的，還是被革委會嚇的。

“說！”韓千雪捏住錢柳兒的下巴，“來我家幹啥？”

“我……我……”

韓千雪手一松，快速握拳打在錢柳兒的鼻子上。

她力度掌握得剛剛好，錢柳兒沒有鼻血狂噴，卻疼得眼淚鼻涕糊成一團。

“別打我！我說！是媽讓我來的……嗚嗚嗚……媽說你家有新鮮的肉，讓我來要二兩。真的真的！別打我！”

錢柳兒才不為韓老太隱瞞呢！

她家閨女還小，萬一她死了，閨女還不得被韓老太磋磨死？

還有她男人韓大林，她不信這男人會為她守身。

都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

肉，錢柳兒是想吃，可是命她也要啊！

韓千雪的變化錢柳兒看在眼裏，畢竟她昨天是在韓千雪手裏吃過虧的，再加上她弟弟，還有她一夜之間禿掉的腦袋……

錢柳兒就算不聰明，也不是傻子。

她明白自己鬥不過韓千雪。

不管韓千雪是什麽樣的身份，她都惹不起。

可她依然來了。

“雪呀！我也是沒辦法呀！”錢柳兒躺在雪地裏嚎啕大哭，“家裏什麽樣你也不是不知道，媽讓我來我能不來？我……”

韓千雪被吵得頭疼，“閉嘴！”

錢柳兒閉嘴太著急，一口氣兒沒順好，開始打嗝。

看著從院子裏摸了幾塊兒石頭準備出門的韓千雪，陳冬至邁著小細腿就跑了出來，“媽媽媽，冷靜。你要做啥去？”

他緊張地看了看外面，“爸肯定快回來了，要不我們……”

韓千雪想要摸摸陳冬至的頭，可是她手上都是血，只能放棄，“你說得對。我帶著這個蠢貨去你姥姥家，你鎖了院門等你爸回來。”

她的視線從看熱鬧的人群中掃過，“如果有人來搗亂，你不用管，只要記住是誰，回來我砍死他！”

看熱鬧的人抖了抖，後退好幾步。

“走！”韓千雪薅住錢柳兒的棉衣領子就給拖出門。

一路拖到韓家，地上留下長長的拖行痕跡。

看熱鬧的人不敢跟著，又十分好奇。

有人繞了半個村子，小跑到另一邊過來。

韓千雪看著緊密的院門，擡腿就是一腳。

連門帶框全部踹倒，發出「砰」的悶響。

錢柳兒死豬不怕開水燙地被她扯著，也不掙紮。

“韓千雪！你要死了！”韓老太把身上的圍裙摘了丟到一邊，指著韓千雪破口大罵。

韓大林裝作沒看到地上的媳婦兒，捂著閨女的嘴就回了屋。

“我媽……”

“不想死就閉嘴！你姑不敢殺人的。”韓大林躲在門裏，趴在門上偷聽。

韓千雪淡淡瞥了一眼叫囂個不停的韓老太，左右看看，直接弄了一個木凳過來，隨手呼嚕一把上面的雪，大馬金刀坐下。

等韓老太罵得要喘不上氣兒了，韓千雪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聽說媽你想吃肉了，你想吃倒是和我說啊！讓二嫂鬼鬼祟祟的去我們家嚇唬冬至算是怎麽回事啊？”

韓千雪把玩著手裏的殺豬刀，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她手裏的殺豬刀，就擔心她一個飛刀，被傷及無辜。

“我知道我不是媽親生的，我也知道媽拉扯我長大不容易。”

“你知道個屁！災荒的時候我都沒把你賣了，對你仁至義盡了吧？就算我讓你二嫂上門又咋？你就打了你二嫂，又踹你老娘的門？韓千雪，你個不孝女，白眼狼！”

韓千雪的心忽然一緊，好像被什麽東西捏住一樣。

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不屬於她。

她知道……

韓千雪斂下眼，心中念叨：死都死了，你就老老實實離開吧！我知道你的不甘，你放心，那些屬於你的，我都會幫你搶回來！那些虧欠你的，我也會讓他們一一償還。

說來也怪……

韓千雪剛念叨完，隨著眼角淚水的滴落，身體陡然一輕。

“這是怎麽了？”陳年踩著雪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韓千雪面前的被眼淚融化的雪坑，走過去，蹲了下來。

“受委屈了？”陳年把手放在她的膝頭，由下而上看著她被眼淚洗過的眼睛。

韓千雪吸了吸鼻子，猛地撞到陳年懷裏，大聲道：“我就是太生氣了嘛！我們要去燕郊看媽了，家裏啥都沒有，我就想著去山裏碰碰運氣，好不容易撿了只麅子，回家氣兒還沒喘勻，二嫂就被我媽派來打秋風了！”

“我不就是弄壞了家裏的院子門？媽就說我是白眼狼！年哥！你說我心不心寒？從我嫁給你，陳家但凡有個啥被我媽看中了，她開口我就給！就連冬至去山裏摸幾只蠶，媽說家裏小虎和春鳳嘴饞我都給了，她還說我沒良心！我……”

韓千雪嗚嗚哭泣。

不過哭也不耽誤她開口，“是！災荒的時候，媽沒有丟下我，我很感激，可是我小時候戶口在家裏，我也是每年有糧票的啊！

我吃的還沒麻雀吃得多，也算對家有貢獻吧？怎麽今天就因為我舍不得從山裏弄的二兩肉，我就該死了？”

“年哥啊！我真是活不下去了啊！你別管我了，帶著冬至去燕郊伺候媽，就讓我一個人吊死在這裏，讓村裏人都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白眼狼！”

“我活著，什麽都給家裏，我死了也一樣！媽不是要吃肉？等我死了，吃我！我就算因為韓家一大家子老老小小，從來吃不飽穿不暖，身上的肉也比二兩多了，沒有二兩我還有骨頭！”

“你……”韓老太佝僂的身體在寒風中哆哆嗦嗦，她嘴巴張張合合，實在是搶不過韓千雪的話頭。

“夠了！”村長背著手穿過人群走進來，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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