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平天下

關燈
寒冬夜裏的京師,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獄,冷的透不進來一絲光。裏面的每個人都被困在其間,不斷的掙紮、撕咬、哀嚎,直到最後,大家全都面目猙獰,體無完膚。

王曹盯著迎面攔住他們隊伍的陸梵安,臉上笑的溫和,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而一旁的王寶因,卻立馬揮手讓人將其圍住。

陸梵安看著圍上來的侍衛,冷笑一聲,抽刀便朝身邊的人襲去。

幾個來回,侍衛全被放倒在地,陸梵安提著刀向王家父子走去。二人都有些變了臉色,王曹臉上表情陰狠,看了王寶因一眼。後者忙吹一個口哨,只見周圍瞬間竄出了許多兵卒打扮,卻又與大昌正式士兵略有差別的一群人。

陸梵安看了看來人,心裏忽然明白,原來王家竟還養著私兵,怪不得能這般肆無忌憚。

正要揮刀之際,只見又從另一面湧出了一群黑衣人,大概有百餘數。來者護在陸梵安面前,與王家私兵混戰在了一起。

陸梵安見有人助他,緊繃著的心弦,此時終於松了下來。

他也終於來了吧。

卻於此時,餘光瞥見了正準備偷偷溜走的王寶因。提氣一躍,一腳將對方踹倒在了地上,然後走到他面前,揪起他的頭發,面上的表情難得狠戾。

慢慢開口道:“你可還記得十幾年前你在絮南虐殺的一個婦人嗎?”

王寶因滿口的牙因為剛剛一摔,全部碎在了口中,此時嗚嗚咽咽的說不清楚。

陸梵安卻又道:“你可知,你讓他吃了多少苦?你幾近毀了他整個人生。”

說著起身將手裏的刀提起,對準了王寶因。而這時一個士兵也舉刀朝他刺來,可陸梵安卻壓根沒有躲的意思。

因為他知道,身後的那人一定不會讓他受傷。

陸梵安的刀刃劃過王寶因脖子的一瞬,那士兵的刀尖也正挨到了他的脊背。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得一聲鐵與鐵相撞的聲音,那士兵已經重重砸在了地上。

一個懷抱自身後將他擁住,來人的語氣裏帶著嗔怪:“明明都知曉是圈套了,還要往來闖。”

陸梵安轉身回擁住他,語氣裏含著笑意:“做戲就得做全套,我可不願最後的緊要關頭,我倒成了拖你後腿的那個。”

容市隱帶來的軍隊已制服了王家的私兵,封寧雄從囚車裏掙脫出來。眾人看著在眾目睽睽之下擁抱在一起的二人,都險些驚掉了下巴。

被綁住的王曹,此時聲線不穩,卻強撐著出聲道:“你們,這是要準備造反?”

容市隱放開陸梵安,又安撫的朝他笑笑,方才轉身。沒了與人周旋的耐心,從懷裏掏出龍紋金牌道:“去召百官入宮,本官有要事要宣。”

王曹看著殿上依舊瘋癲的夏昌明,自被綁就一直強裝鎮定的臉上終於繃不住了。

只見容市隱站在殿前,朝著底下百官道:“王家勾結隼弩,與當時身為皇子的夏昌明共同謀害先帝,又囚禁虐待當今天子,其心昭然若揭。見蒼狼敗北,加之皇上不願再為其傀儡,又企圖故技重施,下毒毒害皇上,嫁禍於封將軍,以借機奪取兵權。此罪當誅九族。若非封將軍及時發現其陰謀,救下皇上,恐怕王曹賊子,已當真竊權。”

隨著容市隱話音落下,王曹癱坐在了地上。

底下官員一時都沒了聲響,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憂。

歡喜的那一家裏,有個人站出來道:“陛下妄信奸佞,如今成了這般模樣,如何再為君?但是先帝血脈只剩下了六王和四王,容大人,您覺得這?”

容市隱站直了身子,道:“先帝臨終之前留下一封密旨,意欲六王繼位。可奈何陛下遭王家毒害,王家又一手遮天。本官怕六王遭遇不測,與護國將軍梁將軍商議後,便將此事暫時隱下,一直在找尋適當時機讓先帝遺願現世。如今,便是天機良時。”

容市隱將夏昌謹請了出來,恭恭敬敬的跪在面前,捧出一錦盒道:“此乃先帝密旨,請六王爺親啟。”

少年老成的夏昌謹,對著容市隱微微點頭,方才接過錦盒。打開的那一瞬,一道煙花在空中爆開。

眾人詫異之時,兩個腰系黃帶、一身勁裝的男人跪在了夏昌謹跟前:“護龍令首領參加陛下。”

“護龍令。”一個老臣驚呼出了聲,“護龍令是興武帝一手建立起來的,神秘無常,向來只聽命於皇上一人。如今怎的突然出來了?”

護龍令首領在夏昌謹的示意下,站起身來,朝對方恭敬道:“先帝有言,若密旨啟封,見執聖旨者,為皇家血脈,護龍令歸其調遣。反之,則殺無赦。”

夏昌謹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容市隱,後者朝其微微笑著點了一下頭。

雖出乎意料,卻也沒有過多驚訝。若夏拓朝全無顧忌的將密旨交與他,恐怕才會讓他覺著有疑。

……

新皇登基,沿用夏昌明所用國號——盛平。以期盛世太平,也為警戒自己,不聽信讒言,不妄寵奸佞。

王家罪惡滔天,九族同誅。太皇太後因與王家勾結,褫奪封號,遣往皇陵守陵。

夏昌謹生母寧太妃尊為靜寧太後。封寧雄封護國大將軍,陸梵安封輔國將軍。

其後夏昌謹又卸了一批與王家有勾連的官員的職。在容市隱與封寧雄的舉薦下,新晉升了一眾德才兼備,卻在朝堂黨派爭鬥中被埋沒的人才。

因著之前重重,朝堂內外都是一片百廢待興的局面。

容市隱和陸梵安,一個在朝中忙碌,一個在軍中奔走,二人都是腳不沾地的狀態。

所以自那日夜裏匆匆一擁之後,這多些時日竟然都再未好好說過句話。

陸梵安雖然住在容府,可因著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緣故,怕誤了白日裏的當值,也沒有住在一處。每次得見,都是倉促又匆忙。當真算得上是一對勞苦鴛鴦了。

容市隱揉揉眉心,感覺只短短幾天,似乎已經老了十歲。

將最後一份文書處理好後,拿出先前就備好的空白折子,一筆一劃的在上面寫了起來。

寫完後,又像想起什麽一般,嘆了一口氣。自第一次見面至如今,與陸梵安相識已近三年,卻從來沒有給那人好好賀過一個生辰。

而且他竟不知,陸梵安的心裏,竟還背負著那麽多。可他卻是如此遲鈍,以至於在戰後那段他最痛苦的時間,給他的也盡是冷漠與不諒解。

……

冬月廿二日,冬至。

天空有些陰沈,飄著些稀疏的雪花。容市隱下了早朝,便往家裏奔去,腳步裏帶著些迫不及待。

匆匆回到家,記著封寧雄說的陸梵安今日不去軍營,便直直往對方房裏奔去。

“疼死小爺了。”容市隱還未行至門口,便聽見那許久未曾再聽見的自稱。

推開門,看見陸梵安背對門坐在桌面,白皙的背上一片青紫,那人正在自己為難的上著藥。

聽得動靜,回頭看見是容市隱,伸手就要拉衣服企圖蓋住傷口。

容市隱快步上前,攔住了他的動作。無奈的嘆了口氣,接過藥,細細的往瘀傷上抹去。

陸梵安無法,只能由著他動作,笑道:“今日怎的回來這麽早?”

容市隱將傷口處理完後,蹲在了陸梵安面前,握住放在他膝上的手,輕聲道:“我想你了。”

陸梵安心口湧上一股暖流,看著面前的人,心裏蟄伏的思念似是一股腦被撩撥了起來:“我也想你。”

話未說完,便低頭急切的擒住了容市隱的唇。

容市隱仰頭感受唇上的熱切,也恨不得此刻將萬千情誼都訴諸於雙唇,只告訴那人,他有多好。

……

翌日清晨,陸梵安在容市隱懷裏醒來,迷迷蒙蒙的道:“你怎的還不去上早朝?”

容市隱不答,反問道:“你呢,怎麽不去?”

陸梵安清醒了幾分,有些猶豫道:“我辭官了。”

容市隱緊了緊攬著人腰的手臂道:“我也是。”

“什麽?”

一道不可置信的聲音在容府上方炸開,驚飛了幾只早起覓食的麻雀。

……

晚間,容市隱和陸梵安並肩行在街上,前者頗有興致的看著道路兩旁的行人,好像第一次到京師城一樣。

而陸梵安卻依舊沈浸在早上的震驚裏:“你真的辭官了?”

“這還能有假?”

“你,不會是因為我吧。”陸梵安有些擔憂道。

“你說呢?”容市隱含笑看著他。

後者停下了腳步,定定的看著容市隱:“你知道的,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陪著你。你不必要為了我做到這般地步。”

容市隱回望向他,正了神色:“我行過的這一條路,初衷本也非是想求和樂。卻因你意外識了這世間歡喜,所以如今我只想向著這歡喜而行。因你,也因我所求。”

陸梵安看了容市隱半晌,似是在琢磨他是何意。過了許久,嘴角終於勾起了一個笑,一把抱住人的脖子道:“你也是我的歡喜。”

周圍稀疏的行人已有好幾個對著二人側目,可他們卻恍若未聞。

容市隱眼裏只看見了陸梵安的笑。突然玩心大起,不正經的湊近對方耳邊,輕聲道:“那以後,將我伺候好了,我一定讓你更歡喜。”

陸梵安一時沒反應過來,待明晰那句話裏的意思後,臉上染上了幾分熱,卻並不轉移話題,答道:“那還是得先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讓我心甘情願了。”

容市隱有些危險的半瞇了瞇眼睛,眼神絲毫不加掩飾的上下打量著陸梵安。正準備上手之時,卻聽見一道帶著驚喜的聲音親切的喊道:“梵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