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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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裏特研究院占地不小,除去剛剛那個房間,還有不少地方。

實驗臺,休息室,餐廳,儲物間……

看著一屋子整整齊齊碼在墻角的魔石,凱爾大手一揮,和瑪麗一起忙碌起來,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整個房間搜刮一空。

這……

遲白看看幹凈的能照出人影的地板,再看看明顯沒有盡興的凱爾,對方搜刮地皮的動作專業又高效,一舉一動都透著讓人心酸的熟練。

她看凱爾穿著幹練的騎士裝,將一把艾努斯之槍耍的虎虎生風,甚至敢和怨氣怪物正面硬剛,順便還是聖光會的掌權者,本以為這應當是個不拘小節的傳奇人物,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聖光會首領。

凱爾收好魔石,註意到遲白的目光,友好地笑了笑,笑容裏滿是勤儉持家的味道。

遲白默默移開視線。

很快,蘭奇來報,他發現了一個設有禁制的房間。

聽到這個消息,在研究院裏一路暢通無阻,人影都沒見到一個的遲白眼睛一亮。

有禁制,代表著這個房間對於教皇來說應當十分重要。

任何禁制,哪怕它設計得再精妙覆雜,都必須依托魔力才能夠產生相應的效果。

對於擁有混沌魔力這個大殺器的遲白來說,禁制的效果約等於無。她甚至不需要懂任何有關禁制的效果,只需要用混沌魔力吞噬掉那裏面的魔力,就能夠讓它輕松失效。

說幹就幹。

站在一面刻滿聖光字符閃著金光的大門前,遲白凝聚出一絲混沌魔力,緩緩滲透入禁制當中。

沒一會兒,柔和但穩定的金光出現不穩定的閃爍,流轉其中的聖光之力猛然暴漲。

在場的人無不是實力強大的超凡者,異常出現的瞬間紛紛做出反應,小心戒備。

出乎意料的,沒有爆炸,沒有攻擊,金色的聖光緩緩凝聚在一起,在眾人的註視中凝成一個有些單薄的虛幻人影,徹底穩定下來。

那人有一頭燦金色的半長頭發,著一身淺色長袍,手握法杖端坐在金光閃耀的長椅之上,淡金的光芒勾勒出他素凈聖潔的容顏。

他眼睫輕顫,淡漠的目光隔著虛影落在所有人身上,仿若神之一瞥,疏離而渺遠,神聖且不可捉摸。

教皇!

安德烈手心握緊小木劍,神情凝重地看著投影,隨時準備戰鬥,蘭奇站在安德烈身旁,梗著脖子不甘示弱。

凱爾拉著瑪麗第一時間竄到虛影無法觸及的地方,正巧撞上不知什麽時候躲在陰影中的蘭博。

至於被教皇重點關照的遲白,她冷嗤一聲,幾步走上前去,用身體將安德烈護在身後,目光冰涼,恨不能隔著投影瞪死教皇。

她可沒忘,之前就是這位看著偉光正的教皇冕下不講武德隔空偷襲,這才讓達克斯竄進傳送陣成功逃脫。

教皇目光平平掃過眾人,視線掠過許久不見的安德烈和剛剛叛逃的蘭奇,停在遲白的身上,他微微頷首:“日安,遲白小姐。”

遲白不由皺起眉。

就算做出友好交流的姿態,但那種刻進骨子裏的高高在上和目中無人是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了的。

更何況,教皇根本就沒有遮掩的打算。

她仰起頭,言簡意賅:“有事?”

教皇並沒有因為遲白粗魯的態度大動肝火,甚至連表情都沒怎麽變:“……我只是……有一事不解。遲白小姐身負無上的神力,整個大陸能有幾個人是你的對手?你又為何要與螻蟻為伴呢?”

遲白簡直要被教皇逗笑了:“我不和他們在一起,難不成還要和你走一路?你不也是自己口中所謂的‘螻蟻’嗎!”

“我、你,和其他人當然不同。”教皇低垂眼簾,看起來神聖又慈悲,可說出口的話中卻透著無盡的涼薄,“他們只是這片大陸成千上萬人中的一個,終其一生都被束縛於此,無法超脫。遲白小姐,這世上能與你我並肩之人寥寥無幾。”

遲白眉間閃過一絲譏諷,正要反駁,卻聽教皇不緊不慢地說道:“就好比壽命,遲白小姐。超凡者的一生不過短短幾百年,之後便是塵歸塵,土歸土。他們無法戰勝天定的命運,終會有離開的一天。”

聽到這兒,遲白楞了一下,無法抑制地想要回頭看一眼安德烈。好在大敵當前,僅剩的理智讓她壓下心中的渴望。但之後教皇究竟說了些什麽,她卻是再也沒聽進去。

說來奇怪,她和安德烈認識了這麽久,腦子裏想的都是等拯救世界以後他們倆可以結伴去大陸的各個地方轉一圈,嵐澤大陸呆膩了她還可以走後門讓小白送他們去其他大陸。

她把未來規劃的明明白白,但從來沒想過這個未來裏安德烈會缺席。

不是因為受傷,不是因為戰鬥,就只是……時間到了,僅此而已。

明明是幾百年後才會發生的事,遲白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一陣晃動已經撤出去的凱爾突然竄進來:“入口處被堵上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教皇將這裏的變故看在眼裏,他矜持地點點頭:“認真考慮一下吧,遲白小姐。”

說完,變準備切斷聯絡。

德裏特研究院自毀,他拖延時間的目的已經達到,沒有必要再在這裏浪費口舌。

“亞撒,你錯了!”一直不在狀態的遲白猛然回過神來。

教皇絲毫不意外遲白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只是微微側首,臉上浮現出一抹淺薄的疑惑:“哦?”

“你自比神明,但你根本就不是神!真正的神祇早就在千年前舍棄了這個世界!在你們侵占這塊土地之前,這片大陸的生靈也從未祈求過神明的憐憫!”

遲白對高高在上的教皇怒目而視。

原本她只想從教皇嘴裏套出點消息。

現在,她改主意了。

“還有,你覺得你可以和我的匹敵、你可以同我比肩……”

長劍在手,遲白擡起手臂,再普通不過的一記平斬。

劍光煌煌,仿若驚雷。

教皇的虛影頓時被斬為兩半。

遲白舉起手中的劍,雪亮的劍尖直指敵人:“你還不夠格!亞撒,坐在你的教皇寶座上瞪大眼睛好好看著,看我是怎麽撕毀你的野心、怎麽將聖廷碾成廢墟的!”

她的身後,接連的爆炸聲如迅雷般迫近,登時火花四濺。

升騰的火焰肆意蔓延,明滅的火光照耀出搖曳不定的陰影,遲白好似不可一世無可阻擋的降世魔神,一言既出而現實已定,一口道出這個混亂邪惡的世界最後的結局。

“遲白——”

破碎的虛影逐漸散去,最後回響在眾人耳中的似乎是教皇的痛呼。

但沒人會去在乎。

建築群的坍塌已經近在眼前,再不想辦法出去,他們怕不是要死在這個地方。

遲白聚起混沌魔力一掌劈開被腐蝕到一半的禁制,把屋子裏堆積的東西全部扔進隨身空間,將所有人都聚在自己身邊,反手將劍插進地板。

以劍為圓心,刺眼的白色光芒驟然爆發,瞬間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待光芒散盡,室內一片空蕩蕩,整座房屋在緊隨而至的爆炸中轟然倒塌。

聖廷。

“教皇冕下!”達克斯擔憂地望著高臺上的人,只差一點就要不顧一切地沖上去。

“滾出去!”

達克斯猛地捏緊手心。

又是、又是因為安德烈!

不甘與怒火在心底湧動,頂著直戳脊梁骨的冰冷視線,達克斯恭敬地彎腰行禮,馴服地向他的主宰低下頭顱:“是。”

驅離無關之人,亞撒收回視線,平覆內心的波動,緩緩張開手心。

一滴殷紅的血沿著掌心滑落,滴在他純白的袖擺上,好似綻放在雪地中的彼岸之花,觸目驚心。

然後是再一滴、

再一滴。

他有多久沒有受過傷了?

感受著手心源源不絕的刺痛,亞撒漫不經心地想。

三年?十年?從接任教皇之後?又或是更早之前?

這……就是虛無之地的守衛者所掌握的力量嗎?

隔著一個虛影,遠在幾百萬千米之外的人僅僅只是一次斬擊的餘波,都能傷他到這種程度,那麽當這份力量完全釋放出來時,又會有怎樣的威力呢?

亞撒眼眸低垂,微闔的眼瞼擋住逐漸加深的眸色。

可惜,擁有力量的人卻選擇壓抑自身,選擇和微不足道的爬蟲為伍,選擇和他作對。

真是……太浪費了!

亞撒嘆息著睜開眼睛,冰藍的眼中收斂起所有不合時宜的貪婪欲望,只剩下神愛世人的寬厚溫和。

但是不要緊,這樣的力量很快將會為他所有,

很快……

而現在,還不到時候,他還需要忍耐。

金色的聖光在指上躍動,隨著聖光的燃燒,掌心深可見骨的傷口飛快愈合,眨眼的時間便消失無蹤。

拂去衣擺的血色,白衣無暇的亞撒坐在獨屬於他的至高寶座上,輕輕揮手,接通新的傳訊:“克裏斯,我已經給了你太多時間和投入,現在,是時候讓我看看你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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