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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若素,今夜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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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母氣得倒在了地上,哭嚷著道:“不孝女啊,不孝女,爹娘辛辛苦苦地將你養育成人,你居然不要爹娘了,不孝女,白眼狼,早知今日,阿娘何苦要生你?”

許蓮兒停頓了腳步,反唇相譏:“我可沒求著你生我。”

她一直認為自己的阿娘與別人的阿娘是截然不同的,自己的阿娘能識些字,不會總逼著她下地幹活,得了空,還會講故事給她聽,且時常對她說待她及笄,定為她選一良人。

現如今阿娘卻變得面目全非了,只因她失了貞,只因她要走。

許父怒喝道:“看看你這不孝女將你娘氣成甚麽樣子了,還不快向你娘賠罪?”

“如何賠罪?”許蓮兒微笑道,“答應你們向那人渣討要彩禮,再嫁給那人渣?那人渣可沒甚麽彩禮能給你們的,買我花完了他全部的積蓄。”

“那便換個合你心意的,新婚當夜,提前將手割破……”許父尚未說完,便被許蓮兒打斷了:“在帕子上滴血,充作處/子,我可幹不了這騙人的勾當。”

許父失望地道:“為父這是在為你想出路。”

許蓮兒淡淡地道:“我的出路不需要你想,我的出路可不止嫁人一條。”

許母被許蓮兒氣得一邊淚如泉湧,一邊破口大罵:“當姑娘的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宋若素在一旁看著,只覺得諷刺,適才許母哭泣是因為女兒失而覆得,現下許母哭泣是因為女兒寧肯離家亦不願嫁人。

女兒似乎合該被父母所掌控,一旦不聽話,便會被生養之恩相要挾。

許蓮兒對爹娘的幻想業已破滅得一點不剩了,唇瓣動了動,疲倦萬分,說不出一個字來,遂轉身離開。

許弟弟攔住了許蓮兒的去路,質問道:“爹娘同我說好了,要用你的彩禮為我娶媳婦,你走了,我的媳婦怎麽辦?我不許你走,你得為我娶了媳婦才能走。”

“這簡單得很。”許蓮兒見弟弟雙目放光,一字一頓地道,“你去給人當上門女婿,倒插門,不就有媳婦了?”

“你竟敢盼著我們許家斷子絕孫!”許父一把提起放在旁邊的鋤頭,“老子弄死你這個賠錢貨!”

許蓮兒側身一躲,未及站穩,已被沈聽檀提起了後襟,又聽得沈聽檀道:“許姑娘,得罪了。”

沈聽檀左手扣著宋若素的腰身,右手提著許蓮兒的後襟,一躍上了馬車。

彈指間,馬車已出了一裏地。

宋若素向許蓮兒確認道:“許姑娘當真要隨我們走?”

“懇請兩位公子收留。”許蓮兒垂著首,淚水劃過她的下頜,紛紛滴落了下去。

骨肉親情終究不是這般輕易便能割舍的,她只不過是表現得毅然決然而已。

她心軟過,甚至有那麽一剎那想松口。

可是阿爹、阿娘以及弟弟卻一再教她寒心,但凡他們的意圖暴露得晚些,將她穩住,興許她便如他們所願去換彩禮了。

宋若素清晰地看見了許蓮兒的淚水,並未點明,只是道:“許姑娘,外頭涼,你去馬車裏面罷。”

許蓮兒對宋若素心懷感激,掀開馬車簾子,進去了。

宋若素往馬車簾子裏塞了錦帕,後又低喃著道:“人生莫作婦人身,百年苦樂由他人。”

沈聽檀一手持著韁繩,一手揉了揉宋若素的後腦勺:“為師聽聞今上將頒布律法,允許女子參加科舉,若有女子能拜相封侯,今後女子的日子便會好過些。”

“今上怕是會受到不少阻力罷,萬一弄得血流成河便不好了。”宋若素聽聞今上叢霽是出了名的暴君,信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世人皆認為今上是暴君,為師卻不這麽認為,應當不會血流成河。”沈聽檀雖然不入世,對於今上的暴君之名卻是如雷貫耳,但他每每詢問將今上編排成暴君之人,對方都說不出一個真正枉死於今上之手的可憐人。

“也是,能允許女子參加科舉者想必不是暴君。”宋若素嘆了口氣,“家人可能是許姑娘這兩年惟一的信念,支撐著她活了下來,她滿懷希望地想回家,卻……”

沈聽檀面無表情地道:“有時候,家人徒有家人之名。”

譬如少年,少年的父母所想俱是兒子能否光耀門楣,是以,日日/逼迫少年上進,又總是對被認定成不了才的少年的弟弟橫眉豎眼。

又譬如他自己。

宋若素從未見過眉眼沒有一絲溫柔的沈聽檀,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尊的父母是否亦待師尊不好?”

沈聽檀平靜地道:“那年鬧饑荒,爹娘與其他災民易子而食。是夜,為師被剝光了破舊的衣衫,正要被開腸破肚,恰巧師尊經過,救了為師一命。為師還有個妹妹,一日,爹爹騙為師妹妹走丟了,娘親在旁邊暗暗地抹淚,那時為師並沒有多想。後來,為師才反應過來,當日吃的那鍋肉不是爹爹當了家裏的物什換來的,而是用妹妹換來的,甚至便是妹妹本人。待為師長大了,再回想起這件事,明白爹娘亦是不得已,畢竟死一個,死兩個,總比全死了來得強,但為師始終無法原諒爹娘。”

——他會心悅於少年的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心疼少年有那樣一對父母。

宋若素一把環住了沈聽檀的腰肢,發誓道:“弟子會待師尊好的,絕不會傷師尊分毫。”

“早已過去了。”沈聽檀坦白道,“為師曾有一段時間不吃肉,因為會想起妹妹,為師辟谷後,一年都用不了一回膳。不過都過去了,為師已無事了。”

“嗯,都過去了。”弟弟死了,不會再被爹娘虐待了,宋若素自己亦死了,不會護不了弟弟周全了。

四日後,他們回到了玄心宗。

玄心宗女弟子寥寥無幾,沈聽檀便委托其中一名女弟子帶許蓮兒,許蓮兒本是想當奴婢伺候沈聽檀與宋若素的,被沈聽檀婉拒了。

又兩日,聞人羽登門,直截了當地道:“雄蠱已做好了,只需宋若素的一滴血喚醒後便能服用。”

這意味著自己將要與沈聽檀……

宋若素霎時心如擂鼓,悄悄地瞥了沈聽檀一眼。

沈聽檀柔聲道:“若素,以免夜長夢多,今夜可好?”

宋若素矢口拒絕:“恕弟子不能從命,再過幾日罷。”

“無妨,便今夜罷。”沈聽檀知曉宋若素是顧忌他的傷,才這般說的。

宋若素急聲反對:“不成,萬一……”

“若素莫怕,不會有萬一的。”沈聽檀堅持道,“便今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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