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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

現在她更放心不下的是淳於尚,司徒敏已死,淳於戎被廢手腳,如果司徒威要兵變,淳於尚便是最危險的,淳於莊與司徒威都可能趁亂下手,縱然有李兆護在身邊,也不是萬全之策,在淳於燕進燁城之前,淳於尚要躲起來!

李兆,淳於燕的心腹,希望你此時能派上用場!

“公子!”玄機突然翻上房頂,焦急道:“山下突然來了大批的軍隊!”

“看到是誰的旗幟沒有?”花驚瀾心一沈。

“司徒!”

看來司徒威早就埋伏在附近了,就等著她上套,淳於戎此時未必有用了,如此一來,她倒忘了還有挾天子以令諸侯這一招。

花驚瀾立起身來,道:“將淳於戎帶上,我們出山莊見司徒威!”

寒風淩冽,晨曦已露,花驚瀾鬢角帶霜立在九霄山莊門前,目光落在黑壓壓的軍隊上,眸色沈沈地看著為首的穿鎧甲別紅綾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司徒威!

大隊伍停在山門前,司徒威只帶了幾個副將上前來,走到花驚瀾跟前時並不下馬,徑直居高臨下道:“逍遙王妃,久聞大名!”

“百聞不如一見。”花驚瀾冷冷回敬。

“哈哈!”司徒威捋著胡子笑道:“王妃果然是性情中人!”

花驚瀾微微錯身,讓他看到身後的淳於戎,“這個可是你的侄兒,後越國的太子淳於戎,司徒將軍,還認得嗎?”

司徒威目中精光畢露,審視淳於戎一會兒,突然大笑出聲,“逍遙王妃說笑了,天下誰人不知我後越國太子已逝,現在隨便找個面容已毀的人出來就說是太子死而覆生,未免太牽強了!”

花驚瀾勾起唇角,將淳於戎扔在地上,微微一笑,“果然如此,那我豈不是被這宵小之徒騙了?”

“自然!”司徒威道。

“那依將軍之意,應該如何處理這人?”花驚瀾笑意猶冷,滿覆冰霜。

“殺!”司徒威無視淳於戎幾欲吃人的目光,冰冷拋出這個字。

“那這人就交由司徒將軍處置如何?”花驚瀾擡腳將死屍一樣的淳於戎踢出去。

“好!”司徒威當即翻身下馬,抽出寶劍大步走向淳於戎。

“司徒威……你好大的膽子!”淳於戎聲嘶力竭卻也發不出多大的聲響,被這山風一吹,還不知能進誰的耳。

司徒威卻是眼睛都沒有眨一下舉劍就刺入他腹中,鮮血噴濺而出,他又抽出血淋淋的劍來,笑睇著花驚瀾,“如此處理,王妃可滿意?”

“滿意!”花驚瀾冷笑,“為什麽不滿意?”

“甚好,”司徒威收下劍,比了個請的手勢道:“那請王妃隨我走一趟吧!”

玄機與悲風兩人要動,花驚瀾卻擡手制止,意味不明地說道:“既然司徒將軍有請,我又豈敢罔顧盛情?”

司徒威大笑著連連點頭,“還是王妃明白事理!”

“只是不知將軍打算如何處理九霄山莊?”花驚瀾又問。

“九霄山莊乃名門之後,一門忠烈,如今老夫人被小人所害,朝廷定當撫恤,”司徒威話鋒一轉,便道:“在下只想請王妃一人,必然不會擾其清靜。”

“那好!”花驚瀾揮袖舉步往山下走。

“且慢!”司徒威出聲制止,看著花驚瀾手中的狂嵐劍道:“還請王妃交出寶劍,由在下代為保管。”

花驚瀾笑容愈發燦爛起來,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擡手便將劍拋了過去,道:“如此,有勞了!”

287 暮雲詭譎,暗潮洶湧 九

花驚瀾放下簾子,不由想笑,司徒威未免太看得起她了,竟然派了上千人守在她馬車旁。

“司徒威莫不是想取而代之?”玄機低忖道。

“後越過除逍遙王外還有賢王淳於莊,五皇子淳於尚,他恐怕是想挾王以自立。”悲風搖頭道。

花驚瀾沈默,不管如何,先進入燁城再說。

三人入燁城之後被司徒威安置在將軍府,由人裏三層外三層地“保護著”,困在窄小的西院。

玄機看著一路沈默的花驚瀾,有些沈不住氣,道:“公子,這些人根本攔不住我們,為什麽不走?”

花驚瀾往外瞥了一眼,道:“你知道皇城裏現在是什麽情形嗎?”

“那好辦,殺出去瞧瞧就知道了!”玄機說的理所當然,眉宇間盡是莽撞之氣。

悲風按住他的手臂,“聽聽公子怎麽說。”

“皇城裏除了李兆就是司徒威手中握有兵權,他既然敢拿我來威脅淳於燕,淳於饒的話就算不得話了,皇宮裏還有淳於莊與淳於尚,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扶持淳於尚,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也是件好事。”花驚瀾沈眉道:“今晚我會潛入皇宮探探虛實,如果我走後一個時辰還沒回來,你們就離開將軍府,找到淳於尚秘密將他保護起來,另行通知李兆。”

夜半時分,花驚瀾避開司徒威的耳目順利出了將軍府,一路直奔皇宮而去。燁城裏已經戒嚴了,街道上實行宵禁,除了巡邏的士兵空無一人。

站在皇城前的鐘樓頂上,花驚瀾看著下面來來回回的巡邏隊皺了眉,戒備太嚴了,根本不能進去。

她心思一轉,旋身朝賢王府掠去。

夜色冗沈,賢王府也是燈火通明,花驚瀾越過院墻,本打算找去主院,卻沒想到這更天了王府裏還張羅著準備酒食。

沿著燈籠勾勒出來的長長甬道,花驚瀾黑衣無聲地躍上長宴廳的頂上,將瓦片揭開一個縫隙,正好看到主座上的淳於莊。

淳於莊穿了一襲黑色貼金紋盤繡長袍,在花驚瀾的記憶中淳於莊只穿淺色,整個人看起來淡泊飄逸,不想今日皇宮一亂,他便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嘴臉。

“不知道賢王連夜召臣下來所為何事?”是司徒威的聲音。

“司徒將軍以為現在局勢如何?”淳於莊慢條斯理地問道。

司徒威停頓片刻,才道:“臣下不明白王爺的意思,還請王爺明示。”

“太子已死,逍遙王造反,司徒將軍家中已無人可用,將軍此時最應該操心的,恐怕是自己的前途。”淳於莊笑道:“大變之時,做出正確的選擇方可立足,現在朝中誰可擔當大任,司徒將軍也心中有數。”

司徒威似是低沈笑了一聲,其聲微冷,“我司徒一家忠於朝廷忠於皇上,此番也定然竭盡全力保護皇上,賢王這樣的說辭,就不怕我回稟皇上嗎?!”

淳於莊重重放下酒杯,道:“司徒將軍說笑了,忠於後越忠於皇上?如果本王沒記錯,司徒一家是從樓蘭國人,若是讓皇上知道司徒一家本是樓蘭逃出的罪臣,不知道司徒將軍還能不能義正言辭地說出這番話。”

司徒威沈默了,一雙精芒畢露的眼睛一刻不移地打量著淳於莊,既然淳於莊抓住了他的把柄,難保日後不過河拆橋,即使將他撫上帝位,對司徒家也沒有一絲好處。

“王爺說笑了,”他摸摸胡子,去了威嚴之氣,“過去之事尚且不說,後越對我司徒家多有恩惠,就憑這一點,司徒家也會誓死效忠皇室!”

“效忠皇室,不如效忠本王,”淳於莊撫著酒杯陰森說道:“淳於燕不會活著回到後越,而幼弟淳於尚在朝中尚無根基,這盤棋結果已經揭曉了。”

“臣下險些忘了,賢王妃是瓊玉國長公主……”司徒威朗聲而笑,“王爺所說,臣下必定銘記在心!”

“司徒將軍三思。”淳於莊雙眸藏著利光。

“夜已深,臣下不擾王爺安寢,先行告辭。”司徒威起身離去。

花驚瀾合上瓦片,神色冷下,淳於莊果然勾結了瓊玉國要在邊境對淳於燕下手,司徒家竟然曾是樓蘭國臣子,難怪司徒敏對她如此恐懼,恐怕是懼怕她與樓蘭爾雪相似的容貌吧!既然司徒家有了這一出,這就有了名正言順取而代之的理由,眼下是要找到李兆和淳於尚!

出了賢王府,花驚瀾本打算再去皇城,半道卻遇上了追來的玄機與悲風。

“公子!”悲風道:“五皇子現在不在皇宮。”

“人在哪兒?”花驚瀾眉心一跳。

“王爺離開燁城時便讓李兆將軍將五皇子接出了皇宮,現在正在李兆的府邸,有重兵看守,素歡與梅二將消息帶到了玲瓏樓,現在他們在玲瓏樓等你。”

花驚瀾心低一松,便對兩人道:“再去一趟將軍府,將司徒威是樓蘭罪臣一事告知李兆將軍,悲風趕去相梓山,請山中弟子下山襄助李兆,以最快速度趕到燁城,大概黎明時分,人一到就立刻帶兵圍剿將軍府,以殺司徒威為首任,無路如何取其項上人頭!”

“另外將淳於莊軟禁起來,不能讓他見任何人!”

“司徒威早有反意,他的親信大軍距燁城不過三座城池遠,如果在燁城剿殺司徒威,燁城內亂,到時便不能抵住他的三十萬大軍!”悲風道。

花驚瀾轉頭望了望天色,道:“會有辦法的!”

288 暮雲詭譎,暗潮洶湧 十

“司徒威一死,用勤王名義接手他在京城兵力,關城門,鎖消息,他三十萬親信大軍距離燁城尚遠,我會想辦法拖延大軍行程,只要撐過十日,等淳於燕大軍回援,一切就塵埃落定。”

花驚瀾再看兩人,“記住,一定要殺了司徒威!”

玄機與悲風兩人點頭,玄機將狂嵐劍交予花驚瀾,道:“公子小心!”

花驚瀾頷首,三人便分兩路行事,悲風與她一路來到城門,城門已被司徒威的人把持住,她殺到城樓下,徑直用狂嵐劍斬了城門,挫傷守城將士,大鬧了一通才離開燁城。

出到郊外兩人便分開兩頭走,花驚瀾策馬狂奔,第二日晌午便遇到司徒威的親信軍,偽裝成小兵入軍營放火燒了行軍的糧草,再行上路。

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兼程趕到邊關,卻發現淳於燕大軍所駐之地已經遍地狼煙燒殘,不見軍隊片縷影子!

臨近的城池都被戰火肆虐過,花驚瀾下馬撿起被火燒毀只剩一半的旗幟,上面還留著一個“連”字,果然是瓊玉國的標志!

沈沈喘了口氣,花驚瀾思考著要上哪兒去找淳於燕,後越國的山勢地形她不太清楚,縱然是大批的軍隊,秘密行軍她也無從找起。

“嘎……嘎……!”嘹亮的鴉鳴聲稱為被夷為平地的戰場的唯一聲音,兩軍走的匆忙,屍體匆匆就地掩埋,不少露在外面,已被烏鴉啄食得面目全非,廣闊的視野中只剩殘屍滿地,血腥的味道充斥著這片天空,將數日前的戰役以腐爛的形式勾勒在人的腦海中。

握緊手中的旗幟,花驚瀾用力一擲,又翻身上馬,一拉馬韁,揮鞭抽打坐騎疾奔回城。

待到有人煙的地方她便放緩了速度,一路打聽著沿著邊境尋找淳於燕的軍隊,連著走過三座城池也沒能尋到任何消息,只是聽說從戰場臨近城逃回來的人說淳於燕大敗。

瓊玉國會突然出兵,恐怕連淳於燕也沒想到,內亂未起瓊玉國卻先得消息,淳於莊這招真是絕!

狠狠咬了一口饅頭,花驚瀾坐在溪邊,就著壺打了半壺冷水仰頭灌盡,轉眼又看了疲態盡顯的瘦馬,心忖這麽走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林子裏有三個人靠近,腳步虛浮,氣息紊亂,聽起來也像是趕了很久的路,且武功不低,一人在神階,兩人在聖階。

三兩口將饅頭吃完,又喝了一大口水才解了腹中的饑餓感,她埋頭裝了一壺水起身系在馬身上,牽著馬便要走。

“你站住!”有兩人攔了上來,目光惡狠,“將身上的錢財交出來!”

花驚瀾擡眸瞥了三人一眼,見那神階高手立在一邊,神色淒楚,便冷淡道:“一個神階高手與兩個聖階高手竟然做出這等鼠輩行為,實在丟臉!”

三人都是一楞,花驚瀾卻徑直穿過他們向前走去。

兩聲長劍出鞘,那兩人又追了上來,拿劍擋在她前面,“快把身上的錢財交出來,不然我蓬萊門對你不客氣!”

花驚瀾眉心一擰,蓬萊門?

瞧三人眼神虛閃,分明是冒充蓬萊門敲詐他人!

“三個猖狂鼠輩,竟然還敢騙人!”遠處一道高喝,花驚瀾擡頭,見那背傘的粗布身影不由心下一喜,“桑不歸!”

桑不歸落地時也楞了一下,眉眼一亮,大步走至花驚瀾跟前,單膝一跪,拱手道:“桑不歸拜見門主!”

花驚瀾楞了一下,無奈一笑,伸手拉他起來,“蓬萊門早就散了,哪裏還有什麽門主?”

桑不歸卻執拗道:“家父心中執念為蓬萊島,桑不歸只認門主!”

“什麽……什麽門主?!”一旁人低聲懼道。

桑不歸這才道:“這三人冒充蓬萊島眾四處行騙欺詐,我追了他們三天,到這裏才趕上。”

花驚瀾點點頭,原來如此。

又看了一眼那個神階少年,她不禁唏噓,沒想到解了抑天塔之禁,讓蓬萊島眾重獲自由時也給了這些鼠竊狗偷肆虐的機會。

桑不歸取下背上大傘,轉身面向三人,“一而再的放過你們,今天絕不會給你們第三次機會!”

持刀兩人畏縮後退,又推出那神階少年,虛張聲勢道:“你兩人都在神階,何況我們有三個人,你別妄想能贏我們!”

花驚瀾不禁想笑,既然打不贏,他們為什麽要跑啊?

“快上,你!”那兩人推搡著神階少年,“不然不僅你沒活路,你娘也沒活路!”

少年眼中閃過一抹恨色,背後血色之墻放出,三眼巨狗仰頭嘶吼,對著桑不歸與花驚瀾咆哮不息。

桑不歸正要上前,卻被花驚瀾按住手臂,她舉步走向少年。

少年舉掌攻向她,卻被她輕而易舉鉗住了手臂,花驚瀾手下使力,面色如常地道:“蓬萊島眾隱入江湖是為了過普通人的生活,不管為了什麽理由,你都不該做這樣的事。”

“啊……!”少年吃痛,背後巨狗竟然慢慢縮小,他面色扭曲,驚恐地看著眼前黑衣公子,驚懼他的力量!

桑不歸心中一震,花驚瀾竟然將神階高手的外放真氣生生壓回體內!這是何等強大的內勁!

少年五臟六腑劇痛,他猛地散了獸形,腳一軟跪在地上張口噴出一片血霧。

另外兩人見勢不妙,調頭想跑,卻被桑不歸截住,大傘一揮便將兩人掃進溪中,濺起水花一大片。

289 暮雲詭譎,暗潮洶湧 十一

花驚瀾松開少年的手,覆牽起馬,道:“我們走吧。”

腳還沒跨出就被人抱住了腿,她低頭看著口角帶血的少年,蹙起眉頭。少年狠狠喘了兩口氣才道:“公子,救救我們吧!”

“你們?”花驚瀾不由問道。

少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道:“山裏還有很多像我一樣的人,我們都是蓬萊島的後人,因親人被挾持才不得不做了這勾當,公子武功高強一定能救出我們的家人!”

“你們既然有那麽多人,為什麽不自行動手?”桑不歸問道。

“因為我們敵不過梵天高手!”少年雙目侵染仇恨,“他們也是蓬萊島人,卻聯合外人逼我們做這等下作之事!”

花驚瀾將目光轉向桑不歸,後者嘆道:“蓬萊島已不如從前,許多人隱入江湖之後惡性畢露,隱匿山中做匪類勾當的人不少,抑天塔被毀,這些人就變本加厲,官府的懸賞令一高再高,都沒人敢揭。”

心思沈了沈,花驚瀾自知不能置身事外,但淳於燕的事迫在眉睫,她抽不出時間來管這些……

“你若相信我便告知我他們藏身的地方,等我解決了手頭的事一定趕去。”

少年卻不肯松手,死死拖住她的腿道:“朝廷有五車官銀明晚會經過紅楓谷,如果不阻止,我們就只能白白送死!”

這時水裏的兩人也爬上了岸,桑不歸架著其中一個人問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人戰戰兢兢地點著頭。

桑不歸又見花驚瀾面色凝重,便道:“門主是否在找逍遙王的大軍?”

“你知道?”花驚瀾微愕。

桑不歸沈下臉色,“逍遙王的大軍暗按計速度,明日也會抵達紅楓谷。”

花驚瀾更多的是驚喜,“你真的見過他們?”

桑不歸輕輕一笑,道:“難道你忘了,是你讓我周游五國記下各國地形地勢?”

花驚瀾抿了抿唇,別說,她還真不記得了,她當時就是想找個理由給他點盤纏,壓根兒沒想他真去做了!

“後越國的地勢我都記得很清楚,”桑不歸道:“紅楓谷兩邊都是高山峭壁,且十分狹長,易於埋伏,如果在此伏擊,山谷裏的人就會被包起來,如果碰上了,只用滾石也能讓逍遙王折兵不少。”

只片刻花驚瀾就改了主意,低頭對少年道:“你帶路。”

少年一喜連忙起身,連著旁邊兩個人也一塊兒趕著上路。

這天傍晚,花驚瀾一行人便到了紅楓谷,果然是以紅楓聞名,山谷上全是楓樹,落葉盡撒谷中,鋪了滿滿一地,大紅的顏色仿佛還含著冬日裏的冷氣。早已經立春了,這裏的楓葉竟然還如此紅。

聽到山谷上隱藏的幾道氣息,花驚瀾輕盈踩著谷壁飛身而上,準確無誤地擒住草叢中的人,手一帶便將他拋下谷來。

那人驚駭之餘還能穩穩落地,見到少年與那兩個男人,剛覺大事不好要跑,桑不歸的傘已經架到了他脖子上,沈重的力道竟讓他挪不開步子!

剩下的幾人聞風而逃,花驚瀾也沒有追的意思,四下打量了一眼便從山谷上下來,看了眼踩點的人,道:“明日運銀車就會從這裏經過,今天應該是最後一次踩點,山裏布置了很多機關。”

“你們是什麽人?!”被擒住那人叫囂道:“不知道這是蓬萊門的事,旁人管不得嗎?!”

花驚瀾勾唇一笑,“你這麽說我還偏要管了,你們的人到哪兒了?”

“哼!”那人猶不服氣,“不知死活的東西,有本事你就跟我來,讓你知道我們蓬萊門是不是好惹的!”

桑不歸輕咳笑出聲來,班門弄斧的確是挺好笑的。

“帶路吧。”花驚瀾拂袖道。

出谷往前行五百米左右就看到他們駐紮的地方,大部分人衣衫破舊面容憔悴,只少數人喝酒吃肉吵的不亦樂乎。

其中一人喝的醉眼迷迷轉過頭來,看了花驚瀾等人一眼,便一抹油嘴含糊不清地罵道:“幾個狗東西,怎麽去了那麽久?!”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又睜了睜眼睛看著花驚瀾,“這幾人是誰?”

花驚瀾彎眸一笑,壓低聲音說道:“取你性命的人!”

她身後的少年卻搶先出手,上前就幹凈利落地擰斷那人的脖子,只聽“哢擦”一聲,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人倒地了才把另外幾個喝酒的人驚醒了,有人拿著刀就上前來,“你小子找死是不是?!”

少年仿佛洩恨一般,背後獸形一放,幾個動作就把人全放倒了。

“一群烏合之眾。”桑不歸冷冷別開眼。

“程轍你做什麽?!”旁邊有人急急上來攔他。

“江選,我們被這群狗東西壓迫了這麽久,你們就不想報仇嗎?!”程轍大聲吼道。

周圍的人紛紛圍上來,個個都紅了眼,抓住程轍的江選說道:“誰不想報仇,但如果我們只圖一時洩憤會給我們家人帶來殺身之禍!”

“殺身之禍?”程轍冷笑,“明天搶運銀車,他們明知道朝廷這次是設計抓我們,還讓我們去送死,你以為我們死了之後家人就能保全了嗎?!”

一眾人,三四十歲左右的人有,二十來歲的人有,還有十幾歲的孩子,一張張灰敗的臉上寫滿了恨意,牙關繃的死緊!

“我們的武功敵不過寨子裏的梵天高手,但是其他人對我們來說不是問題,”程轍又急急道:“這位公子答應幫我們,我們一起殺回寨子裏救下我們的親人啊!”

數十雙眼睛轉過來看著花驚瀾,滿露懷疑。

290 暮雲詭譎,暗潮洶湧 十二

江選打量了一下花驚瀾,失望之餘面露譏諷,“只憑他一人,如何能幫我們?”

“行的,一定行的!”程轍握拳道。

花驚瀾看著這些人,心中微疼,張口便道:“我一定會救你們。”

“救?”江選擡高聲音,“你知道青山寨裏有多少梵天高手嗎?”

他說完也不等花驚瀾問便自行答道:“六個,足足六個梵天高手,就算你也是梵天,你能贏得了這麽多人?”

程轍轉過頭來目露希冀地看著花驚瀾,生怕她反悔,花驚瀾卻是看得明白,他寄希望於她時也是想用自己的力量反抗蓬萊島的梵天高手,即使堵上性命,他恐怕都要搏一搏!

揚眉一笑,花驚瀾輕快道:“六個而已。”

一眾人紛紛瞪大了眼睛:六個……而已?!

程轍也不禁吃驚,他說的是真的?!

“我還以為有多少,區區六個梵天而已,”花驚瀾走上前去,環視眾人道:“這六個人就交給我來處理,你們各自去救你們的家人如何?”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江選問道。

“如果你要問早死和晚死有什麽區別的話……”花驚瀾眸子一沈,“那我也只能告訴你前者沒有後者那麽窩囊!”

眾人一震,程轍抓住機會大聲道:“各位都聽到了?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能救出我們的家人最好,如果不能,我們就同青山寨同歸於盡!”

風聲颯颯,沒有人開口說話,那便說明眾人皆是默認了。

火堆明朗,花驚瀾坐在遠處看著圍著火堆狼吞虎咽的人,喝水的動作頓了頓,“蓬萊島眾竟然淪落至此……”

“我父親當年恐怕也是這種心境。”桑不歸幽幽道。

花驚瀾轉眸看他,“你記恨我母親?”

桑不歸看著她搖搖頭,“這又怎麽能算在誰的頭上,是是非非早就說不清了。”

花驚瀾把水遞給他,“你還想回蓬萊島嗎?”

桑不歸仰頭喝了一口,猶豫片刻才道:“其實我對蓬萊島並沒有執念,對這個江湖同樣也是,我勤練武功就是為了完成我父親的心願,現在心願已了,無論是江湖還是蓬萊島,對我來說都沒有什麽差別。”

花驚瀾無聲而笑,道:“那你為何還維護蓬萊島的名聲?”

“這也是維護我父親的名聲。”桑不歸手緊了緊,“我不想讓別人說蓬萊島的人是死有餘辜!”

花驚瀾對著夜空呼出一口氣,靜靜道:“天下人之多,你又如何能堵住每一個人的嘴,愚昧無知,以訛傳訛是人的本性,肅清流言,從來都不是靠人力,而是靠時間。”

“你說的越多別人非議的就越多,如果有力量扳正這股風氣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就要量力而行。”

桑不歸望著她的側臉,“雪月公子”這個名號已經響遍五湖四海,有人罵有人讚,但更多人是抱著一種旁人的心態冷眼相待,她並非從一開始就擁有絕對的力量,而是在殊死搏鬥中堅持了自己的想法,一路結緣,不用她去辯解,有人也會將真實帶往各地。她說的沒錯,是對是錯根本不是靠辯解,一如花家,一年之前的花家如日中天,說什麽是什麽,誰又曾考慮過一個女孩子的感受,可一年之後,事實證明花家如花的外表下藏著什麽樣的醜惡,且天下共知!

“門主可要興覆蓬萊門?”桑不歸問道。

花驚瀾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道:“過的不好的也只是少數,既然絕大部分知足而樂,我又何必去擾他們清凈?”

桑不歸垂頭想了想,半晌才笑道:“我果然是不能和門主相比的。”

“你想多了,”花驚瀾偏過頭來睨著他,“我只是怕麻煩。”

桑不歸但笑不語,她做的事不一定如說的一樣,背後的含義,恐怕也只有等時間去證明了。

“公子……”程轍拿著兩只烤熟的野雞過來,“你們也吃點東西吧。”

“好啊!”花驚瀾大方接過,這些天她忙著尋找淳於燕大軍的蹤跡,饅頭就水的過了,突然聞到這油渾的味道覺得格外的饞。

桑不歸也接過一只,兩手分了大口大口吃起來。

程轍沒有走,在他們旁邊坐下,時不時看花驚瀾一眼,眼中似有疑慮,卻又遲遲不問。

花驚瀾咽下一口腿肉,問道:“你是不是有事要問?”

程轍仿佛定了心,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道:“我剛才聽到你們說的話了,你真的是蓬萊門門主?”

花驚瀾一笑,“我們說你就信了,怎麽那麽好騙!”

程轍倔強看著她,“我們都聽說了,蓬萊門上任門主的女兒在九霄山莊斬除了兩個叛使,她身邊還帶著一把寶劍……”

“而且你長的比女孩兒還漂亮,一點兒也不像男人!”

花驚瀾扯下一個雞腿,把剩下的半只扔回給他,“小孩子就要多吃少問,這樣才能身強力壯。”

程轍抱著烤雞還是不肯挪開目光,反而提高了聲音道:“我知道你就是蓬萊門門主!叛使也是梵天高手,你連六個梵天高手都不放在眼裏,天下間誰還有這麽高的武功?!”

這話將其他人也引了過來,一幹人等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目光閃爍各異,卻都是十分認真,屏息凝神地等著她的答案。

花驚瀾不理會眾人,幾口解決完雞腿,又倒水洗了手才轉過頭去看著程轍,面色如夜,聲音裏含進點點霜霧,“知道我是蓬萊門門主,你又想如何?”

291 暮雲詭譎,暗潮洶湧 十三

程轍一頓,隨即脫口而出,“當然是報仇……!”

“報仇?”花驚瀾冷笑一聲,“你想殺誰?”

“殺欺辱你的蓬萊島眾?殺歧視你的江湖人士?還是殺那些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的普通百姓?”不等他說話,她徑直接下去,“還是你想用武功向天下證明蓬萊島眾並非仗勢欺人之人?”

“我……”程轍被堵住,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卻終於吐不出半個字來。

花驚瀾卻是一笑,神色沒了方才的緊迫逼人,“想可以想,但做不能這麽做,別人管不了你的思想,但你一旦動手,別人就多的是借口將你除之後快。”

她說罷也不管這一眾人有沒有聽進去,便起身道:“吃飽了就上路吧!”

暮色重重,花驚瀾跟著程轍與江選沿著山峰攀上了青山寨所在的青山崖,青山寨前方陡峭,只留一條小路可上去,後方更是絕壁,常人根本不能攀附,如果上不來千軍萬馬,那六個梵天高手在這裏的確能夠稱王稱霸。

山寨裏還點著火把,花驚瀾側耳一聽便判斷出六個梵天高手的位置,轉過頭去對桑不歸道:“我去找那六個人,你同他們一起去救人。”

“你們的家人被關在哪裏?”桑不歸問道。

“我知道!”程轍道:“我偷偷去過一次。”

“那好……”花驚瀾正打算讓人兵分兩路,卻被江選打斷,他擡著頭道:“我們這裏只去一半的人就足夠了,剩下的一半人跟你一塊兒去!”

花驚瀾毫不留情地打擊他的自尊心,“你去只會扯我的後腿,我不想費神去照顧你們!”

“你……!”江選一句“狗咬呂洞賓”就生生梗在喉嚨裏,這是別人在幫他們的忙!

緩了口氣他道:“我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萬一……”

“沒有萬一,”花驚瀾截斷他的話,道:“如果我都輸了,你們這輩子就別指望能從這裏逃出去。”

“我這麽說夠明白了嗎?”她目光冷冷,卻帶著不容人質疑的魄力。

桑不歸面無表情地掃了眾人一眼,“門主怎麽說說你們就怎麽做,廢話少說!”

花驚瀾打了個響指,“這才是硬道理。”

江選縱然不服也只能跟著桑不歸與程轍從青山寨前門繞開。

花驚瀾大大方方地跳出去,握著狂嵐劍走到巨大木柵門前。

“來者何人?!”瞭望臺上的人舉著火把高聲問道。

她笑了笑,舉步走到木柵門前,舉掌打出一道無形的氣刃,將木柵門從中震斷,散了的木樁“劈裏啪啦”地落了一地,激起煙塵無數,彌漫著整個大門。

“咚咚咚!”瞭望臺上的人敲鼓三聲,扯開嗓子喊道:“敵襲!敵襲!敵襲!”

花驚瀾看著眼前來來去去跑動的人,耳邊腳步聲淩亂,那六個梵天高手卻紋絲不動,依舊在原地。

拆了兩座瞭望臺,她才往裏走,環視眾人一眼道:“我要見你們當家的。”

一個刀疤臉舉刀上前,“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叫囂見當家的?!活得不耐煩了吧?!”

花驚瀾不予理會,徑直往前走,那刀疤臉卻大叫一聲揮著刀沖上來,她腳步未滯,廣袖一掃,刀疤臉便慘叫一聲飛出三丈遠,在地上滾了幾圈之後伏地吐血。

這番架勢讓周圍的小嘍啰們膽顫了,紛紛舉刀遲疑,不知是誰高喊一聲,“兄弟們,幹掉他!”也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將她圍的水洩不通的人便舉刀揮劍朝她劈砍而來!

花驚瀾立定,腳下一用力,一股狂放之氣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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