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藏這才回過神。

經過這幾個月，長秋黎的牙齒早已經長好，甚至有些牙齒變得很鋒利，但現在他卻咬得很輕，除了有些觸碰感，幾乎沒感覺到對方有使什麽力氣。

林藏頓時笑瞇瞇了眼睛，湊到長秋黎身邊，腦袋埋到他身上的毛發間吸了兩口，“寶貝，你醒啦。”

“你現在天天睡覺，都不陪我玩。”

長秋黎輕輕舔了舔他的耳朵，聲音發出低低的嗚聲。

林藏被他弄的很癢，不自覺想笑，“好了好了。”

一人一犬，在床上玩鬧了一會兒，倪星華便傳信過來說梅一找到了魚皇。

林藏起來將衣著整理了一下，又給長秋黎梳順了毛發，這才抱著他見人去。

路上，他掂量著長秋黎的重量，道：“寶貝，你再長大一點我就抱不動你啦。”

長秋黎：“嗚。”

我不需要你抱。

林藏：“什麽？想讓我一直抱著？那我去鍛煉一下臂力吧。”

長秋黎：“……”

倪星華如今與林藏共事久了，對他現如今脾性有了些了解，便膽子也大了些，疑惑問道：“主子，您能聽懂小白說話嗎？”

林藏信誓旦旦：“那肯定的，我和寶貝心有靈犀，怎麽可能聽不懂？”

長秋黎：“……”

他將下巴擱在林藏的肩膀上，繼續閉上了眼睛。

梅一找出來的是一條很小、卻通體冰藍色的寧心魚。

林藏看了半會兒，沒看出他和普通的寧心魚的差別，只伸手過去逗那條魚，口中淡淡道，“然後呢？舅舅有說之後該怎麽做？”

魚皇自出生便只能察覺到林藏的氣息，因而對他的氣息很是依賴，並未閃躲，湊過來很是親昵的與他手指戲玩，不經意還吸了一大口魔息。

林藏不覺勾起唇角道，“的確是和普通的不一樣。”

長秋黎耳朵微動，睜開眼睛淡淡看去。

寧心魚似是尋到了什麽好玩之物，不斷輕啄林藏的手指，而林藏也縱著它，手一直在水中晃來晃去。

長秋黎目光頓住，眼眸微暗。

梅一道：“寧心魚好冷水，我靈力屬性偏寒，只需源源不斷為寧心魚制造較低的水溫，便可以將它帶出魔界，主子需要用他時，只需要將它投入冷水中即可。”

怪不得讓他來跟著呢。

林藏點頭，不以為然：“那你便不要亂跑了，出了魔界後貼身跟著我。”

梅一道：“是，主子。”

給梅安沅去庫房挑選了禮物，叫林阿雲給他寫了一份回信，安排完所有，林藏便道：“東西都安排好了，那就準備出發。”

“是！”

林藏興致勃勃，但整頓好了一切，就要上馬車出發之際，懷中一直安安靜靜的長秋黎忽然從他懷中掙脫，自顧自的走了進去，給了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林藏滿頭霧水，不清楚這是發生了什麽，跟著他進了馬車裏。

馬車內，長秋黎背對著他，長長的尾巴垂在柔軟的鵝毛墊上，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

林藏頗有些猶豫，心中揣測道：“難不成是累了？可今日也沒做什麽，反倒是他很嗜睡，難道是身體不舒服？”

“倪星華。”他撩開簾子，“呂老現在在哪兒？”

呂老，便是之前一直照看長秋黎的老大夫。

倪星華一楞，恭恭敬敬回道：“回主子，呂老昨日告假，說回去陪孫女了，如今應當不在魔堡。”

林藏頓時眉頭皺起。

倪星華道：“主子可是想叫他為小白調理身體？呂老昨日走之前替小白檢查了，說小白如今氣血康健，體內有看不懂的氣息沖湧，按照魔界的說法，應當是快要突破了。”

“突破？”

林藏很是意外，“這麽快？”

“聽了呂老的話，屬下鬥膽替小白查看了，確實如此。”倪星華道：“小白筋脈比起其他魔獸要寬闊，魔力吸納快，天賦不是凡物，又修煉了主子給的秘術，想來要突破也是情理之中。”

怪不得他如此嗜睡，想來是在儲蓄精力。

那……

“也罷，先不去人間了。”林藏叫停他們，“小白要突破，魔界的魔息最為充沛，在這裏最佳，等他突破再去。”

倪星華怔然。

與他一樣，所有人都沒料到魔主竟然會為了一只小犬做到這種境地，只在吃驚中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開始往回搬。

林藏又鉆到了馬車裏。

他蹲到長秋黎旁邊，輕輕扯了扯長秋黎的毛發，聲音哼唧：“要突破也不和我說，害怕我會害你嗎？小沒良心的。”

長秋黎：“……”

他直坐起，有些楞神。

林藏卻是越想越氣，小臉都鼓了起來，“今天不和你玩了。”

他把長秋黎不準許掙紮的抱了回去，然後扭頭關門。被留下的長秋黎在門口轉了兩圈，一躍而上去臺桌上透過窗戶看著林藏離開，尾巴頗有些焦急的輕扇。

林藏生悶氣，獨自去找了個安靜的地方繼續學字。

而學著學著，他就覺得有些索然無味，看著外面幽靜的景象開始發呆。

他也和長秋黎相處了有一段時間，這些時候太過於安逸，便安逸到他暫時忘記了劇情。

長秋黎怎麽會毫無戒備的信任他……而且假若真的信任了，他也不能放任他繼續如此。

他在小說裏，只是長秋黎的一個移動經驗包。

林藏忽然心裏有些苦悶了，很不舒爽，咬牙半晌，罵道：“破系統。”

系統：“？”

它呆板的聲音有些疑惑，“宿主，您為什麽要罵我？”

“不罵你罵誰？”林藏道：“別人穿書都是抱大腿秀恩愛，不是變成救命恩人就是自己變成主角，你看你，什麽功能都沒有，還讓我變成了一個移動經驗包。”

系統：“……您的閱歷似乎很豐富。”

他聲音停頓，“您並非是‘經驗包’，您完成任務是可以獲得豐富獎勵的。”

“獎勵什麽，還能獎勵我這個破身體覆活嗎？”林藏翻了個白眼。

系統卻道：“自然。”

“自什麽自……自然？！”林藏聲音一頓，而後道，“我還可以在這個世界覆活？！”

系統似乎有些費解，“您為什麽會覺得不可以呢？”

林藏慢慢壓下自己的震驚。

系統繼續道：“您的任務是配合系統肅清外掛病毒，許語天在故事主線開始後才會大幅度散播外掛，您不會那麽輕易就完成……”

說著，它感覺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麽，從善如流地閉了嘴。

林藏：“就算能覆活也不會放過我，是不是？”

你可真是個好系統。

系統裝死，不說話了。

林藏佯怒了片刻，心情卻並沒有那麽不好，反而就像是撥開雲霧見月明，頓時舒暢了。

能覆活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他還有機會看長秋黎走到最後，有機會看他變成人的模樣，有機會——滿足一些他在前世便有的喜愛情節。

他決定從現在開始就好好教育長秋黎。

將書本一合，林藏野心勃勃地往回走去。

這麽出來一折騰，天邊都黑了下來，路上都點了路燈，林藏是獨自離開的，因此無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林阿雲早已經翹首以盼在門口等著他泡寒潭。

左右都離開了這麽久，林藏便直接去了寒潭，一直到天邊將明，才一身寒氣的回了寢宮。

四周靜悄悄一片，林藏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發覺長秋黎沒有動靜，便想著他該是又在睡覺，就自顧自一頭栽向了床上，很快，便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良久，寢宮中響起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長秋黎眼眸清冷，坐在獸窩門外，垂眸看著林藏。

在獸窩之中，食飯依舊是帶過來的樣子，他一口未動。

林藏毫無知覺，一頭白發披散，沐浴在依稀的日光之下，靜然不動。

長秋黎一躍而下。

他湊到林藏身邊輕嗅，感受到那股濃郁不散的寒氣，想到那只古怪冰藍色的魚，察覺到與它相近的氣息，他喉嚨中發出類似於警告的低吼。

是誰？

長秋黎琥珀色的眼睛漸漸染上幾分暗紅，眉間魔獸的印記也越來越清晰，須臾間，他的身體就發生了質的變化。

原本的尾巴變得修長、猶若天狐遮蔽了日光，將林藏牢牢掩蓋。

不論毛發、骨骼、牙齒利爪，不斷舒展，轉瞬間他便成長到了一定程度。

魔獸不可避免的會帶有魔性，即便長秋黎原本是人類，也無法克服這種來自本能的暴欲。

卻在此時，林藏動了。

他似乎沒有察覺什麽危險，自顧自轉了個身，手往前伸了一下，好像想探到什麽東西，口中呢喃：“小白。”

長秋黎一頓。

林藏抓了半天抓不到什麽東西，好像是生氣了，忽然道：“抱一下！”

“給我抱，給我……”之後的聲音便漸漸淡去了。

長秋黎將尾巴垂放在他手中，林藏抓到了自己想要的，忽而便開心了起來，蹭了蹭他尾巴的毛發，“嘿嘿”笑了一聲，心滿意足的繼續酣睡了。

長秋黎眼眸的紅色漸漸淡去，尾巴尖不由自主的，輕輕晃動。

它耳朵輕甩，隨後趴在了林藏旁邊，靜靜的陪了他一會兒。

但不久後，他卻輕手輕腳的收回尾巴，從床上跳了下去。

他的體形舒展，已經變成了大半個成人高的大小，端坐在窗口，片刻後，在他的腳下忽而出現了極其覆雜的陣法。

倘若林藏識字，那他必然會認得，陣法中的文字與化形術遙遙呼應，正是化形之陣。

寢宮的光芒大盛，長秋黎的身影在光芒中拉長，逐漸變化——

最後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待光芒消散，墨發披散，一身白衣，在逆光處容貌模糊不清，卻清晰的可以看到在他額間有一枚殷紅的印記。

那印記打破了眉眼的清疏，添了幾分分明違和、卻又本該如此的邪性。

長秋黎慢慢睜開眼睛，有些怔楞，在陽光之下看自己的手。

它……

他……？

長秋黎在記憶中從未有身為人類的任何訊息，但在這一刻，卻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好像他本該如此。

成功了。

長秋黎沐在晨間的日光下，漸漸熟悉軀體，擡腳一步步向床邊走去。

林藏毫無知覺。

長秋黎垂眸，靠近。

卻忽然，他身體一顫。

在光影中，長秋黎的身體微晃，極不穩定虛影閃爍，最後成了約莫三四歲大小的模樣，發出一聲稚嫩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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