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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五、悲恐驚憂亂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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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五、悲恐驚憂亂失心

一身素服的顏啟晟站在顏亭床前,兩根手指輕輕拂過顏亭的眉睫。

顏亭緊閉著眼睛,微微蹙起了眉頭,似乎在無聲的抗拒。

“這幾日,他可曾蘇醒過?”顏啟晟輕問。

“醒過兩次,但都很短,只說了兩句話,似乎迷迷糊糊的,還沒有完全清醒。”顏音躬身答道。

“你們不是說三日就會蘇醒嗎?如今已經過了十幾日了,他怎麽還是這個樣子?”顏啟晟的話音中微微帶著幾分慍怒。

“陛下,臣當時說三日蘇醒,前提是三皇子始終在這裏不被挪動……”戴子和語氣雖然恭敬,但詞鋒卻並不客氣。

“三哥在翔龍門內也曾醒過一次……”顏音遲疑說道。

“你是說……?”顏啟晟睜大了眼睛。

顏音點點頭,“那時候鐘聲剛好敲響,三哥說了一句‘我還活著……母親卻去了……’”

戴子和大急,“你這孩子,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不跟我說?!”那神情,似乎若不是顏啟晟在場,便要動手打人了。

顏音不解,圓睜著眼睛,“師父,我說了啊……”

戴子和一邊頓足,一邊去探顏亭的脈,口中嗔道,“你只說他醒過,卻沒說他知道他母後的死訊。”

“我不確定三哥那時候是不是清醒,而且,那有什麽不同?”顏音還是不解。

“當然不同,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思則氣結、恐則氣下、驚則氣亂。人乍聞噩耗,驚悲交集,最是傷人。你要讓師父知道這個情況,才好對癥施治。”陸清突然插口道。

顏音臉一紅,低頭不語。這些日子來顏亭的癥狀始終不能穩定,又加上連日晨昏顛倒,勞累不堪,自己早已經亂了方寸,竟忽視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論醫道上的學問,顏音自然高出陸清,但若論病癥上的見識,顏音便只能甘拜下風了。顏音雖然飽讀醫書,但因從不曾行醫,便如同一張白紙一般。而陸清自幼習醫,又在醫科中拔得頭籌,這些日子以來在惠民署行醫,經驗上自然強過顏音遠甚。

顏啟晟見戴子和反覆把著脈,臉上神情緊張,忙問道,“怎麽?可有什麽變化?”

戴子和沈吟半晌,方開口說道,“三皇子心火亢盛、斂液成痰,只怕是……心脈有損。”

“心脈有損?這是何意?”顏啟晟不解。

“三皇子很有可能患了失心病。”陸清接口道。

顏音聞言一驚,忙去探顏亭脈搏,恰在此時,顏亭睜開了眼睛。

“音兒!音兒,你在這裏,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要三哥了……”顏亭緊緊拉著顏音的手,激動的說道。

“三哥,音兒在,音兒怎麽會不要你。”顏音忙伸手去撫摸顏亭額頭脖頸,安慰顏亭,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這樣的說話方式,不像平常的三哥。

“好疼,音兒,三哥好疼……三哥的腿大概是廢了,身上也全是傷疤,很難看……你不會嫌棄三哥吧?”

“怎麽會?三哥,音兒不會嫌棄你的,音兒自己……也不是什麽完璧……”顏音的淚,止不住在眼眶打轉。

之前顏音沒察覺顏亭會有失心病征兆,只是因為全然沒有往那邊想,如今將顏亭的脈象和言談一參酌,心中已經確定了六七分。這病,幾乎很難根治,即便是找到癥結所在,也罕有治愈的病例。

“音兒,別哭……”顏亭掙紮著,用手幫顏音拭淚,“三哥已經替你報仇了,那幾個畜生,被我困在荒島上,他們餓極了,又抓不到那麽多魚蝦,連蘆根、蚯蚓也吃下肚,有個畜生想要游水逃命,被我親手射死了,我又一把火燒了那島上的蘆葦,讓他們連藏身的地方也沒有……只可惜大水來得太快,便宜他們了……”

顏音暗暗心驚,原來那一夜,不止是顏亮嗎?自己當時醉得不省人事,竟然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三哥,你是怎麽知道的?”顏音顫聲問道。

“我一見你面就覺得你心裏有事,後來聽你四弟說起你那晚好像有點不對勁,我便安插了自己人在那畜生身邊,他們幾個喝醉了酒,說起了那晚的事。我聽了之後,當下便派親兵扮作落單負傷的南趙元帥,將他們誘到了洪澤湖的孤島上……”

顏亭的話,雖然勾起了顏音最不堪的回憶,但顏音此時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那些了,沒有痛苦,沒有羞恥,甚至不在意會不會被傳揚出去,此時他的心中,只有三哥的病……只是憂心,當年那個教導自己,看護自己的三哥,像一座山一樣始終讓自己依靠的三哥,還能不能回來。

“你告訴三哥他們的形貌,三哥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不論有什麽需用,都盡管跟三哥開口。“

“不要緊,三哥就算是臉上落了疤,也是最英俊的。”

“這次你必須給我學會游泳,你一天學不會,就一天不要上岸!”

“騎術一天不練,就會生疏,你可是三哥的徒弟,可不能丟三哥的臉。”

“不服氣就快點長大,建功立業去!”

“不管是心裏還是身上不舒服,都來找三哥,讓三哥幫你分擔,三哥會永遠在你後面支持你。誰欺負你了,你也只管告訴三哥,三哥幫你報仇!”

“三哥會把你保護得好好的,絕不讓你有半點危險。”

這樣的話,才是三哥會說的,而不是現在這樣的三哥,從身到心,都軟弱得像個孩子……

“亭兒……”顏啟晟試探著邁了半步,輕輕喚了一聲。

“啊——!”顏亭一聲尖叫,身子一縮,擡手將床頭瓷枕丟了出去。因顏亭病中無力,那瓷枕並沒有被拋遠,只是落在了床邊地上,碎成了兩半。瓷枕上“長樂未央”四個大字,被一條裂痕分成了“長未”和“樂央”,看上去甚為不吉。

顏音和戴子和忙伸手按住顏亭的身子,生怕他再劇烈活動,錯動了骨骼。

顏啟晟臉色發青,嘴唇發白,臉上的表情不知是憐是怒。

顏亭卻把臉埋在床上,全身顫抖,不知是恐是驚。

氣氛很是尷尬,顏音想勸顏啟晟暫時回避,卻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還未等開口,卻見顏啟晟緩緩轉過身子,微微仰著頭,穩穩的踱入了內室。

有淚,自他臉上悄悄滑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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