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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八、病深無眠守夜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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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八、病深無眠守夜闌

顏音到底還是按耐不住好奇心,輕聲問道:“父王……您這是要做什麽?我若是不答應剃發,您要綁我一輩子嗎?”

顏音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點兒委屈,儼然當年童稚時的模樣。顏啟昊平生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讓顏音在自己的教導下長大成人,因此顏音每次做出小兒女之態的時候,他便十分受用,仿佛那七年的分離不曾發生,自己並沒有錯失這孩子的成長。

“正是。”顏啟昊憤憤說道。

顏音輕輕笑了,“可是……這樣並不難受啊,父王這樣罰我,根本不痛不癢啊……”顏音扭頭看了看縛在手臂上的紗帶,很寬,也並不緊,還小心的避開了自己的傷處。

“你現在不難受,是還沒到時候,一兩個時辰之後你就會覺得難受了。”顏啟昊皺起鼻子微笑說道。

若是單看這父子二人的表情,倒不像是一場責罰,更像是一個有趣的游戲。

“不會啊……”顏音輕嘆,“我腰背疼痛最厲害的時候,常常一整天就這麽仰躺著看書,只有這樣的姿勢最舒服,翻個身都會痛。”顏音此時說起過去的病痛,臉上雲淡風輕,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顏啟昊心中一緊,剛要開口安慰,突然醒悟到這是責罰,忙改口道,“現在可沒人給你書看,悶死你!”那語氣,倒像是小孩子之間鬥氣。

顏音笑出聲來,“不會啊,我以前每次浸浴,都要一兩個時辰,怕水汽毀了書,便不能帶書進去,也不好找伶人唱曲解悶,沒穿衣服,怪別扭的。我就大聲背詩,背書,也是挺好的消遣,一點都不覺得悶!”顏音得意洋洋的語氣,像是在爭鬧中占了上風的頑童。

顏啟昊嘆道,“你是不知道這縛刑的厲害!在軍中,那些軍卒們都摔打出來了,大多都不怕挨軍棍。而軍棍更多時候是用來示眾的,犯了人人都能看見的錯,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受責罰,才算是不偏不倚,才能安定軍心……”

聽顏啟昊說到這裏,顏音心中一動,突然有些明白了,兒時那一場當眾杖責,確實也有不得已的緣由。

“這綁縛之刑,其實才是軍中最厲害的刑罰,就算鐵打的漢子,都熬不過七天去!”顏啟昊繼續說道。

“哦?”顏音有些驚訝,“有那麽難熬嗎?北行途中,我倒是見過犯錯軍卒被臉朝下綁在馬鞍上,走不出兩裏地,便涕淚交流,大聲求饒了,那個我能想像,頭朝下控著,想必是很難受的,可想這樣平躺著,有什麽難熬的?”

“那也是縛刑的一種,只有行軍時才采用,日常駐紮時,還是以這樣綁著居多。這種刑罰最厲害的地方是繩子自始至終都不解開,吃喝拉撒都要就地解決。一天三頓好吃好喝伺候,你要是不願意拉在褲子裏,就要自己忍著不吃,我見過連忍三天不吃不喝的,但到了第四天,都會忍不住要喝水,最後還是不免會尿出來……”

“啊!?”顏音大驚,“這樣太殘忍了,若他一直強忍著,會要人命的!”

“沒有人會強忍,人到了那個地步,就不要什麽臉面了。”顏啟昊搖頭。

“父王……”顏音變了臉色,“您也要這麽對我嗎?”

顏啟昊嘆了口氣,“爹爹已經知道你身子的狀況了,怎麽會這樣對你,你若要方便,盡管開口,父王給你端著夜壺。”

顏音騰地紅了臉,睜大了眼睛,微張著嘴,看著顏啟昊,似乎已經驚呆。

顏啟昊見顏音這個樣子,自覺占了上風,不禁莞爾一笑。

看到顏啟昊得意的笑容,顏音眉頭一皺,嫌惡的閉上了眼睛,“隨便吧……父王您一定要辱我,我也無話可說。”說完,便把腦袋歪向床的內側,再也不看顏啟昊一眼。

顏啟昊最痛恨顏音這種無所謂的態度,不禁勃然大怒,剛要發作,突然覺得心口又是一陣絞痛,比剛才那次更劇烈。霎時間,顏啟昊面部扭曲,嘴唇青紫,右手緊緊抓住左胸衣服,慢慢軟倒下去。

顏音閉著眼睛等了片刻,見全然沒有動靜,便悄悄扭過頭來,眼睜一線偷看,卻見顏啟昊歪倒在地上,面如金紙,一動不動。

顏音大驚,一躍而起,卻忘了身上還縛著紗帶,這一下用力猛了,整個人快速彈起,又重重落下,牽動手臂的傷口一陣劇痛,幾乎昏厥。

“來人!快來人啊!”顏音高呼道,那聲音驚惶嘶啞,幾乎不像人聲。

蝶哥兒應聲而入,看到倒在地上的顏啟昊,也是一驚,呆在那裏不知所措。

“快!快把我解開!”顏音大呼。

蝶哥兒忙過來解開顏音手上的綁縛,顏音挺身坐起,兩個人又一齊解開顏音腿上的紗帶。顏音立即翻身下床,赤著腳沖到顏啟昊身邊。

“快!拿我的銀針來!”顏音一邊把脈,一邊吩咐。

蝶哥兒一溜小跑拿來了針包,顏音雙手如飛,迅速下了針。

見顏啟昊脈象漸漸平穩,顏音這才松了一口氣,用袖子拭了拭額頭的汗水,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父王!”

顏啟昊微微睜開眼睛,眼前是顏音關切的臉。

“別擔心,不妨事。”顏啟昊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顏音床上,天色昏暗,已經到了晚上。

“父王!這不是第一次了對不對?應該已經有好幾年了,你怎麽不跟我說?”顏音的語氣,很是急切。

顏啟昊點點頭,“之前犯過兩次,都是在軍中,只要不勞累,不動氣,其實沒什麽大事兒,可是……不知道怎麽被皇上知道了,他便非要我卸下軍中事務,回到中樞輔政。”

“父皇這麽做,當然是對的,您現在的身體,確實不適合再上戰場了。這心疾不是小病,可是隨時會要人命的!”顏音急道。

顏啟昊微笑,“有你在身邊,爹爹不擔心。”

顏音點點頭,“我已經派人去請師父了,等他來了,我們一起給您配些藥,您一定要隨身帶著,一覺得不舒服就要立刻服藥。”

“好。”顏啟昊點點頭,又輕輕拍了拍床沿,“音兒,你坐下,爹爹有話對你說。”

顏音覺得父親躺著,自己居高臨下的坐在床沿,很是不妥,便湊了過去,跪在了腳踏上。

作者有話要說: 綁擔架這種刑罰,謝聰敏的《臺灣黑獄》和李敖的作品都提到過,確實有熬不過七天的說法。這種刑罰是精神肉體的雙重折磨,和津巴多的斯坦福監獄實驗很像,監獄實驗也是差不多7天。

之前顏意母親守府的那段,靈感也來自《臺灣黑獄》中的一段故事,說是一個政治犯帶著兩個女兒抵抗警察抓捕(忘記是誰了,懶得去查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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