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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九、寂寞無人同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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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九、寂寞無人同此意

顏音立刻雙膝跪倒,因不能出聲,只得拜伏於地,以示請罪。

顏啟晟再也沒說什麽,甚至也沒有讓顏音起身,顏音便一直這麽伏著。

靴聲雜沓,周遭的人漸漸散了,顏音這才覺得腋下一緊,一雙手,將自己攙起。顏音轉頭見是安述羽,想要微笑,卻發覺整個臉都木了。

安述羽看到顏音的樣子,更是心驚,以受傷的唇角為中心,半張臉一片緋紅,微微腫起,甚至把眼睛都擠剩了一條縫。

顏音口不能言,只得拉過安述羽的手,在他手心寫了一個“藥”字。

安述羽會意,抱起顏音,向禦藥房飛奔而去。

參與家宴的人漸漸散盡,周遭一片狼藉,只剩下十幾名內侍收拾打掃。階上數點黑血,階下幾灘赤血,將新年的喜氣平添了一絲血腥。

還沒等趕到禦藥房,顏音便昏了過去。還是安述羽找來禦醫,診了脈,開了方子。內服外敷的藥一用上,不到一個時辰,顏音的臉便消了腫,只是微微有些發熱,人也是昏昏沈沈的。

“父皇……對不起……父王……救我……”顏音燒得迷迷糊糊,口中不斷重覆著這幾個字。

安述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天一亮便去求見顏啟晟,待到了乾元殿才驚覺,今天是大年初一,皇上一早要參加朝會,祭祀祖先,大宴群臣,總要等到夜裏才有空閑。安述羽不放心顏音,又忙忙地奔了回去。

好在經過這一整天,顏音的病勢逐漸平穩,到了晚上,熱度也略略退了一些。安述羽見顏音已經睡熟,才又趕到顏啟晟的寢殿求見。

顏啟晟正歪在榻上,翻著戰報,見安述羽進來,知他有事,便屏退了其他人。

安述羽行過禮,起身低低喚了一句,“皇上。”

顏啟晟沒有答話,似乎已經疲倦得不想開口,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腿,示意安述羽過來捶捶。

安述羽抿了抿嘴,上前跪在了腳踏上,幫顏啟晟捶腿,神色間倒似不情不願。

安述羽每次和顏啟晟單獨相處,便總是帶著點兒幼弟和長兄撒嬌的樣子,顏啟晟不但不以為忤,反而頗為受用。

“怎麽?朕使喚不得你嗎?”顏啟晟斜覷著安述羽,輕聲哼道,語氣中並沒有嗔怪,反而是唇角微微帶著笑意。

“奴才哪裏敢……”安述羽輕聲抱怨。

顏啟晟眉頭一皺,“叫三哥!”

“三哥。”安述羽大大方方的叫了出來。

顏啟晟長嘆一聲,“這天底下只有你還肯叫朕一聲哥。啟昕去了,啟昊早幾年便對朕只剩下敬畏,全沒了親厚,只有你跟小時候一樣,一點沒變。這卻是為什麽呢?”顏啟晟聲音低低的,像是詢問,也像是自語。

“因為我無所求,又不畏死。”安述羽垂著頭,輕輕吐出這句話。

“無所求?不畏死?”顏啟晟低聲重覆著,“這話怎麽說?”

“我這輩子,也沒有什麽指望了,唯一的願望,在我五歲的時候,三哥和六哥就幫我達成了。我也不怕死,國破之時,我本該死了,多活的這麽些年,都是三哥和六哥給的,若三哥想要收回去,我也沒什麽可抱怨的。所以,我能,也敢,始終用小時候的態度對三哥。”

“你真的無所求嗎?難道不想弦羽的兒子,你的外甥,坐上這個位置?”顏啟晟說著,輕輕拍了拍身下的禦榻。

安述羽擡頭一笑,“弦羽有多喜歡三哥,我可是看在眼裏的,我只盼三哥和弦羽白頭偕老。俗話說,有福女人夫前死,我可是盼著三哥長命百歲呢!”

“你這張嘴。”顏啟晟一邊笑罵,一邊輕輕打了安述羽嘴巴一下,“大年初一的,也不知道避諱,若是旁人,便有一百個腦袋也被砍了。”

“三哥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砍了我腦袋的。”安述羽笑著說。

“亭兒知道嗎?”顏啟晟輕輕皺起了眉頭。

安述羽搖頭,“不知道,我在所有人面前,都是啞巴,除了三哥。”

顏啟晟點點頭,“小六不跟朕親近,是因為盈歌的事兒,這個朕清楚。可音兒為什麽對朕也疏遠了,他到底是因為有所求?還是畏死?”

這話,倒把安述羽問住了,他怔了片刻,才猶豫著答道,“或許是有所求吧?音兒最想要的,是個疼他愛他,像母親一樣細心呵護他的父親,他在六哥身上找不到,便在三哥這裏找,三哥疏遠了他,他便更惶恐。”

“明明是他疏遠了朕!”顏啟晟憤憤,“便是朕疏遠了他,他也不該不親著朕。”

“三哥,你去看看音兒吧,他中了毒,昏昏沈沈的一直念叨'父皇,對不起'。”

“他的毒不是已經解了嗎?朕問過禦醫,音兒身體沒有大礙。”

安述羽一怔,沒想到顏啟晟在百忙中還沒忘了過問顏音的病情,呆了片刻才回道,“音兒只怕是昨夜受了風寒,有些發熱。”

“他昨夜倒是不錯,不愧我顏氏兒郎,若因為畏寒便和女眷一起告退了,那可枉費朕這一年多的教導了。”

安述羽點點頭,又開口求道,“三哥……”

只說了這半句,便被顏啟晟揮手打斷了,“朕累了,今天事情太多,外面傳過來的消息,沒有一件讓朕省心的。小六在淮安受了小挫,被人燒了糧庫,前方糧草告急了。亭兒本來說要回來過年的,但遇上了雪災,被困住了,總要等開春雪化了才能回來,這兩個月只能靠殺軍馬果腹了。現在還不知道那邊雪災的情況,若很重,開春便要放糧賑災,去歲歉收,糧食也吃緊。馬匹也不夠了,只怕要用那些南趙戰俘,找高麗、西夏換馬呢……若被逼無奈,搞不好要和南趙議和,要些歲幣救急,只怕是會辜負小六這大半年的征戰了。”

安述羽耐著性子,聽顏啟晟絮絮叨叨說了這麽多,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空檔,忙又勸道,“音兒心中,始終覺得三哥厭棄了他,這個心病若去了,只怕身子也會好得快些。”

“述羽啊……”顏啟晟握住了安述羽的手,“你們一個一個都要朕來安慰,可誰來安慰朕呢?充兒跟著小六去前線了,原想著留亮兒在身邊幫朕處理政事,可這孩子聰明有餘,定力不足,做事情只重表面,敷衍了事。小六倒是能幫朕,可是充兒魯莽沖動,難當大任,帶兵打仗,一刻也離不了小六……這麽多政事,朕每日都要處理到半夜,以前音兒在,看著他的笑臉,就不覺得累,可現在他也……”

“三哥可以再讓音兒回去啊。”

顏啟晟搖頭,“他心已經不在朕這裏了,人回來有什麽用?”

安述羽想反駁。但轉念想到那日顏音從禦書房出來時說的話,也覺得確實不知道顏音到底什麽個想法,張了張嘴,又沈默了。

隔了半晌,顏啟晟又道,“子和明天回京,讓他去看看音兒吧!他本來也說頭年回來的,路上遇到事情,耽擱了。”

“是……”安述羽無奈應道。

“朕乏了,你下去吧!”顏啟晟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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