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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一樹梨花壓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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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一樹梨花壓海棠

“那你姓什麽?”那婦人皺起了眉頭,心道哪有人只說名字不說姓氏的,這孩子是故意戲弄自己不成?

顏音不能說實話,一時又編不出什麽謊言來,急得鼻尖冒汗,只得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那婦人哧地一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莫非是個癡兒?”未等顏音搭話,她又自說自話的接道,“再不然就是下奴的家生子兒,主家沒有賜姓?”

“我才不是!”顏音氣憤地大聲說道,說完便抿起嘴巴,扭過頭去,再也不看那婦人一眼。

那婦人見顏音輕視自己,不禁大怒,眼珠一轉,笑道,“小妹妹這身襖裙可真厚實,看熱得這一臉汗,來,先寬寬衣服吧!”說著,便動手去剝顏音的衣服。

顏音身上這身紫菱絲麻襖裙是簇新的,裏面絮的是上好的絲綿,雖比不上裘皮輕軟暖和,也算是上等貨色了,但饒是如此,顏音依然覺得有些寒冷。

顏音不肯脫衣,死死地抓住衣襟,那婦人便用力去扳顏音的手指。

顏音人小力弱,眼看不敵那婦人,便一咬牙一狠心,朝那個緊抓著自己前胸衣襟的肥胖大手一口咬了下去!

“啊——!你這屬狗的小賤人,竟敢咬我!”那婦人驚叫一聲松了手,左手握著右手腕子,不斷甩著手,連聲呼痛。那饅頭一樣的肥厚手背上,清清楚楚印著兩排牙印,幾乎要滲出血來。

顏音正使著力,沒防備那婦人突然松手,身子便失去了平衡,向後坐倒在地。

顏音用手撐地,剛剛站起身子。卻不妨那婦人一掌打來,重新又被打倒在地。

左頰火燒一樣痛,左耳轟鳴,喉中一陣鹹腥,上唇一熱,卻是鼻血流了下來。

“小賤人!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敢咬我?!看老娘不整治死你!”

耳畔,是那婦人粗俗的咒罵,眼前,是那婦人一雙粉紅繡鞋跳腳暴怒的身影……還從沒有一個人打過自己的臉,除了父王……但那一次,自己挨得心甘情願……

巨大的羞辱感淹沒了顏音,讓他覺得一陣頭暈目眩,呼吸不暢。唇齒間,似乎凝結著那婦人手上油膩的脂粉味道,顏音一陣反胃,哇的一聲,狂嘔了起來。

那婦人倒是一怔,她打人打得多了,倒是第一次見有人挨了一巴掌便嘔吐不止的。

只見顏音一頭柔順長發披垂著,白得像羊脂玉一般的手指撐著地,雙肩高聳,眉頭微蹙,紅唇如丹,領口的紐扣開了,露出一彎深陷的鎖骨。便是嘔吐的姿勢,也頗為動人,雖然年紀幼小,但活脫脫是個美人胚子。

那婦人心中,驀地湧起一陣不安,但又說不清道不明的。

正這時,顏音止住了吐,昂起頭來,唇邊掛著一抹冷笑,一字一頓地切齒說道,“總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屍萬段!”顏音自小家教甚嚴,從來不懂得怎麽罵人,此時心中恨極,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言詞了。

那婦人一激靈,突然想起了關於皇上的那些傳言。

傳說皇上少年時,與定國公蒲察氏的獨女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那姑娘自幼患有咳喘之癥,身子極為虛弱。先帝認為她不是皇子良配,三番幾次拒絕了皇上指婚請求。那姑娘聽到這個消息,萬念俱灰,身子越發不好,漸有油盡燈枯之兆。皇上不顧先皇反對,毅然抗旨,在那姑娘彌留之際和她成親沖喜。那姑娘便在洞房的紅燭光焰中,闔上了眼睛,死時只有十三歲。

這件事,在當時轟動朝野,先皇震怒,險些除了皇上的宗籍……據說皇上失寵那幾年,頗受兄弟們的打壓排擠,因此上他登基之後,才痛下殺手,將眾兄弟殺戮凈盡,只留下了力保自己登基的益王顏啟昊和同母兄弟魯王顏啟昕。皇上甫一登基,便將那早逝的蒲察氏封為皇後,此後再不立後,便是頗為受寵的弦羽娘娘,也只是作為皇貴妃代掌六宮。此後皇上納妃,多數年紀幼小,大半只有十二三歲,便是那盈歌公主和親時,也不過十四歲年紀……

眼前這小姑娘……說是皇上身邊的人,又是如此美貌,眉眼間竟和那盈歌公主有五六分相似,莫非……

那婦人想到這裏,不禁呆住了,額頭冷汗涔涔而下。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又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那些南趙被俘的宗室女子,但凡未成年的,一律沒有賞賜發賣,或是送入教坊,而是全部被送到了這裏!那大皇子、二皇子性子都隨了皇上,也好這一口兒,有事沒事就來這裏廝磨。那日大皇子對那個名叫珠兒的小宗姬用強,被皇上以行為不謹為由當眾杖責。還有,那朱澤好死不死,選了那個珠兒為妾,還放走了她,隨即便被皇上在宮門口杖斃,這可是本朝頭一遭兒……

想到這裏,那婦人只覺得如墮冰窟,從頭發梢到手指尖,都似乎被凍住了,不由自主的微微顫抖。心中只是轉著一個念頭,自己往日裏對那些南趙女子頗為苛待,這其中,只要有一個飛上枝頭變鳳凰,自己就萬劫不覆!

那些南趙過來的小姑娘倒還好辦,這一年來,早被自己揉搓順了,只要以後對她們好點兒,不怕她們不感激涕零。但眼前這個可是個紮手的貨色,也不知道她是因為什麽觸怒了皇上,被發配到這裏來,搞不好過得幾天,皇上心血來潮便會招她回去……

那婦人正在絞盡腦汁琢磨著這裏頭的利害,忽聽一個宛轉而沈穩的聲音響起,“寬娘,您這又是在跟誰治氣?”那聲音,說的是漢話,而且是純正的大梁口音。

顏音擡頭看去,見一個身材高挑的青衣女子徐徐走來,只見她二十來歲年紀,容長臉,寬眉鳳目,顯得精明幹練。只見她一雙袖子高高卷起,裙裾上還有幾處水痕,雙手凍得通紅,雖然只是金釵布裙,但那寵辱不驚的嫻雅姿態,倒像是身著珠翠華服一般。

那寬娘拉長了聲音笑道,“喲——這不是朱姑娘嗎?你不好好幹活兒,跑到這裏管我的閑事來啦?我看這院正的位子,該換你來做才是。”

那女子微微襝衽為禮,“寬娘您說笑了,我聽到您的尖叫,怕您出了什麽事情,又或者是哪個孩子不懂事,惹您生氣了,所以過來看看。”

“還有哪個?還不是這死丫頭,簡直就是狗托生的,一言不合就咬人!”寬娘把手臂杵到那女子眼前,給她看手背上的傷。

“哎呀!這傷得可不輕,得趕緊用水凈凈傷口,塗些藥才是,不然只怕會留下疤痕呢!”

“哎呦!可別落下疤來,我全身上下就數這雙手最好看了。”寬娘說著,把兩只手背放在一起比了比,突然又扭頭對顏音惡狠狠地說道,“若落下疤痕,老娘就把你的臉刻花,把你弄成醜八怪。”

顏音身子一縮,不自覺地向那青衣女子身邊靠了靠。

那青衣女子向前斜跨了一步,若有意若無意的,擋在了顏音和寬娘之間,笑著說道,“您快去處理傷口吧!這孩子交給我管教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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