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七、一夜悲雨泣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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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子和給顏音開的藥方,連夜送出去了。

鸞福帝姬也服了藥,不到天明便流了產。

顏啟昊聽到消息,便催著戴子和上路去給顏音看病,那邊卻又來報,說是鸞福帝姬小產後大出血,命在垂危。

顏啟昊驀地就想到了盈歌去世前的情景,也是小產後大出血,血流了滿床,仿佛全身的血都流盡了,就這樣靜靜躺在自己懷中,漸漸冷了下去……顏啟昊怔忡半晌,才發現戴子和已經匆匆跟著來人,前去給帝姬診脈去了。

這邊軍醫拿到戴子和的藥方,忙煎好給顏音服下。見顏音的熱度略略退下來一些,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正這時,那王宗慎差人給阿古送來了脫籍文書。

阿古喜滋滋的拿著那脫籍文書翻來覆去的看,又有些不放心,拿給顏音問道,“小郎君,你幫我看看這東西對不對,莫要被人坑騙了。”

顏音接過,把那一紙文書掉了個個兒。

阿古見自己拿反了,有點不好意思,臉一紅,吐了吐舌頭。

顏音笑道,“現今可是知道識字的好處了?”

阿古見顏音心情很好,居然開始說笑了,心情更是大好,紅著臉點了點頭。

其實顏音也沒見過脫籍文書什麽樣子,但又不想在阿古面前沒面子,想著,既然是父王親自下的令,那王宗慎必然不敢敷衍,於是便妝模作樣的反覆看了看,繼而點點頭,“沒錯,是真的。”

阿古開心地一把搶了過去,貼在胸口上,像是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顏音看著,不由得臉上也湧起了笑意。

“小郎君……那個……”阿古吞吞吐吐。

“說。”顏音的身後還是一波一波的劇痛不斷傳來,說話也頗費力氣,所以說得很簡短。

“那個……我還想回家一趟……”阿古話一出口,還沒等顏音答話,便又連連擺手,“算了,算了!當我沒說,上次就是因我回家,鬧出這麽大事兒來,我還再來這麽一次,也太沒規矩了。”

“你的傷好了?好了傷疤忘了疼?”

“我才沒那麽賤,我只想把這個給他們,把我爹生我養我的債還清,從此再沒瓜葛,我當了大元帥,他們也休想沾到辦點好處,我當了乞兒爛死在汙泥裏,也不需要他們援手!”

“你去吧。”顏音點頭。

“那你怎麽辦?”

“我自己能行。”顏音的語氣,不容置疑。

顏音的傷很重,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這些日子以來,都是阿古寸步不離的照顧,顏音再也不象以前那樣介意阿古看到自己的身子,介意阿古觸碰自己。

“小郎君,水囊放在這裏,你一伸手就能夠得到,夜壺在這。”阿古囑咐著。

“你就不能讓這兩樣東西離遠些麽?”顏音搖頭。

阿古的心思,已經遠遠的飛回到了家中,聽顏音這麽一說,忙吐了吐舌頭,將夜壺挪到了顏音腰側,同樣是一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阿古剛走,夜色初暗,天上便下起雨來。只片刻間,雨便越來越大,打在帳幕上的聲音如同雷鳴,仿佛天被捅了一個窟窿。顏音被吵得睡不著,一方面擔心阿古會不會遇到危險,一方面也略略有些害怕。

忽然之間,雨聲中傳來了另外一些詭異的聲音。有尖叫,有□□,有豪笑,有哭泣……顏音一下子便想到了那日在帥賬外,看到的那些淫靡的景象,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是行軍時不能沾女色嗎?不是派王宗慎嚴加看管了嗎?不是已經嚴懲過聶特木了嗎 ?怎麽還會出這種事?那王宗慎怎麽不管?難道他是死人嗎?

那聲音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煩意亂。顏音突然覺得,父王不在軍中,軍中卻生了亂,自己也有責任,應該出去看看情況,但身後痛得要命,根本起不來身。

顏音取出軍醫開的止疼藥,尋思了半晌,最終還是服了下去。那藥,是軍醫早就開好的,但卻反覆叮囑阿古,這藥很霸道,容易傷身,不是痛得厲害最好不要服。

藥一下肚,不過片刻功夫,後面便不疼了,只是有些木木的。顏音慢慢起身披上外衣,撐起一把油紙傘,走出了帳外。這麽多天一直臥床,只覺得雙腿軟軟的,似乎連怎麽邁步都忘記了。

帳篷外,驟雨如瀑布,漫天傾倒下來,四下裏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清楚。

顏音才一出帳,便退縮了,可是僅僅這一瞬間,全身就已經被打得透濕。顏音想著,反正也濕了,索性不如多走幾步看看。

夜已深,但周遭很多帳幕中都燃著燈,那昏暗的燈火被雨幕模糊了,放大了,仿佛周圍都籠罩在一片蒼黃的微光裏一般。

顏音向著離自己最近的燈火處摸索著走了過去,嘩嘩的雨聲被那淫靡的聲音穿透,箭一樣直刺過來。顏音的心,砰砰亂跳,有點緊張,又有點莫名的興奮。

那帳篷灰白色的輪廓漸漸近了,燈光也明亮了起來,那粗重的喘息和斷續的□□也更加清晰,像是帶著灼熱的氣息一樣撲面而來。

就在馬上要到達帳篷旁邊的時候,顏音突然腳下一絆,直挺挺的摔倒在地。顏音忙用手一撐,卻沒想到觸到的是一團又涼、又滑、又軟的東西。顏音心中一緊,莫不是蟒蛇?!

雨太大,什麽都看不見,顏音嚇得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到那東西不會動,才緩過勁兒來。顏音定了定神,用傘尖兒輕輕戳了戳那東西,有點彈性,但完全沒有動靜。

顏音大著膽子,走到近前,蹲下身子,湊近去看,才發覺那是一個裸裎的人,不著寸縷的雪白肌膚在雨中十分耀眼,雙峰高聳,纖腰一握,但肌膚之上,到處都是陳黯的傷痕,緋紅的,青紫的,一團、一塊、一片……說不清是怎麽弄的。

顏音只覺得自己的那只手上,依然留有那種冷涼的觸感,像是凍雨中被打濕的牛皮的馬鞍,卻又帶著一絲陰森的氣息,那是死亡的氣息。這個人,應該已經死了……

顏音還是平生第一次,觸到死人的肌膚,只覺得汗毛都炸了起來。“人死了,就不會傷害別人了,沒什麽可怕的……”顏音一邊自我安慰,一邊凝目去看那具屍體。

一頭烏黑的長發,被雨水沖得四散了開來,掩住了那女子的面容。顏音的視線向下移動,移動到那女子兩股之間的時候,身子一震,癱坐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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