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曼陀牽系還鄉願

關燈
顏音再也按捺不住,挑開車帷,大喝一聲:“你在做什麽?!”

阿古嚇了一跳,手一抖,那紙包中的粉末,又傾出了一些落在了湯裏。

那粉末浮在濃稠的肉湯表面,緩緩融著,微微冒著泡泡,似乎還滋滋有聲。

“小郎君,原來你在啊……”阿古有些尷尬,但臉上並沒有陰謀被拆穿後應有的驚惶之色。

顏音卻氣得雙手發抖,“你……你為什麽下毒害我?!”

“哎!小郎君,你誤會了,這不是毒藥,只是迷藥而已。”阿古連連擺手。

“為什麽給我下迷藥?你有什麽陰謀?!”顏音說完,又覺得不對,忙補充道,“你說這是迷藥就是迷藥了?你讓我怎麽信你?!”

阿古也不答話,端起那湯,湊到嘴邊,喝了一大口,又用食指從碗中沾起一點尚未溶解的粉末,放在舌頭上,還咂了咂嘴,似乎是品嘗什麽美味一般。

顏音看得怔住了,過了片刻才問道,“為什麽要給我下藥?”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

阿古向四周張望了一圈,見沒人註意,便示意顏音跳上車來。

待兩人都上了車,阿古掩好車帷,便咚的一聲跪了下來,“求小郎君成全!”

“到底什麽事兒,你好好說。”此時顏音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儼然又是一幅小王爺的派頭。

“這裏已是我國境內,待到了今晚紮營的地點,離我家便已經很近了,我想偷偷溜回家看看。”

“這是犯軍法的!”顏音很是吃驚。

“我知道,大不了一頓板子而已,從小到大不知道挨過多少回,死不了的。”阿古渾不在意。

“不行!等到了燕京,交卸了差事,我幫你求父王,放你的假,讓你帶著脫籍文書,風風光光回家看看,不是更好嗎?”

阿古搖頭,“我娘生我的時候就落下了病,一直不見好,家裏也沒什麽錢給她看病,我十三從軍,已經四年沒回過家了。這次出征前,同在千戶邵合家為奴的同鄉帶信過來,說是娘已經快不行了,我再不趕著回去看看,只怕就見不到了……”阿古說著,落下淚來。

顏音也想起了去世的娘親,眼睛濕了,有些心軟,但還是輕輕搖了搖頭,“不行……這是犯軍法的,搞不好你的軍功就沒了,你難道不想要脫籍文書了嗎?

阿古的淚眼直視著顏音的眼睛,“我寧願放棄所有的前程富貴,換娘的健康長壽,一世平安。”

顏音默然,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道,“我也一樣……”

阿古一喜,“小郎君,你這是答應了?!”

顏音沒說話,卻又緩緩的搖了搖頭。

阿古洩了氣,沮喪地嘟囔,“就知道你不會幫我的,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顏音這才又想起迷藥這回事,忙沈聲問道,“那是什麽藥?你到底想對我怎麽樣?”

“這便是蒙汗藥了,人吃下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會昏睡不醒,什麽事情都不知道了。軍中常有人受傷,傷口疼痛,徹夜難眠,服上一點,便能一覺睡到大天亮,既不會吵到別人,又利於調養傷勢,雖說多少會有點傷身,但確實有效用,因此自來軍中便是常備的。”

“這會兒才早上,你就給我吃?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顏音的眼裏不揉沙子,立刻便揪出了阿古話裏的破綻。

“我是打算把這藥混在晚飯中給你服下,趁你昏睡,我連夜回家一趟,早上回來叫醒你,便神不知鬼不覺了。但這藥的劑量要掌握好分寸,吃少了昏睡時間太短,會誤事,吃多了又會傷身。大人該服多少劑量我們自是心中有數,但你是小孩子,我不知道該給你吃多少合適,所以想先弄一點兒試試。”

顏音微微有些慍怒,咬著牙,恨恨地說,“光這一條罪,就夠打你四十軍棍的!”

阿古腆著臉討好的一笑,“小郎君,你這不是根本沒吃麽?反倒是進了我肚子裏,這不算有罪吧?”

“那你吃了這藥,等下還怎麽駕車?”顏音才想起這個茬,擔心起來。

阿古神秘一笑,從食盒下層又取出一罐湯水,一股腦飲了下去,打了個飽嗝,笑道,“綠豆甘草水,專門解毒,本來是給你備的,怕萬一劑量不合適出點什麽岔子,這下子都便宜我了。”

“哼!你倒是準備得周全……”顏音憤憤。

“小郎君,你就成全我吧!”阿古說完,放下水罐,鄭重的磕了一個頭,而後便一個接一個的連續磕了下去。

那咚咚的磕頭聲,悶在車廂中,顯得空闊而遼遠。

阿古十分用力,整個車子都隨著那聲音微微顫動著。

“別磕了!”顏音輕聲叫道。

阿古就像沒聽見似的,還在繼續磕著。

突然,阿古只覺得額頭一軟,卻是顏音的小手,墊在了車廂上。

“小郎君……”阿古困惑地擡起頭。

“你去吧……我替你擔著就是。”顏音咬著嘴唇,略帶遲疑的說道。

“謝謝小郎君!”阿古興奮異常,一把抱住顏音的雙肩,嘴唇在顏音額頭上輕輕啄了一下。

顏音一向好潔,不喜歡和外人過於親近,一下子楞住了。

阿古訥訥,又跪了回去,搓著雙手,囁嚅說道,“小郎君……下奴,下奴逾越了,您要打要罰,我都受著,只求過了今夜再處置,好不好?”

阿古在顏音面前一向是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樣子,從來都沒有像這樣謹守奴仆本分的言語,顏音一時倒有些不適應,呆了片刻才正色說道,“我為什麽要打你?我既然允了你,自然說話算話,但你以後要記住,凡事都要同我商量,不可瞞著我自作主張,否則一但出了事,我絕不保你!”

“是。”阿古見顏音神情端肅,一臉認真,便也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

顏音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湯吃不得了,你再去看看有什麽吃的吧,沒有就算了,我用肉幹先頂頂。”

“是。”阿古答應著,挑開了車帷,卻見車外站著一個人。

“珠兒?!”顏音很是驚訝,“你怎麽在這兒?”

珠兒輕輕施了一禮,“上次……借你的衣服穿,你衣服上的金紐子掉了,剛好落在我腰帶縫隙裏,我拿來還給你。”說著,把手平伸了出來,粉白的掌心中,托著一顆壽字紋的黃金紐扣。

顏音搖頭不接,“我們已經拿走了你們那麽多金銀,已經夠了……這紐子,你不用特別還回來的。”

珠兒微微一笑,“我特別告了假來還你這東西,若你不收,倒讓我難做了。”

顏音聽了這話,伸手拈起了那枚微微帶著體溫的紐扣,“謝謝你……”

手指與掌心的輕觸,讓兩個人都覺得有些異樣。珠兒倏地縮回了手。顏音卻悵悵的,眼神飄得很遠,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過來多久了?”阿古一臉狐疑,上下打量著珠兒。

“剛過來,見車帷垂著,一時不知道怎麽辦,還想著該當怎麽稱呼殿下,才算妥當呢。”珠兒低著頭,輕聲回道。

阿古長出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