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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屈身辱志雪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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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雪。

一節過後,便是一劫。

一大早,新宋門內神衛營被源軍付之一炬,那是大梁禁軍的軍營。

昨日城上的那些伶人,一個不漏的全部留在了源軍大營,被押拘看管起來。

新的一輪需索又呈到了大梁府案頭,這一次,主要是要人:“畫工百人,醫官二百人,諸般百戲一百人,教坊四百人,木匠五十人,竹瓦泥匠、石匠各三十人,走馬打球弟子七人,鞍作十人,玉匠一百人,內臣五十人,街市弟子五十人,學士院待詔五人,築球供奉五人,金銀匠八十人,吏人五十人,八作務五十人,後苑作五十人,司天臺官吏五十人,弟子簾前小唱二十人,雜戲一百五十人,舞旋弟子五十人,內家樂女、鈞容班一百人並樂器,內官腳色,國子監書庫官,太常寺官吏,秘書省書庫官吏,後苑作官吏,五寺三監大夫,合臺官吏,左司吏部官吏,鴻臚寺官吏,太醫局官吏,市易務官吏,趙國開國登寶位赦書舊本,夏國奏舉書本,紅箋紙,銅古器二萬五千,酒一百擔,米五百石,大牛車一千,油車二千,涼傘一千,貢茶三百斤,各色香料一百斤,太醫局靈寶丹二萬八千七百貼。”

顏啟昊坐鎮大梁府大堂,督責新一輪根括。

飛雪如羽,飄飄散落。

雪中,緩緩走來了兩個人。一個,一身袞服,外罩玄狐大氅,正是趙肅宗康衍,另一個,赭色襕衫,頭戴貂蟬籠巾,齒白唇紅,看上去像是個宦官。

兩個人,在源兵的引導下,進入崇王大帳。

一入帳中,一股熱氣襲來,炭氣、酒氣、膻騷的體氣撲面而來,康衍不自覺的以袖掩口。那宦官上前半步,輕輕幫康衍寬了外面的大氅,略折了折,放在懷中抱著。

主位上,坐著一身親王朝服的顏魯虎,兩旁雜坐的,盡是源軍大小軍官。在顏魯虎身側,有個盛裝婦人,團衫,襜裙,耳畔垂著兩條辮子,頭上盤著高髻,正是源國裝束。她臉上塗得一片姜黃,正是源國最時興的“佛妝”,額上、面頰均貼滿了花子,倒把五官遮掩得讓人無從分辨。

自從一進門,康衍的眼睛就沒離開這個婦人。

那婦人被康衍的目光註視得很不自在,一斂眉,一低首,用三根手指拈起案上金碗要飲酒掩飾,卻沒成想不太適應這種持碗方式,手一抖,酒撒了出來,琥珀色的酒液撒到秋香色的左紉上,那婦人更是慌張,瞥了一眼顏魯虎,似乎要等他解圍。

“瑤金……”康衍顫聲喚道。

那婦人身子一抖,低低應了一聲,“皇兄……”她正是康衍的幼妹,長公主鸞福帝姬康瑤金。

“你……”康衍雙唇顫抖,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哈哈!”顏魯虎突然豪笑道,“令妹如今已經是本王的姬妾了,現今已有了身孕,若能生下男孩,本王必上奏聖上,請封為側妃。”

那康瑤金只一味低著頭,似乎不看不聽,便可以熬過這難堪的尷尬。

“瑤金……你豈能如此……你這樣,置駙馬於何地?”康衍痛心疾首。

康瑤金擡起頭來,淡淡說道:“我與駙馬本不和諧,皇兄不是今日才知吧?這個駙馬不是我想要的駙馬,而是皇兄和母後想要的駙馬,不是嗎?”

“現在這樣,便和諧了?”康衍的目光,恍惚中帶著心痛。

“前朝那些公主、郡主,下嫁大遼、西夏、室韋,和今日之事,有何不同?同樣都是交易,只不過一個在城下,一個在朝堂,同樣都是去國離家,所不同的,所差的,只是一場婚禮!我的夫君和兄長都不能保護我,我只能,自己掙紮求活,如此而已……”

“如此茍活,便是……”康衍似乎要指責,但當著源軍諸位將領,只說了半句,便說不下去了。康衍輕輕閉上雙眸,搖了搖頭,一滴淚,自他眼角湧出,懸著魚尾紋中,像是涸澤中,那些垂死掙紮的泡沫。

“便是我趙國女子的命!” 康瑤金把話頭接了過去,語音清晰,一字一頓,不是感慨,而是斷言。

康衍默然不語。

顏魯虎哈哈幹笑兩聲,說道:“今日請陛下來此,乃是為了議和定盟之事,按照前盟舊約,兩國劃黃河而治,趙國每年給大源繳納歲幣,銀二百萬兩,絹二百萬匹,陛下對我皇稱臣,陛下應該不會忘記,不會再度背盟毀約吧?”

康衍長出了一口氣,平覆心緒,點了點頭,“此事早已議定,朕自然不會反悔。”

“那麽……”顏魯虎玩味一笑,“原定犒軍金一百萬兩,銀五百萬兩,衣緞五百萬匹,須於十日內輸解無缺。可現在期限已過,大梁府只繳來金十六萬兩、銀二百萬兩、衣緞一百萬匹。還差著很遠呢!這可怎麽辦呢?”

顏魯虎話音一落,左右源軍將領便哄笑不止。

康衍的臉瞬間紅了又白,額頭鼻尖,密密滲出了汗珠。他身後的那宦官見此情景,忙輕輕踏上半步,攙扶住康衍的手肘。

“既然陛下無計可施,就讓小王替陛下拿個主意可好?”顏魯虎撚著胡須,一臉輕蔑。

康衍怒視著顏魯虎,一言不發。

顏魯虎嘻嘻一笑,搖頭晃腦,“古人雲,女子玉帛,沒有玉帛,女子也可。依我看,不如用女子代替金銀如何?帝姬、王妃一人折金一千錠,宗姬一人折金五百錠,族姬一人折金二百錠,宗婦一人折銀五百錠,族婦一人折銀二百錠,貴戚女一人折銀一百錠。如此一來,很快便能湊足犒軍之數,兩國又可永結歡好,成就一段和親佳話,豈不兩全其美。”

康衍聞言大怒,胸口劇烈起伏,渾身顫抖,只是強自忍耐著不讓自己發作。過了半晌,方緩緩吐出一句話,“國家各有興亡,人各有妻孥,誰無父母,誰無子女?請大帥熟思。”

顏魯虎將手中金杯重重擲在地上,一聲冷笑,“陛下既不肯繳金銀,又不肯繳女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敢是又要背盟嗎?既然不能履行諾言,我看這個皇帝,陛下也不要做了!”

話音未落,兩旁邊便上來兩個玄甲侍衛,便要動手剝去康衍的冠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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