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白玉鶴鹿壽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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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

熙宋門內,蒲罕依然把顏音擎在肩上,大步疾行著。

顏音穿了一身暗紅色絲綾團花襖褲,戴著風帽,看上去和大梁城中富庶人家的小孩沒什麽區別。蒲罕則一身青布衣,皂色褙子,皂紬包首,正是尋常人家健仆模樣。只那身衣服略顯得短小了些,手腕和腳腕都露了出來,更顯得整個人格外樸訥而拘謹。

“我不會說漢話,等下要買什麽東西,都由你來說,我裝啞巴。”蒲罕小聲。

“嗯!”顏音點頭。

“跟我說話的時候輕聲些,小心別讓其他人聽到,別惹出事端來。”

“知道啦!啰嗦……”顏音俯下身子,把嘴巴湊到蒲罕耳邊,輕聲說道。那溫熱的氣息弄得蒲罕癢癢的。

兩個人按照康茂的地圖,先去吃了小吃,又買了一大包各色糖果蜜餞。待趕到豐樂樓,已經午時了,只見門口掛出了客滿的牌子,樓上樓下擠滿了人,店夥計在門口一個勁的點頭鞠躬道歉,說酒樓上庫存食材不多,接待不了那麽多客人了。

顏音有些掃興,便鬧著要去看雜耍。

蒲罕只覺得心中有些不安定,便哄著顏音說道,“這城裏的雜耍藝人,將來也要統統帶回源國的,待到了中都會寧皇上身邊,想什麽時候看就什麽時候看,想看什麽就看什麽,豈不強似在這裏和升鬥小民擠在一起,看得一點也不痛快?”

顏音不依,一邊輕聲嘟囔著,“我要去麽……”一邊用手輕輕去揪蒲罕耳垂。

蒲罕被他弄得癢癢的,便從懷中那包糖果裏摸出兩顆,塞到顏音手上,“先吃顆糖。”

顏音伸手接過,見是兩顆晶瑩剔透粽子糖,上面還包著糯米紙。但因肚子裏塞了很多東西,一點也吃不下,便隨手揣在了懷裏。

饒是蒲罕好話說盡,又帶著顏音找了旁邊的一家看上去也很體面的茶飯鋪子,要了幾個精致小菜,才哄得顏音轉嗔為喜。

吃過了午飯,顏音便興沖沖的直奔大相國寺,去給顏啟昊買禮物。

相國寺東門前街一帶,盡是一家挨一家的什物鋪子,襆頭、腰帶、書籍、冠朵、脂粉、織繡……應有盡有,每個鋪子門前都有幌子,俱是所販售物品形狀,一眼便看得分明。

顏音看到賣玩具的鋪子,便走不動路了。挑挑揀揀買了一個九連環,一個華容道,又拿了個杖頭木偶抱在懷裏,依然興致勃勃的在墻上那一大排面具中翻翻找找,最終選定了一個青面獠牙的鬼面具。

走出門來,蒲罕低聲問道:“怎麽選了個這麽醜的?”

顏音將那面具在臉上比了一比,笑道,“娘說過,北齊蘭陵王便生得貌美,所以打仗的時候便戴個醜面具在臉上,我將來要跟父王一起打仗,也要戴這麽個面具。”

蒲罕帶顏音走進了一家賣腰帶的店鋪。

顏音走上前對店主微微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我想要一個上面有玉版的那種腰帶。”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比比劃劃。

那店主卻擡起頭來看著蒲罕,問道:“客官,您這是想要什麽腰帶?”

蒲罕有點窘,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巴,“啊啊”了兩聲。

“哦……原來是個啞仆……”老板沈吟了片刻,又低下頭對顏音說道,“小少爺,這種腰帶價錢不菲,你還是讓家裏大人來買吧。”

“不行啊,我要買來作為禮物送爹爹的,讓他來買就不好了。”

那店主看顏音長得可愛,聲音也輕軟了起來,“那你要什麽樣的腰帶呢?”

“就是……就是……”顏音不知道怎麽說,只用眼睛四處逡巡著.

“啊!就是這樣的!”顏音說著,指著貨架最高處,一個敞開的黑漆匣子裏面擺著的一條腰帶。

“哎呦!小少爺眼力真好,這可是小店的鎮店之寶,‘珍珠碾鏤金雞竿百戲人物腰帶’。不過,這是給大內定做的,可不能賣給你。”那店主見到了識貨的客人,心中也很高興,便一踮腳把那盒子拿了下來,給顏音賞玩。

顏音輕輕撫摸著那雕鏤著百戲人物的玉片,說道:“那我也定做一個,行嗎?”

“這可不便宜啊……”店主依然輕聲逗弄著顏音。

“我們有錢的,是吧?顏音轉頭去看蒲罕。

蒲罕不明所以,只得點了點頭。

“如果一定要要,今天就要下定錢,三個月後,再來取貨。”

“啊?!要那麽久啊……趕不及爹爹的生日了呢!”顏音很是失望。

“原來是給爹爹的生日禮物啊!小少爺真是孝順呢!來看看這個玉佩怎麽樣?”店主一邊說,一邊轉身取出了一個玉佩,遞給顏音。

那塊玉佩的大小和形狀都和那玉帶的帶銙很相似,上面雕刻著一個老壽星和兩個小童,旁邊還有一鹿一鶴,下面系著深紫色的流蘇。

“這塊玉,和這玉帶上的玉是同一塊玉料,也是同一個師傅琢的,你看看,一樣不一樣?”店主說著,拿著那玉佩,放在腰帶的帶銙旁邊比著,“這腰帶可是給皇上定做的呢!和皇上腰帶上的玉一樣的玉佩,又是鶴鹿壽星的圖案,做壽禮最合適了。”

“嗯,這兩個小童是我和二哥,老壽星就是爹爹!”顏音歡喜的點點頭,“好!就要這個吧!”說著,便去牽蒲罕的衣襟,示意他付錢。

蒲罕一面把身上的銅錢都放到櫃臺上,任店主自行點算,一面扭過頭去,看外面的動靜。

“怎麽了?”顏音話音剛落,便聽到外面一陣嘈雜。

蒲罕心知不好,也不等老板點數完畢,便一把抱起顏音,奪門而出。

門外,洶湧的人潮如洪水,沖刷著街巷,所有的人都匆忙奔逃著,像是後面有鬼在追。尖叫聲,咒罵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他們在說些什麽?”蒲罕低聲。

“他們說源軍屠城了……”顏音臉色發白。

不可能!蒲罕深知兩位王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能下令屠城。這……恐怕是進城的源兵和趙人起了沖突,謠言一傳十,十傳百,便釀成了大亂。

“炸營!”蒲罕腦海裏湧出了這兩個。,那還是十幾歲時,跟著王爺和當年還是皇子的皇上征討渤海國的事情,一天晚上,莫名其妙的傳出敵人偷襲的謠言,整個大營當時就亂了套,人喊馬嘶,羽箭紛飛,待天亮後清點才發現,根本沒有什麽敵人,只是有個帳篷失火,卻被傳成了偷營,眾人被謠言蠱惑得自己亂了陣腳,人馬自相踐踏,損失慘重……

顏音看蒲罕板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麽,忙拉了拉他的衣襟。

蒲罕強自鎮定,伸手抱起顏音,“別怕,別說話,不會有事的。”話音未落,兩人險些被人流撞倒。

街邊很多攤販的攤床和棚子都被毀壞了,兩旁的店鋪也紛紛關門上了鋪板。蒲罕略一思忖,想著這裏離西壁比較近些,但人流卻是向東跑,再加上東壁是王爺轄下,城上兵卒都認識自己,應該不容易被誤傷……想到這裏,當下便一提氣,隨著人流向東門奔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是我不更文啊,被困深圳機場一天,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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