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提及那些東西，曾經都是我慕府所有，只是我夫人離開之後，家業也一落千丈，我萬般無奈之際，才想著將那些東西給典當了，那餘下的還有一件如今便在我府中，是我唯一留下來的念想，不知那案子，可有查到竊賊是誰？”

師爺搖頭，也不願意多透露，只道：“既然都是你家中的東西，你之前提到夫人離世的時候，曾將這十三件寶物給了小姐做嫁妝，如今這十三件東西皆是散去，你為何不遵從夫人的意願，將東西給了二小姐？”

慕老爺道：“不，不能給，我寧願將其變賣，也不能將這東西給了晚秋，晚秋她並非是我與夫人的親生骨肉，這東西原本便不屬於她，更何況三年之前，我家道中落，只有這些東西或許能讓我們慕家東山再起。”

師爺嘆息一聲，“你何苦要如此斤斤計較，如今小姐已經死了，你卻還在惦念這件事，即便小姐不是你的親生骨肉，但二十年的相處之情，你又怎麽忍心，哎！”

慕老爺亦是被師爺這句話引出了眼淚，“之前晚秋在的時候，我的確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為了填補我心中的空缺，我不惜將晚晴母子給接進府中，這麽多年了，我膝下沒有兒子，只想彌補我的女兒，晚秋和晚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性子，晚秋太過活潑，心直口快，而晚晴卻像秋兒的母親，她更像是秋兒的孩子，溫婉賢淑，我這兩個女兒都被我捧在了手心中，這些年來，我覺得有她們姐妹倆便已經是了卻了所有心願，然而那一日，我至今都不敢回想那一日的場面，她與男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我忽然覺得她對不起夫人，更不配做夫人的女兒，我盛怒之下，打了她一巴掌，那是我這一生第一次打她，她扯著我的袖子求我聽她解釋，只是我覺得，事到如今，還有什麽好解釋的了。”

師爺撂下筆，瞇著眼睛捋胡子：“你都沒有想過要去驗證這件事麽，或許你的女兒並非是那種人，這其中可能有誤會。”

慕老爺後悔道：“沒用了，等我想明白了，那個男人已經消失不見了，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或許秋兒還活著，只是……我……”

師爺無奈嘆了口氣，合上宣紙，輕聲道：“事已至此，還望你節哀順便，這些供詞我自會呈給大人觀看，慕老爺可先行回府，等到大人下令開堂審問，再傳喚慕老爺前來。”

慕老爺拱手道：“多謝。”

最近青若有些失眠，至於為何失眠，青若也不大清楚，只是感覺沒有沈闕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就會莫名心中 難受，沈闕攬著青若在懷中，輕聲問道：“最近看你吃得不如之前，也容易睡不好，是為何？”

青若靠在沈闕的肩頭，搖頭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啊，只是感覺心慌意亂。”擡起頭看著沈闕，玉手撫著他的棱角，青若嘆息道：“我總是有要失去你的感覺，這種感覺來的太真實，沈闕，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沈闕單手倒了一盞茶遞給青若，溫聲淺淺：“嗯，想多了，本王怎麽會離開你。”

青若半閉著眼睛，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偏頭看著沈闕：“還有六個月了，六個月之後，你便可以見到你的孩兒了，這樣想一想，我忽然感覺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你在身邊，還有孩子陪著我。”

沈闕溫和的指腹撫在她的臉頰，“本王也是，本王答應你，永遠都不離開你。”

青若輕輕扯了扯嘴角，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撂下茶盞之後從袖口取出一個東西來，“這枚鴛鴦玉佩，上面的術法已經解除了，這裏面的怨念太深，我擔心……”

沈闕從青若的手中取回玉佩，凝眉道：“你又動用術法了？嗯？不是同你說過，你如今身子有孕，不宜動用術法。”

青若含笑道：“沒關系的，這些小術法，不會影響到腹中的孩子。”

秋風拂過青若的耳畔，青若往沈闕的懷中靠了靠，閉上了眼睛，“我有些累了，你先不要走，好不好？”

沈闕頷首，環住青若的肩膀，道：“好，本王不走。”

青若喃喃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今年的冬天，甚是寒冷。

青若記得自己幼時父皇曾命國師給自己算過一卦，卦象上顯示青若生來尊貴，日後定然能飛黃成鳳，得神靈庇佑，只是之後的幾年中，自己家中生了變故，甚至如今連自己的親爹娘都不能再見一面，生來尊貴，只是這個尊貴，卻是用所有親人的性命為代價，換來的。

夢中青若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錦國，他爹爹在院子中看書，她娘親在梨花樹下刺繡，偶爾將桌案上的小碟子中糕點塞進青若的嘴中，青若便感覺十分的開心。

只是這一切，最終都只能化作飛煙消散，無影無蹤。

“你這樣喜歡本君的衣裳，不如就叫青若。”

夢中的那個男人玉指修長，面若冠玉，眉眼如畫，仔細一看倒是有些與沈闕相像。青若覺得自己一定是睡糊塗了，所以才會將夢的一切當做現實，她能感覺到，夢中的那個人便是沈闕，她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臉，而伸出去的卻只是一雙毛茸茸的爪子。

“她是本君的寵物，她做錯了什麽事情，也該由本君來承擔。”

人影稀疏，她迷迷糊糊見到一個男人只手握劍，眸中那團光芒如火焰，灼灼看著她，嗤笑道：“什麽時候，六弟竟然會對一只寵物如此感興趣。”不懷好意的瞪了一眼青若，調侃道：“哦，為兄知道了，六弟你一定是自己在這無恙宮中時日太久，太過寂寞，所以才會對一只老虎如此上心，不過為兄倒是可以贈給你一匹不可多得的神獸，你的這只便送給為兄好不好？”

他同那人打了一架，至於為何打架，他與她都知道，他負傷回到無恙宮，青若昂起水靈靈的兩只眼看他，眼角有淚珠滾滾，為什麽要哭，因為害怕還是心疼？他看著青若低聲啜泣的樣子，扯了衣袖上的布條，照著胳膊上的血痕纏過去，“哭什麽，你一只老虎，竟然還會哭。”

她想說話，可開口卻是虎嘯的聲音，他目光柔和的看著青若，不顧傷勢，大手在青若的腦袋上揉了揉，“傻虎，你以為本君就這樣容易便死了麽，本君是你的主人，只要本君一日不死，便會護你一日。”

青若聽到此話更是悲切，伸出爪子撓了撓他的袖子，他抓住青若的小肉脖子便將青若拎至了自己的腿上，沈聲笑道：“你知道麽，從小到大，本君都沒有見到任何人為了本君流眼淚，你是第一個，只是可惜了啊，你是只老虎，若是修練成妖，本君便不必和你說話如此費勁了。”

他的一舉一動都和沈闕十分相似，她淚眼磅礴，心頭說不出來的難受，從他的腿上掙紮起身，妄圖想要站起身，他見她掙紮的厲害，便幫了她一把，那成想，她竟然踩著自己的衣袖，舔舐著他的血跡。

“果真是個傻丫頭啊。”他勾唇輕笑，一只手給她順毛，靠在黑曜石的寶座上，闔目淺眠，青若停下動作，讓他好好休息，沈闕麽，即便變了模樣，她還是能認出來。

“本君從來沒有想過你有遭一日會離開本君，不過離開也好，去你自己想去的地方。”

夢醒之後，她眼角已經是一片濕潤，沈闕察覺到了她已經蘇醒，便將她從懷中撈了出來，手背上無意間一陣冰涼，沈闕皺眉道：“怎麽了？怎麽哭了？”

青若搖著頭，小聲哽咽，“沒有，只是做了個傷感的夢罷了。”

夢中的你不是你， 夢中的我也不是我。

天書再次現形乃是因為青若無意間劃破了手指，天書上寫的究竟是什麽，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慕家小姐那件事，青若最終還是運用了術法，男人披著黑色的鬥篷，立在青若與沈闕的身畔，青若將玉佩撂在棺木之中，棺木之中的那具屍體驀然光芒大放，沈闕護住了青若，而轉瞬之後，面前竟然凝出了一面水鏡，水鏡漣漪深處，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如沐春風。

“小姐，小姐你又逃出去游玩，老爺若是知道，一定會很生氣的。”

彼時靜安城內，女子一身鵝黃色紗衣，歡快的拎著衣裙，駐足在一處香囊鋪子前，同身後聒噪的丫頭道：“你呀，就是太膽小了，爹爹他現在可是在張羅著給姐姐選夫婿，怎麽會顧得上我呢。”

丫鬟勸誡道：“可府中的耳目太多，更何況大小姐她，她對小姐本來就有偏見，小姐若是趁著這個時候出門去，大小姐知道了一定會告訴老爺的。”

她不在意道：“傻瓜，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總對姐姐有偏見，姐姐她明明對我很好啊，你呀，就不要想那麽多了，我們只玩一會兒，一會兒就回去。”

丫鬟著急道：“可是小姐，你就聽玉心一句話吧，大小姐並非是真正對小姐好，若不然的話也不會慫恿爹爹將夫人留下來給小姐做陪嫁的東西都給典賣了！”

她挑香囊的動作頓了頓，轉身嚴肅道：“什麽，你說什麽？”

丫鬟自知說漏了嘴巴，連忙捂住嘴，搖頭道：“沒，奴婢什麽都沒有說。”

慕家，慕老爺剛剛送出了幾位登門求親的公子哥們，晚秋推門而入，動靜著實有些大，嚇得慕老爺差些丟掉手中的杯盞，一見是晚秋，眸光頓然暗了下來，責備道：“和你說多少次了，你是千金大小姐，能不能做事不要那麽毛毛躁躁？”

“為什麽要將我娘留下來的東西給典賣了，爹，那可是娘一生的心血！”

慕老爺哐的一聲撂下杯盞，責備道：“荒唐，那是你娘的東西不錯，但是如今慕家都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了，爹將你娘留下的東西典當，給你姐姐做嫁妝，那雖然是你娘給你的陪嫁，可爹不也是被逼無奈麽！”

“可是那些都是娘一生最重要的東西啊，女兒不要什麽陪嫁，女兒只要娘！”

“糊塗！”慕老爺拍案起身，老眼猩紅，“你真的以為你可以一輩子這樣無憂無慮不愁吃穿的過一輩子啊，況且你姐姐就要出嫁了，我慕府向來不能低人一等，你姐姐要嫁，你二娘也要看病，如此大的家業，你真的以為這樣容易啊！”

“姐姐出嫁，二娘生病，若是爹爹之前不一意孤行，慕家能夠淪落成這個地步麽！”

她話還未說完，便聽啪的一聲清脆，他爹將手中的杯子給摔在地上，頓然間杯盞四分無裂。

“老夫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那些東西我會親自托人將東西給典當出去，剩下的銀兩，一部分給你姐姐做嫁妝，剩下的留著補貼家用，你的那份我也會一並準備，晚秋，我知道你不想讓你娘在世上唯一的留念都不見，但是如今慕家已經淪落成如此，你娘若是在世，也不會反對的。”

她娘若是在世，她又怎麽會讓一個已經瘋了的女人母女倆玩的頭昏腦漲？

“為什麽要這樣，難道我娘的遺物，還比不上你的嫁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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